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先中箭的两个人竟没有死。
鹿鸣停住脚步手执凌云,挥剑斩下,凌云滴血未沾,那两人的头颅就已经骨碌碌地滚到黄沙里去了。
白惊月总说鹿鸣太急功近利,可只有他知道,这种强大的感觉真是爽翻了。
“谁?”鹿鸣察觉到前方黄沙之中有异动,似乎有什么在里面,他飞快追过去,一掌拍在黄沙上,便有个人被震飞起来。
那人叫唤着飞上天又落下来。
鹿鸣看了他一眼后直接转身就走,并不想跟他说话。
玉离扬却先开口了,拍着身上的沙子,嘿嘿笑着:“鹿兄,原来你在这里杀人啊。”
鹿鸣:“你眼神不好吗?我何时杀人了?”
玉离扬跑过去指着傲云天和那两个人的头颅,正想要数落鹿鸣睁眼说瞎话的可耻,鹿鸣已经朝着绿洲飞去了。
玉离扬在黄沙中跳着招手:“唉!鹿兄鹿兄!你等等我啊!”
鹿鸣折了回来,板着脸一把拎住玉离扬的衣领,拎着他回了城。
白惊月躺在城墙上,见鹿鸣回来,不知道是受到惊吓,还是太过开心,突然就从那十丈高的城墙上滚了下去。
鹿鸣吓得飞身过来赶紧接住他,落地后嗔怪道:“二哥,你总是这么不小心,以后若是没了我,谁能时时照顾你?”
白惊月从鹿鸣怀中下来,展开月挥故作悠闲地扇着:“我这不是想你想得望眼欲穿了,只能像小媳妇一样爬上城墙盼着你回来。”
鹿鸣看着白惊月这还真像小媳妇一样抱怨的模样,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发,“近日来我发现城外总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后来才知道是魔界来的。”
“有魔界的人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也跟着你去打他们一顿。”白惊月说着就想扒开鹿鸣衣服看是否受伤。
“你每次都这样一言不合就扒我衣服,撩起来火了你又装作不知道,我……”鹿鸣一把抓住他的手:“二哥,你知不知道你很没良心?”
玉离扬站在一旁龇牙咧嘴极其嫌弃地看着,方才板着一张臭脸的鹿鸣此刻却对白惊月笑魇如花,他在心里骂道:“切,这个白惊月不就是长得好看些吗?说话又难听人又差劲,有什么好的。”
玉离扬虽表面与常人无异,实则是疯疯癫癫的,他最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笑。
他讨厌每天都笑的人讨厌到了骨子里,偏生白惊月每天都是一张笑脸,刚开始不觉得有什么,时间越长他越讨厌。
白惊月仔细地帮鹿鸣掸去沙子,两人靠得极近,他如今的个头才到鹿鸣眉毛那么高,耳朵也刚好到鹿鸣唇边。
白惊月掸着掸着鹿鸣不怀好意地朝他的耳朵吹了吹气。
这青天白日下突如其来的撩拨,让白惊月愣了一瞬。
反了,真是反了,向来只有他撩拨别人的份,怎么如今被人反撩了。
他厚着脸皮坏笑着抬起头吻了一下鹿鸣的唇,手一下子伸到鹿鸣衣间:“怎么这些年还学坏了?”
“整日跟二哥在一起,不学坏也难。”鹿鸣这番话说得极其不合时宜地正经。
白惊月一看鹿鸣这模样,顿觉光阴过得太快,当年鹿鸣弱小又怯懦,现如今脸皮险些要和他一样厚了
脑海中跑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后,白惊月心驰神动,一阵恍惚,只觉可惜,眼前这个人他连根毛都死不得触碰。
鹿鸣方才打得有些累了,本想回卧房去睡午觉,没想到才刚关上门白惊月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他一下子按在门上。
“二哥……唔……”
突如其来的绵软悠长的吻。
白惊月熟练地环抱住鹿鸣的脖子,鹿鸣也下意识将他揽入怀中,化被动为主动。
许久后,白惊月停下动作,松开两人十指紧握的手。
鹿鸣瞧着白惊月那被他吻得微微发肿的唇,眼神迷离,双唇微张,心里如同被千万只猫儿抓被火烧一样。
鹿鸣察觉到好像有个什么几不可闻地碰了他一下,须臾,他低下头来在白惊月耳边低声唤道:“二哥。”
白惊月:“嗯?”
