白惊月一只手抱着鹿鸣,一只手握紧月挥:“好伙伴,现在只能靠你了。”
他想将月挥扔到脚底,借月挥短暂的支撑力跳出去。
谁知一扔月挥,鹿鸣眸中蓝光一闪而过,月挥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们脚底便起了一阵狂风,将两人往上抬了一点。
白惊月抓过月挥一扇,一阵狂风大作,直接将他们从漩涡的黑洞里托了起来。
他惊讶地看着手中的月挥,又是一扇,忽地刮起了一阵龙卷风。
那龙卷风与梦境漩涡对抗着,白惊月目瞪口呆地看着,鹿鸣趁机一把反过来抱住他,借着风力往上飞,片刻后终于飞出漩涡。
龙卷风和梦境漩涡都想撕碎对方,鹿鸣踏踏实实地落到地上,将白惊月放了下来。
白惊月亲眼看着月挥变大无数倍,他两只手拿起扇子卯足了劲用力一扇,龙卷风又陡然变大一倍。
狂风呼啸,直接将梦境漩涡撕成碎片。
他收起月挥,它又恢复了原样,他疑惑地看了看:“这月挥跟了我一千年了,想不到竟还能起风。”
鹿鸣听着白惊月的话,比他还疑惑:“难道月挥不是一直跟着你的吗?”
白惊月:“不是,我之前一直用的都是剑,后来不知道在哪带回了月挥,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它有灵性,我平日里坏事干多了,好几次雷电差点劈到我,都是它飞出去挡下的。
我其实也不想飞升上神,只想一生逍遥自在,但实在是命途多舛,一劫一劫接踵而至,都是死劫,这样即使我不想飞升也被逼着飞升了。
不过即便成了上神,劫数依旧还在,无数次我差点命就没了,自从有了月挥,这一千年来它替我挡的那些劫,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鹿鸣听着,伸出手去摸了摸白惊月握在手中的月挥,霎时又是眼中蓝光一闪,他全然不觉。
鹿鸣手指触碰着月挥,许多模糊的画面钻入脑海里,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谢谢你一直保护他,以后,有我。”
白惊月噗嗤一笑,收起月挥:“好了,先办正事吧。”
鹿鸣抬起头来,手指着白惊月身后。
“怎么了?”白惊月一脸茫然,鹿鸣突然一把拉起他就跑。
那阵龙卷风追过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白惊月展开月挥,想把龙卷风扇走,没想到他这一扇龙卷风又变大了一倍,紧紧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龙卷风追过来的速度越来越快,白惊月索性停住脚步,伸手将鹿鸣护在身后。
他指着龙卷风:“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龙卷风在两人面前停下,停了一会儿,调转风向去了别的地方,它四处肆虐,把赤宛的梦境吹得天翻地覆。
鹿鸣看着跑远的龙卷风,对白惊月道:“它好像能听懂人话,还挺好玩的。”
鹿鸣不说还好,一说龙卷风又吹了过来,只是快到两人身前时变小了数百倍,只有鹿鸣膝盖那么高,开始围着鹿鸣转圈圈。
白惊月:“它很喜欢你。”
刚一说完,小龙卷风停顿了一下,又调转了风向,吹过来围着他转圈圈。
“哈哈哈!”鹿鸣看着白惊月被吹得披头散发的样子捧腹大笑。
白惊月无奈地展开月挥:“我看看能把它收回来吗?”
龙卷风听着似乎不高兴了,离开白惊月,又跑去了鹿鸣身边围着鹿鸣转圈圈。
白惊月仔细地查看月挥,想找个什么办法将龙卷风收回来,他看了几遍,只觉得扇子上好像缺少了什么,却又看不清。
白惊月看着到处跑的龙卷风,心道:“难道是刚刚情况紧急我把它抖下来的?”
他试着将折扇对准龙卷风,喊了一句:“回来!”
“嗖”地一下龙卷风消失不见,白惊月顺了顺气:“幸亏能收回来。”
可他再一看,鹿鸣也不见了。
白惊月赶紧抖了抖月挥:“鹿鸣?我不会把你也收进去了吧?”
夙愿看到白惊月和鹿鸣苍白的脸恢复如常,便把鹿鸣摇醒了。
夙愿:“方才发生了什么?”
