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宛本想冲出去暴揍白惊月一顿,鹿鸣突然上来拦住他的去路:“你想干什么?”
赤宛觉得鹿鸣和白惊月这两人相互护短实在是太过分,刚想说话却看到一旁放着的食盒。
鹿鸣:“这是从皇宫里给你带来的桂花糕。”
赤宛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打开,里面放着几个盘子,每一层的盘子下面都铺满了冰块。
赤宛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是宁国最地道的口味,可惜不是他朝思暮想地那个味道。
赤宛吃着吃着,突然一行泪从脸颊上划过,他的萧聆从此只是过去了。
白惊月被刀架在脖子上,任他怎么解释这些妖界士兵根本不相信,直到夙愿走出去,他们才放开他。
他无奈地变回自己的模样,将乾坤袖中的梦魔捉了出来。
梦魔本体是一团长着狨毛黑乎乎的东西,没有头没有眼睛没有四肢,白惊月本想把它头拧下来给鹿鸣当球踢,谁知道它本身就是个球,倒也省了事。
“让你害人!”白惊月狠狠掐了它一把,梦魔“啊”地大叫一声。
见鹿鸣出来,白惊月一把将梦魔扔给他:“接住!”
鹿鸣极其嫌弃这黑乎乎的东西,满脸不解地看着手中的玩意:“二哥,这是什么?长得这么恶心。”
白惊月:“恶心?你难道不觉得很可爱吗?”
鹿鸣一听五官都要扭成一团了:“不就是个发了霉的馒头,你看都长毛了,还那么长。”
白惊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梦魔,送给你玩,可以当球踢,也可以养着当宠物,怎么都可以”
“梦魔?”鹿鸣又问道:“任我处置吗?”
“嗯。”
白惊月刚点头,鹿鸣就当场把它宰了,黑色的血溅到他的脸与修长的脖颈上。
白惊月叫道:“你太残忍了吧?”
鹿鸣在梦里时就想把梦魔揪出来杀掉,只是夙愿将他摇醒了,“它差点害了你跟赤宛,养着岂不是便宜它了?”
白惊月见鹿鸣有时戾气太重,下手颇为狠毒,他突然有些担心:“你这脾气得改改。”
“他做得没错,心慈手软最终害了的是你自己。”赤宛一身红衣,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抱着手倚在一棵竹子上。
白惊月看了一旁沉默不言的夙愿一眼:“这梦魔罪恶滔天,活该被杀,但他既已在掌控中,非死不可吗?”
夙愿怎么会听不懂白惊月话里的意思,他突然沉默了,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夙愿知道自己不是在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而是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若我说非死不可,你会不会恨我?”
白惊月心里突然一惊,显然夙愿已经知道了,不是现在,而是自他化形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那么,这些年,夙愿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杀了他。
夙愿却没有,还教他诗书礼仪,琴棋书画,即便他悟性不够,夙愿也还是将一身本领倾囊相授。
他明明知道,自己问劫余要回来照顾的这个孩子也许有一天会和他反目成仇,但他还是选择细心地将小白保护起来。
一边是不可磨灭的仇,一边是世上仅存的唯一血亲,他这些年,心里应也是倍受折磨。
白惊月突然觉得自己这逼着夙愿选择的行为实在是令人作呕。
他心里深思熟虑后,终于道:“不恨,非死不可也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我不会阻你,但是,我也不会参与,毕竟……你知道的……”
夙愿没有想到白惊月是这个回答,想起灵栖山那晚的杀孽,他觉得自己手上沾的血已经够多了,“我知道。”
这不过是几个人之间的恩怨,若是寻常人,你死我活也没什么,奈何他们几人身份都太过特殊,有些事若是不逼着自己放下,生灵涂炭又是不可避免。
夙愿想起他师父那些老生常谈的话:一个人要对自己肩上的责任负责。
夙愿:“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我同样也不会陷你于不义,若他知错能改,我受过的那些,就当它是一场劫吧。”
夙愿说完,转身就走了。
白惊月目送着他越行越远,眼看着夙愿的白色披风与长发一同翻飞,他在寒风中突然停住脚步,扶着一根在风中摇晃的的竹子,止不住地咳嗽。
“吃里扒外。”赤宛责备一样地骂了白惊月一句,赶紧追上去扶住夙愿。
鹿鸣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他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可鹿鸣也是听得出来的,白惊月与夙愿那看似语气平缓的几句话,掩不住的硝烟弥漫。
鹿鸣:“二哥,我错了,我改。”
白惊月听见他的话才回过神来:“不怪你,反正它也害了不少人,死了就死了。我要回七十二重天一趟,你在这里好好修炼,若是……若是我回不来了,你找个好姑娘,娶妻生子,我看那蓝姑娘就不错……”
鹿鸣一听怒道:“白惊月!你说什么屁话?什么叫若是回不来了?即便你真回不来了,我就是杀到七十二重天也要把你带回来,你如果死了,我跟你一起死!让我娶妻生子这种话,请你以后不要再提!”
