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太辰宫,白惊月四处看了一眼,觉得这里除了侍女多一点外,着实没什么意思。
若不是想知道天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以及生怕天帝又要对乌琅做什么,他也不会来。
见他们来了,两个侍女便迎了上来:“太子殿下,二殿下。”
白惊月点了点头,他看着乌琅一脸紧张的样子,一把抓过他,“走吧。”
天帝置身于一片红梅之中,伸出手去掸了掸花瓣上的雪,听见脚步声后他才抬起头来,“琅儿,惊月,过来。”
乌琅突然就愣住了,白惊月抓过他快步走过去。
见他们在梅园中穿行到眼前,衣服上沾了不少雪,天帝伸出手去,想将白惊月身上的雪拍去。
白惊月一见他伸手,突然想起来天帝五十年前一剑刺死他的模样,他本能地避开,看着天帝充满戒备心,“你又想干什么?”
天帝收回尴尬的手,岔开话题道:“你们看这些梅花,好看吗?”
白惊月不说话,乌琅道:“梅花和雪都是人界特有的东西,为何七十二重天会有?”
“朕派人去从人界寻来的,一直用法术养着,算一算日子,养了二万五千多年了。”天帝边说边看了白惊月一眼,见白惊月一脸不毫不感兴趣的样子,叹了口气。
天帝从未这样近地看过这两个孩子。
白惊月与他长得并不像,白惊月长相随风瑶,好看归好看,就是太过妖异,一眼看去便知是个祸害。
乌琅则不同,他与天帝眉目间有七八分相像,同样棱角利落分明,长得干干净净。
看了片刻,天帝才对他们道:“你们不用太拘谨。”
天帝转过身遣走所有侍女后,才走到梅园里的亭子中,理了理衣摆便坐了下去,“都过来,别在那傻站着。”
白惊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坐在天帝面前,乌琅紧随其后。
天帝看了白惊月一会儿,一点也没有掩饰自己眸子里的欢喜:“像,真的太像了。”
白惊月:“像谁?”
天帝:“像风瑶,你想看一看她吗?”
白惊月冷笑了一声,“我想看就能看得到吗?”
“当然。”天帝一挥手,白玉桌上便出现一幅画。
“我娘?”白惊月一把抓过将画展开,画中是一个美得极其妖异的女子,一身红衣靠着开满梅花的枝干,薄薄的雪落在肩头,白惊月只觉得她在望着自己笑。
白惊月不敢多看,赶紧将画卷起来,塞进乾坤袖里。
天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后,又拿出另一幅画递给乌琅。
乌琅迟疑了一下,不敢伸手接:“我可以看吗?”
天帝点了点头。
得到准许后,乌琅才颤抖着手接过。
他将画缓缓打开来,画中是两个女子,一个身着一身艳烈的红衣,翩翩而舞,还有一个一身白衣坐在香烟缭绕的明堂中,低头浅笑,正在抚琴。
只是光看画就能看出来,那抚琴的女子着墨不多,寥寥几笔,而起舞的女子眉目刻画极为精致,连眉毛都是一根一根仔细画出来的。
白惊月歪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个起舞的女子正是他阿娘。
天帝对乌琅道:“抚琴之人,是你母后。”
乌琅听着天帝的话,将眼睛凑得极近,想从那为数不多笔墨里多看一看自己的母亲。
看了许久,他极其舍不得地将画小心翼翼地再卷起来,递给天帝,天帝接过画后,朝白惊月伸出手,示意白惊月把画给他。
白惊月:“我不会给你的。”
三个人尴尬地坐着,没有说话。
坐了好久,天帝才对乌琅道:“是朕这些年对你太过苛刻,琅儿,你不要恨朕。”
乌琅笑着道:“我不会恨父帝的。”
天帝看着他乖巧的模样,满意地道:“好了,该看的你也看过了,回去吧,朕有话要交代惊月。”
乌琅眼中的光亮突然就熄灭了,如同一盆冷水泼在头上。
白惊月看得心里一恼,只觉得天帝这样着实太伤人,“你有什么话见不得人吗?”
看到天帝一脸为难的模样,白惊月站了起来,对天帝道:“我希望你记得,你最应该疼的是大哥,我心不在此,志不在此,早晚会离开七十二重天。这些年一直默默为你分担的,从来就只有他。”
天帝一听白惊月的话突然记起来什么,他当即怒道:“离开七十二重天你想干什么?你非要不知羞耻吗?”
白惊月也毫不避讳地道:“羞耻?我从来不知何为羞耻。”
天帝:“你不要脸朕还要脸!朕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误入歧途。”
白惊月不想再和他争辩下去,起身拉起乌琅就要走。
乌琅:“惊月!”
天帝气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拦住他们,抬起手眼看着就要向白惊月打去,可那巴掌落下的时候,是落到乌琅的脸上。
他怒气冲冲看着乌琅:“你这些年是怎么管教他的?”
乌琅被打得眼冒金星,白惊月见状赶紧挡在乌琅身前,他一把抓住天帝再次扬起来的手,怒气冲冲道:“你疯了?我做的事要打你打我,为什要次次迁怒于他?”
天帝阴沉着脸不说话。
白惊月一把甩开天帝的手,将天帝推得远远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乌琅低着头红着眼,脸上重重的巴掌印,怒火越来越盛。
他伸出一只手护住乌琅后,另一只手指着天帝质问道:“你还好意思问他是怎么管教我的?你管过我吗?你不过是个在我长大之后才冒出来说你是我父亲的陌生人罢了,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天帝:“白惊月,别仗着朕对你的容忍得寸进尺!”
白惊月:“得寸进尺?是你得寸进尺还是我得寸进尺?他敬着你顺着你,可你是怎么对他的?你配做一个父亲吗?”
天帝听着他的话险些被气吐血,“朕配不配用不着你来说。”
白惊月:“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说完一把抓起乌琅,往门外走去。
乌琅红着眼,极想发怒,他恨。
可细细一想,白惊月又做错了什么?亲情也好地位也罢,他从没争过从没抢过。
乌琅也尽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他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因为天帝。
他不愿让自己活成自己都厌恶的人,毕竟在这苍凉尘世,对他好的人,也只余下一个白惊月了。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能对这个几千年里唯一给他温暖的人发怒?
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帝,天帝对上他眼睛的瞬间吓得一激灵。
那眼神,太可怕了。
不像是这个对他向来极其温顺的孩子能有的。
白惊月快走出门时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从天帝手中一把夺过有乌琅母后的那幅画。
走时他还不忘对天帝道:“无论是我阿娘,还是天后娘娘,你都配不上她们。”
天帝黑着脸看着白惊月,高声怒道:“大逆不道敢如此顶撞朕,你难道还想反了不成?”
白惊月回过头,一双眼如鹰看扑腾的猎物般,死死盯着天帝,“若你一心要逼我反,你以为我不敢吗?”
“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对我好的人,天帝,我从来就不欠你,也不会顾念什么父子情谊,我白惊月生来不是你养的;
我阿娘被追杀时有你麾下天将出的一份力;
我在魔界被日日剜肉碎骨几千年时护我的不是你;
我在神界因为有鲛人族的印记被众神瞧不起,被众神嘲讽是低贱妖物时,纵着我撒气不管出什么事都替我扛的人,亦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