鹿鸣:“遇见了好大一个漩涡,幸好没事了。”
夙愿惊道:“梦境漩涡?太险了,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从梦境漩涡逃出来的。”
鹿鸣:“不错,刚才我们差一点就死在里面了。”
白惊月一个人往前走,四周白茫茫一片,他觉得极其无聊,又抖了好几次月挥,把龙卷风给放出来陪他。
那龙卷风异常调皮,呼啸着跑远,似乎是去追什么东西了。
白惊月展开月挥,用力一扇,白茫茫的周遭突然快速长出一片桃花林来,花瓣乱舞,香气扑鼻。
他踩着花瓣往前走,突然又一脚踩空,掉在一条巷子里。
他看见赤宛一脸脏污,满身是伤瘫坐在巷子中,嘴唇干裂,昏昏欲睡。
一个手执长剑的人飞了过来,看打扮是人界的修士,修为还不低。
“妖精受死!”修士说完一剑刺向赤宛,就在剑快刺上去的时候,他手中的剑突然被另一柄飞来的剑击断了。
那把断掉的剑又飞出了好远。
巷口走出来一名眉目如画正气凛然的少年,那少年踩着一双金色的靴子,一身明黄色的衣服。
萧聆拔起自己插在青石板间的剑,剑尖直指着那修士:“他手脚尽断,你何必要赶尽杀绝?”
修士:“他是妖!”
萧聆反问道:“他可曾害过人?”
那修士支支吾吾,他确实没见过也没听过赤宛害人,但他也毫不退让:“是妖就该杀,以免祸害世间。”
说着他还一脸怒气向赤宛冲过去。
萧聆见状挡在赤宛身前,不让那名修士靠近他半步,他语言犀利厉声喝道:“这么说你没有看见他害过人,那你就不能杀他,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我看你才是真正祸害世间!”
修士被噎得说不出话反驳,捡起自己的断剑,没好气地道:“今日你救了他,来日必定后患无穷。”
萧聆:“少废话,哪来的滚哪去!”
萧聆虽年纪还小,说话却有种莫名的震慑力,那修士听了,竟真就走了。
萧聆转过身,蹲下伸出手摸了摸赤宛的头:“别怕,我保护你。”
赤宛意识模糊间听到萧聆的话,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儿时:“哥……”
别怕,我保护你,这是赤宛幼年时,他哥哥常对他说的话。
萧聆将赤宛背回家去,赤宛躺在床上散着头发。
他醒来看着四周,一脸不善地看着萧聆道:“我是妖,你不是不知道。”
“那又怎样?”萧聆拿起一块桂花糕喂赤宛:“先吃点垫垫肚子吧,我亲自做的,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
赤宛饿极了,但他倔强得很,坚决不吃,还把头歪开:“妖与人势不两立。”
萧聆将桂花糕放到赤宛嘴边,语气温柔得如同能掐出水来:“乖,听话,再怎么势不两立你也不能饿死自己啊,对不对?”