白惊月被这话呛得目瞪口呆,鹿鸣从未对他发过脾气,也从未直呼过他全名。
“不提了不提了。”白惊月不想耽误鹿鸣,可他也知道鹿鸣不可能放弃他,就像他不能放弃鹿鸣一样。
魔界大张旗鼓地四处找夙愿,搞得天翻地覆。
夙愿也不惧劫余,直接拟了王诏:本王将不惜一切代价带领妖界摆脱魔界的掌控。
这下妖王离开魔界的事才真真正正被那一纸诏书证实,妖界众人为奴为仆多年,一听这个消息都如同打了鸡血一样,整个妖界上下顿时都沸腾了起来,个个磨刀霍霍,准备拼死一搏。
哪怕是螳臂挡车,以卵击石,亦无所畏惧。
鲛人族在海底重修妖王宫,做好了随时迎回妖王的准备。
天帝听着寻界使传来七十二重天的消息,高兴地笑道:“好啊,没想到魔界与妖界先乱作一团了。”
寻界使走出微和殿,乌琅心存疑虑,快步跟了上去:“使者可知那妖王是何人?”
寻界使挺住脚步,恭敬地行了个礼后,道:“是已故鲛人族公主之子,因年代太过久远,那位妖王又一直被囚于魔界,所以具体是哪位公主的孩子,小神也不得而知。”
历代妖王不是出自青丘灵狐,就是出自海底鲛人族,青丘灵狐一族如今早已没了,妖王是鲛人族也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乌琅并不知道夙愿的身世,一只以为他生来就是在常垠岛上的,因此他听着寻界使的话,也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快步回到天门边去查看情况。
魔界近来除了四处找妖王外,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但乌琅仍旧绷紧神经,不敢有一丝松懈。
一群上神悠闲地围坐在白玉桌旁,桌上摆满酒与果盘。
一名上神四处看,眼神中有些慌张,仿佛做了贼一样,确认没有其他人后,这才道:“本座听说啊,那混世魔王是个断袖。”
“哈哈哈,竟是个断袖,怕女神仙们听到要肝肠寸断了……”
“唉……”
他们话还没说完,忽地刮起一阵大风来,杯盏掉落在云层里互相碰撞着咣当咣当地响,白惊月自云雾缭绕中冲出来。
刚才还在讨论的上神们一个个瞪大双眼,想走已经来不及了,也只能皱着眉头走上前去冲他打招呼:“惊月上神可是数年没回这七十二重天来了。”
白惊月根本没看到他们,只是两眼目视前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一手握折扇月挥,御风而去。
“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一个上神看着白惊月离去的背影,心中只觉大事不好:“遭了,要出事!”
“大惊小怪,能出什么事?”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混世魔王这副模样的?他平时吊儿郎当不正经,遇见谁都巴不得说上个三天三夜,这次却一言不发就走了。”
“完了完了!他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往西去了。”
“西边?西边是我的皓清宫啊,走走走,赶紧跟上去,可别让他给我拆了!”
白惊月突然发现身后跟着人,月挥往后随手一扇便生出一片桃花林,将那群上神拦住,随后他加快速度,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不久后一座白色宫殿在他眼前逐渐清晰起来,他停下步子,抬头仰望着宫门上写着的三个大字:倾华宫。
他站在大门前踌躇良久,才伸出手将大门推开。
“吱呀~”随着门打开,一阵难闻的陈年血腥味迅速冲入鼻腔。
倾华宫是五千年前天帝赐他的宫邸,他从来没有回过这里,因此空无一人,也从没有人来打扫。
“明明就是祈华宫,连陈设都跟一万年前一模一样,天帝,你当真以为把这个地方改个名字,昔日的那些罪孽便不存在了吗?”