鹿鸣看着他,想起触碰月挥时他看到的那些触目惊心画面,眸子突然之间就暗淡下来了, “我们不如把该办的事办了吧?”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该办的事?白惊月即便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自然明明白白。
他抬眼望着鹿鸣的眼睛:“鹿鸣,你会不会怕疼?不如你来……我可以勉为其难……”
“我不怕的。”鹿鸣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我整颗心都是二哥的了,人,自然也该是的。永永远远都是你的,尘世走一遭,悲喜不悔。”
“别说话,闭上双眼。”白惊月仰起头去吻他,手生涩地摸索着替鹿鸣解了衣。
小小的房间内,满屋旖旎暧昧。
“吱呀~”玉离扬突然从外面将木窗给砸开,他举起一根烧剩的木柴指着白惊月:“白惊月!我向来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你竟真这般不是东西,平日里没皮没脸调戏我鹿兄就罢了,现如今你还……你还……禽兽不如!”
鹿鸣兴致被打破,目光极其不善地看着玉离扬,顿时只想将他骨灰都给扬了:“滚!多管闲事。”
玉离扬:“鹿兄,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你放心,我这就来救你,白惊月!我跟你拼了!”
说完他从窗外一下子跳进来,朝鹿鸣身边跑来,白惊月不怀好意地伸出脚绊了 他一下,玉离扬瞬间摔了个狗啃泥。
他狼狈地抬起头看着白惊月:“你!你竟敢……”
话还没说完,白惊月已经抓起他,方才眼中的情动之色总算被部分理智所取代,他拎起玉离扬就从窗子里扔了出去。
白惊月再抬起头看鹿鸣时,就看见鹿鸣眼中布满让人心疼的红血丝。
“你先歇息一会儿吧。”白惊月说完捂着脸推门而去,“我……我出去吹吹风再回来,你不许跟过来。”
鹿鸣乖乖站在原地看着他捂着脸跑远的模样,突然就笑了一下。
白惊月已经跑得人影都没了,鹿鸣伸出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这才挪动步子,他实在是太累,没等白惊月回来便睡着了。
白惊月呼呼跑出去吹了一阵更热的风后心跳才慢了下来。
只是他发现城中鬼怪都在有意无意地看着他,甚至还有些面皮儿薄的捂住了脸。
他顺着别人那灼热的目光像下看。
着实是丢人丢大了!
鬼怪们捂着嘴巴咯咯笑,对白惊月指指点点。
他狼狈地赶紧展开月挥挡住,又跑了回去,鹿鸣已经睡着了。
白惊月这才静下心来,宽了衣将鹿鸣揽入怀中,两人相拥而眠。
白惊月醒来时天色已暗,他又翻上了城墙上坐着,捡了根小枯树枝在墙上画着圈圈。
画着画着白惊月望着天叹气,来到这悟罪之地已经五十年了,不知道外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白惊月飞上天去看过了那结界,看了五十年大致找到了破解之法,但是他不能轻易试,结界一旦破了,这罪悟之地不少十恶不赦之人便会回到六界,到时候搞不好要把世间搅得天翻地覆。
鹿鸣见白惊月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天叹气,收起剑两步跃上墙头安静地坐在白惊月身旁。
白惊月往鹿鸣靠了靠,心里继续想着自己的事,要出去谈何容易?
如果真那么容易不会有每五百年的那一场厮杀。
白惊月突然想到一件事,便歪头问鹿鸣:“你觉得,张伯还在这世界上吗?”
鹿鸣:“哪个张伯?”