赤宛一想好像有道理,就算再落魄,骨子里还是流着青丘狐王一族高贵的血液,饿死实属丢人,便张开嘴咬了一口。
他敢发誓那块桂花糕是他此生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不知是因为饿了太久,还是因为是萧聆做的。
他一顿狼吞虎咽吃完后,萧聆卷起袖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萧聆:“往后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再受苦的。”
赤宛一听,眼睛突然就湿润了。
这几千年他过得太苦,挨打挨骂挨侮辱,世间最冷漠的事通通都让他遇见了。
他本就心硬如铁,再加上在人界的日子又时常会被凡人打,他虽秉承着绝不欺负弱者的原则,却也对人恨之入骨。
可生命中却突然闯进个那么温柔的人,他再也扛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萧聆一点也不嫌他脏嫌他臭,温柔地抱着他,任赤宛的眼泪浸湿他的肩膀,他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是个坏妖怪,别害怕,我会保护好你。”
赤宛哭完觉得自己丢人,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不敢见人,尤其是萧聆。
萧聆站在床边,手中端了一盆热水:“你若是不想看到我,就闭着眼吧,我给你擦擦身子。”
一旁的丫鬟赶紧上前来,生怕累着萧聆:“少爷,我们来吧。”
萧聆对丫鬟们笑道:“我来,你们都下去。”
赤宛一万多岁的人,一想到自己被十几岁的萧聆百般哄着就老脸一红,可他动弹不得,连洗澡更衣这样简单的事都是萧聆帮他。
其实萧聆很小的时候就见过赤宛了,只是赤宛不记得他,那时候的萧聆才七八岁,被一群孩子从高处推了下去,刚好砸在赤宛的身上。
这也导致萧聆一度以为赤宛残废都是他砸的,他那是经常躲在一旁偷偷看赤宛,发誓自己一定要将他治好。
萧聆九岁时被他爹送去仙门修习,希望他能一生不染红尘。
可他十六岁拜别师父回来了,他想回来告诉巷子里的赤宛,你看,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
萧氏一族是当地最显赫的名门望族,十分有钱。
萧聆是家中最小也是最受宠的孩子, 只要他不杀人放火,父母兄长都是万事依着他。
他要医治赤宛,全家也一同花重金四处求名医。
赤宛短短两年便能拄着拐棍走路了。
灵狐只要不死恢复能力极强,只是他一直生活在恶劣的环境里,三天两头被孩童扔石头打,被修仙者刺上几剑,根本没办法安心恢复。
今时不同往日,有萧聆悉心照顾着他,有郎中给他接骨,有灵丹妙药,如果还好不了那实在是天理难容。
彼时萧聆十八岁,皇帝暴毙,才十二岁的太子当了皇帝,宦官误国,恰逢旱灾民不聊生。
路边都是饿死的难民,萧氏一族散尽家财安顿流民,可惜再大的家族,在大厦倾颓之际根本微不足道。
萧聆背着赤宛爬上了青城最高的一座山。
他站在山顶,高声大喊:“我要做皇帝!我要保护天下人!”
赤宛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道:“你要当皇帝,我便辅佐你,与你一同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萧聆开心跑过来抱住赤宛:“真的吗?我以前这样说我爹都说我大逆不道疯了,拿起棍子要打死我。”
赤宛:“真的。”
萧聆十九岁的时候,赤宛手脚已经好了。
灾荒越来越严重,遍地是白骨与腐烂的尸体,敌国趁火打劫,迅速占领数座城池。
内忧外患,饥荒盛行,朝廷宦官当道,冤杀忠良,赤宛站在萧聆旁边,坚定地看着他:“阿聆,只要你一句话,赤宛死生相随。”
群雄并起,萧聆就这样起义了。
每场仗赤宛都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以一人之力横扫千军,加上萧氏一族声望极高,投奔萧聆的人越来越多。
三年后,二十二岁的萧聆成功推翻了那个腐坏的王朝,登上帝位,建立宁国。
萧聆当上皇帝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大刀阔斧整顿朝纲,开仓放粮,誓与百姓共存亡,短短半年灾荒便得以控制。
萧聆封赤宛大将军,命他掌管全部军权,可赤宛一口回绝。
萧聆也只得随了赤宛的愿,封他护国侯,虽给他个响亮的名号,兵权却另交他人。
赤宛乐得自在。
他爱萧聆至深,可惜这段感情注定是不能被世人接受的。
他可以无所谓,但他不能让萧聆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赤宛辞了官,仗着自己长得男生女相,雌雄莫辨,一直陪在萧聆身边。
萧聆对他亦是用情极深,给了赤宛一场轰动整个宁国的婚礼。
洞房花烛时,萧聆看着嫁衣红妆的赤宛,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阿宛……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赤宛凑过头去,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阿聆,不是做梦。”
萧聆哪里受得了他的撩拨,一把将赤宛拥入怀中。
……
红色的轻纱帷帐铺天盖地落下。
暗淡的烛光中模糊的剪影异常好看。
宁国旱灾已久,夜空中乌云突然聚聚散散,一道雪亮的闪电撕裂天际,大雨倾盆而下。
急促声音盖过一切嘈杂。
赤宛满头大汗,眉头皱着:“陛下……轻些……”
这场期盼已久的雨极其猛烈,四海河流汇聚,万物丛生。
萧聆低头轻吻了一下赤宛的唇角,低沉的声音伴着雷声,此刻好听得险些要夺去人的性命:“我的将军……这辈子,生死都是你的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