拨开云雾后是厚厚的灰尘,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一擦,灰尘底下是早已经干枯了的血迹。
白惊月本不想再回神界,可他要为蒙冤受苦万年的夙愿讨一个公道。
他站起身来,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神色有些疲惫。
随后转身便要去微和殿找天帝,半路却突然被人拍了一掌。
他猛然回头看见是隐年上神,眼睛里突然燃起腾腾杀气。
夙愿被害得这么苦,隐年也“功不可没”。
隐年上神从没见过他这幅模样,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白惊月二话不说直接扔出月挥朝他打过去。
隐年上神险些被月挥斩了脑袋,心有余悸地看着白惊月:“好啊你,整日跟妖界的人混在一起就算了,还敢偷袭本座?”
隐年上神一副要跟他讲大道理的样子,白惊月只觉得此人越看越恶心,月挥刚回到手中又朝隐年上神打了过去,隐年上神慌忙中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将它挡了下来:“白惊月!你疯了?”
白惊月张开手,月挥回到他手中,他合起月挥愤怒地指着隐年上神:“你不配跟我说话。”
他说完念了句咒语,放出月挥中的龙卷风,随后用力扇了好几次,龙卷风大得可怕,耸入云霄。
隐年上神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龙卷风,惊恐地大喊道:“你这不干不净的东西竟敢用妖术?”
白惊月神色前所未有地冷冽:“给我撕碎他!”
龙卷风一听主人的话,便气势汹汹朝隐年追去。
隐年上神抱着头到处逃,逃归逃却不忘威胁白惊月:“再不把这鬼东西收了,本座马上去禀明天帝,你等死吧!”
白惊月却突然哈哈大笑,语气极其嘲讽:“去啊,挨我白惊月打的人数不胜数,龌龊鼠辈,你以为我怕你吗?”
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在迷阵里没有杀了隐年这个走狗。
隐年上神四处逃窜,龙卷风四处追,七十二重天一阵骚乱。
隐年上神已经被卷入了龙卷风中去许久,就要被撕碎了,白惊月飞起来一把将他抓住,拖着他往微和殿飞去。
天帝正在与几名上神议事,见白惊月一脚跨进微和殿,他皱着眉头怎么都想不通,“这小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长乐清言悦铃三人看到白惊月心底一阵高兴,可看到隐年上神后,又不住摇头:“这白惊月惹谁不行,偏偏要去惹隐年,他怕是要玩完了。”
人尽皆知隐年上神是天帝心腹,白惊月却像押罪人一样押着他,这摆明是要惹祸上身。
天帝看着白惊月这副荒唐的样子,怒道:“白惊月,不管你与隐年上神之间有什么误会,你们去私下里解决,别闹到微和殿来,出去。”
众神一阵唏嘘,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被罚了,可每次白惊月惹事天帝总会给他善后,连太子都没有这个待遇。
按理说白惊月这时候应该收敛了,隐年上神也已经在心里组织好了语言,准备等白惊月放开他后便夸大事实,谁知白惊月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天帝一眼,根本没有出去的意思。
倒是有很多上神陆陆续续走了进来,有些是因为听说白惊月打了隐年上神特地赶来看热闹,有些则是因为白惊月放出来的龙卷风把他们的宫邸掀得天翻地覆,想来天帝面前告他。
天帝被气得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他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还温声对白惊月道:“快出去快出去,若你二人之间的矛盾实在难以解决,朕必然会重罚隐年上神,你就不要在这里闹事了。”
白惊月全然不理天帝的话,还高声骂了一句:“你以为你是什么玩意?让我出去我就出去?”
天帝一听气得汗毛都炸起来了:“赶紧滚!”
众上神正想看白惊月是如何灰溜溜地出去的,没想到白惊月却直接一把将隐年上神推倒在地。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又伸出一只脚将隐年上神重重踩在脚底下。
白惊月一脸浩然正气,语气连半分让步都没有,“滚?听听,这是人话吗?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竟还有脸叫我滚?我若是滚了,谁能来揭穿你丑恶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