白惊月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就是在立城看守神祠的那个张伯,以前他总拿着扫帚赶我,嘴里还经常挂着你这是对神仙不敬,神仙要生气的。”
他这么一说鹿鸣也想起来了:“凡人命数太短,五十多年了,他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白惊月心底一阵失落,如果不是有鹿鸣陪着,他恐怕早就已经在这悟罪之地憋疯。
当初天帝给他的那封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如果他能从这悟罪之地活着出去,一切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罪悟之地每五百年开放的那一次只能出去一个人,如果白惊月真的要等到开放时才能出去,他必然满手鲜血,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
过多的杀戮势必会摧毁一个人的人性。
不过还是得想个办法出去,不出去自己也会被别人杀戮。
更何况还要出去兑现自己说过的话,当初在常垠岛的时候他跪在常垠老祖面前信誓旦旦地发誓一定要为他的爱徒洗清冤屈的。
白惊月忽地站起身来,吓了鹿鸣一跳,玉离扬站在下面看白惊月看了两个时辰,他就想等白惊月笑,等白惊月一笑他就开始数落,只是他等了那么长时间,白惊月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蠢蛋今天怎么突然不笑了?”玉离扬疑惑地挠着头。
白惊月活了上万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作为七十二重天的上神会被一个小鬼头叫蠢蛋,不过他高兴随他去,总不能气冲冲的与他争论一番,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是叫他傻蛋铁蛋狗蛋剩蛋鸟蛋,他还是他,断不会因为一个称呼就变了个模样的。
玉离扬每次叫白惊月蠢蛋时,白惊月都是喜笑颜开地答应,见他那么高兴,玉离扬更怀疑他是真的蠢,至少脑子是不太灵光的。
白惊月发现,玉离扬天天有事没事都跟在鹿鸣和他身后。
每次鹿鸣和白惊月去哪里,他都怕他们是想偷偷私奔跑掉,便也悄悄跟在两人身后。
因此白惊月总是能看到玉离扬,玉离扬也总是看到白惊月,两个看不对眼的人总是起摩擦,每一次嘴皮子上的较量都是以鹿鸣暴揍玉离扬一顿结束的。
白惊月每次只要看到咬牙切齿的玉离扬,暗暗使坏的玉离扬,痛骂他的玉离扬,就一定能看到鼻青脸肿的玉离扬。
倒是萧聆,白惊月这二十年来都不曾见过他,听玉离扬说是在闭关修炼。
“咕~”
鹿鸣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白惊月挑眉嬉笑着道:“饿了?”
鹿鸣点头:“嗯。”
“玉离扬?罢了,我去吧……”白惊月正想叫玉离扬去煮饭,末了又想到虽然玉离扬负责伙食,但也不能总叫人家。
“出去!我怕你把我鹿兄给毒死了!”白惊月刚进伙房,玉离扬就黑着脸举着菜刀把他赶了出去,还把伙房的门都给拴上了。
白惊月用力拍门大喊:“让我进去!”
“滚!”
“死蠢蛋!”
白惊月灰溜溜地走到鹿鸣旁边坐着:“这人界的人脾气都如此大吗?连伙房都给霸占了,又不是他家的。”
鹿鸣望了望伙房里冒出的烟,笑道:“他可能是怕你把他的伙房烧了吧?”
玉离扬舀了满满一碗粥给鹿鸣:“鹿兄,多吃些。”
“好。”
白惊月捧着那缺了个角的碗,笑嘻嘻地站在玉离扬旁边,玉离扬嫌弃得五官都险些扭作一团,不舍地将瓢在锅里搅动,在想要不要给他吃。
白惊月捧着碗干着急,鹿鸣面前的粥他一口没喝,只是看着急得直跳脚的白惊月笑。
玉离扬却是不管,自顾自先把自己的碗装满,这才从锅底刮了剩下的最后一点倒进白惊月碗里,白惊月气冲冲将碗放在桌子上,开始数:“一、二、三……二十八,玉离扬!你就给我二十八粒米?”
玉离扬凑近脸看:“你每天好吃懒做,足够了。”
“我好吃懒做?我……”白惊月撸起袖子,正想好好理论一番,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什么都没做。
眼看他就要被玉离扬抓住小辫子,鹿鸣将自己的碗往白惊月面前一推:“吃我的吧。”
“还是我三弟好。”白惊月厚着脸皮将鹿鸣的碗抬起来,对着玉离扬道:“不像某些人,抠抠搜搜的,小家子气。”
玉离扬一听嫌弃地骂道:“反正你是神仙,不吃也饿不死你,本来吃的就不够,你还来抢,真是不害臊。”
白惊月一听不乐意了:“神仙怎么了?神仙必须不吃不喝?神仙就要受歧视?”
鹿鸣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了,才劝解道:“好了,玉离扬,快些吃,你再跟我二哥吵别怪我又揍你。”
玉离扬不满意地指着白惊月:“鹿兄,你为何如此护短?你每次都揍我,你可曾揍过他?”
鹿鸣挑了挑眉:“我就是护短,有问题吗?如果哪天我二哥杀人放火,我也会跟着他杀人放火,你总是惹他不高兴我当然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