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余将魔宫之中所有的人遣走,没多久一个穿着一身黑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了进来。
劫余坐在魔宫最高处,一眼都没看他,“来了?”
那人似乎有些不满劫余这藐视他的姿态,“魔尊就是这种态度吗?”
劫余把玩着手中的一串小铃铛,头也不抬道:“本尊对人向来就是这态度,来魔界自然要遵守魔界的规矩,这里不是你的神界,放下你的臭架子,要不然本尊不敢保证你还能不能活着走出魔宫。”
“既然魔尊已经决定好要跟朕……”
天帝话还没说完,劫余便打断了他,“这里轮不到你称朕。”
天帝握紧拳头,看着劫余一腔怒火无处发。
但毕竟自己处于下风,他也只得收起自己暂时的尊严,“既然魔尊已经决定好了,总该拿出点诚意来吧?”
劫余:“难道你认为本尊饶过你神界还不够诚意?”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天帝将斗篷脱了下来,放在一旁。
即便心中对劫余再多不满,如今在魔宫面对着一个随时可能杀人的疯子,他根本不敢发作。
天帝花花肠子多,来时他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可能。
他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劫余,“魔尊不妨先下来,你我这样远远地隔着不方便说话。”
劫余怒拍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一掌,起身飞了下去,稳稳地落在天帝面前。
劫余扑面而来的煞气让他打心底里有些畏惧,但出于对这位断袖魔尊的好奇心,他还是忍不住盯着劫余的脸看。
他想看看这位断袖魔尊长得有多凶神恶煞,结果出乎他意料。
除去眼尾的魔纹,劫余这妖异中又带着些可爱的长相与他想象的相去甚远。
本以为至少是个满脸胡茬的壮汉,谁知竟是个难得的貌美少年,只是这样貌压不住他那周身煞气,这强烈反差即便是天帝看了都心里堵得慌。
劫余不耐烦地找了个位子坐下,“再看本尊挖了你眼睛。”
魔尊恶贯满盈在这六界中早已传遍,天帝听着他的话顿时吓得一激灵,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
天帝也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劫余打量着天帝,眼中都是杀气,他一想到夙愿说过的那些话,一直想杀的人就在眼前,他捏着手中冰冷的灭魄针,极力控制住自己想当场杀了天帝的冲动。
见劫余脸色难看,天帝心里发毛。
天帝:“你们之间只是缺了一个作恶的中间人,他对我恨之入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做那个恶人也没有什么。”
劫余一双眼看着天帝,天帝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咽了口口水,道:“为了神界,我就做一回恶人。”
“说得像你从前是好人一样。”劫余道:“他如今在妖界设了结界,你能进得去?”
天帝哈哈笑道:“我们进不去,让他出来不就可以了吗?”
劫余感觉天帝是在有意嘲讽他,他脸色又阴沉了下去,“他如今温香软玉在怀,怎么可能离开妖界?本尊不想听你说一些不切实际的废话。”
天帝来时已经盘算好了,他放低声音,跟劫余说了一句话。
劫余嘴角向上扬了扬,冷漠地道,“你还真够毒的。”
劫余冷冷地看了天帝一眼,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
劫余看见天帝那张脸就烦躁,他站起身来,“本尊会好好考虑,只是本尊向来下手不知轻重,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天帝听着他的话,眉眼中带着怒气,“你别太过分。”
劫余冷冷地看着他:“搞清楚,现如今是你求本尊。”
天帝在心里衡量一番后,终于也站起了身,“为了神界万世千载的安宁……我答应。”
劫余冷笑一声,转身往魔宫最高处飞去。
天帝看着劫余的背影,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魔界的三长老正准备去魔宫,刚好遇见才回来的鹿鸣。
三长老走上前去,问道:“十七,你昨晚去哪了?”
鹿鸣听着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回答,余光便看到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生怕被人发现。
但他看不出来是谁,只看得出那人周身难以遮盖的仙气。
“神界的人怎么会在此?”鹿鸣停住步子目视着那个人走远。
三长老眼睛尖,一眼便看到了鹿鸣衣领下若隐若现的吻痕。
鹿鸣转过头便对上三长老打量的目光。
他正想找个借口,结果三长老却突然笑着道:“年轻人精力旺盛,出去寻欢作乐也没什么,只不过往后十七长老还是别彻夜不归的好,魔尊知道了是要发怒的。”
鹿鸣道:“知道了,多谢前辈教诲。”
他跟着三长老走到魔宫大门口便被拦了下来,守卫战战兢兢地道:“十七长老不可进去,魔尊只传了三长老。”
不能进去正好。
鹿鸣对三长老道:“晚辈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
三长老点了点头,“嗯。”
鹿鸣转身便回了自己的住处,他拿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话,将纸条卷起来,偷偷出了魔界。
到越城后,召来的仙鹤也落了地。
鹿鸣将那卷起纸递出去,仙鹤张开嘴将它藏在舌头下,往三十九重天飞去。
乌琅回到临时搭建的大营,将脸上的血擦了擦。
魔界二十大长老就来了十五个,个个吊打七十二重天上神。
魔界这些年在劫余的带领下,个个见血疯狂,恨不得撕碎一切。
七十二重天众上神大部分选择留守七十二重天,没几个愿意去下重天跟那些蝼蚁般的小神一同作战。
更何况他们还怕输在魔界人手下失了面子,因此没几个上神愿意来。
三十九重天在魔界的攻势下已经陷落大半。
随乌琅一同下界来的几个上神现如今已经死了五个。
神界动向魔界掌握得清清楚楚,乌琅一直怀疑有细作。
军中的人他管得死死的,所有动向都只禀报过七十二重天,他们不可能跟魔界人有联系。
将他身边所有人查了一遍,也没查出什么来。
乌琅只能且打且退。
他叫来几名自己的心腹探子,刚想与他们商议,便听到外面脚步声杂乱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听到外面的动静,乌琅走了出去,“何事如此慌张?”
见乌琅出来,一名天将道:“太子殿下,我们发现了一只可疑的鹤,便将它打了下来。”
乌琅走过去便看到一只仙鹤满身是血,落在地上奄奄一息。
它努力抬起自己的头看乌琅。
乌琅蹲下身将它抱起来,“叫医官来给它治治伤。”
天将们闻言跪了下去,“殿下不可啊,此鹤鬼鬼祟祟一直在这天上飞,不杀万一是魔界的。”
“一只畜生而已,翻不了多大浪,更何况它周身仙气,不可能是魔界的。”乌琅抱着仙鹤往营帐中走去。
天将们面面相觑,长乐上神三人走了过来。
长乐上神看着乌琅的背影:“太子殿下太心慈手软,要是换了白惊月,这只鹤只怕已经下锅端上桌了。”
清言上神道:“也不知白惊月还会不会回来。”
悦铃上神道“我看哪怕这神界亡了他也不会回来,前些日子他不是说了吗,他如今是妖界的人。”
长乐上神还在看着乌琅的背影,叹了口气道:“说起来,妖王成亲给咱们太子送来了喜帖,形势所迫他也去不得,这些日子心里还窝着火呢。”
清言上神迈开步子,长乐与悦铃赶紧跟了上去。
乌琅走进营帐后将仙鹤放下来,几名探子问道:“殿下,这是?”
乌琅道:“方才打下来的。”
仙鹤张了张嘴,嘴里的纸条掉了出来,乌琅眼疾手快赶紧拿起来打开看,纸条上就写着一句话:神界有人来过魔界。
“这是三弟的字迹。”乌琅看完后将纸条化成灰从手中扬出去,“细作?我非得把他揪出来不可。”
“你们几个过来!”
几名探子闻声快步走上前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乌琅:“各位难道不觉得太过蹊跷吗?我们的一举一动魔界都清清楚楚。”
辛睿道:“殿下是说有细作。”
乌琅点了点头:“我叫你们来便是因为这件事,各位跟了我几千年了,我是信得过你们的。”
探子异口同声道:“但凭殿下吩咐。”
乌琅:“你们秘密返回七十二重天,既然军中查不出来,只有一个可能,是七十二重天的。”
探子们点头道:“是。”
“军情是直接上报七十二重天的,除了七十二重天的人,任何人都碰不到的。”乌琅道:“严查七十二重天近日离开或回过神界的人,任何人,概不放过。”
一名探子欲言又止,问道:“二殿下也要查吗?”
“查。”乌琅道:“别说二殿下,就算是天帝,也必须查。”
白惊月来来去去,的嫌疑最大,探子又道:“如若真是二殿下……”
乌琅:“若是他,即刻抓回来。”
“是!”
乌琅不是不相信白惊月,只是他平日里偏袒白惊月也就罢了,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区别对待。
更何况就凭白惊月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脾气,他要是恨天帝,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乌琅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道:“尤其是要严查天帝,近日见过哪些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去了哪里,就连穿了什么衣服也要一一禀报我,辛睿,你负责。”
辛睿是跟乌琅最久的人,但他听到乌琅的话还是如同晴天霹雳,“可那是陛下,他是怎么可能会……”
怎么可能会出卖神界?他不敢说下去。
乌琅道:“照我说的做,别被发现,你们现在就立刻回七十二重天。”
探子们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消失在营帐之中。
乌琅听到营帐外的脚步声,手心里都是冷汗。
长乐上神在外面喊道:“太子殿下。”
乌琅松了口气,“进来。”
长乐上神三人并排着走了进来,“殿下。”
乌琅:“何事?”
长乐看了一眼清言。
清言从袖中拿出了一张图递给乌琅,“这是魔界在三十七重天、三十八重天、三十九重天的主要兵力部署情况。”
乌琅接过来展开,图上各个地方都做了详细标记,字迹依旧是鹿鸣的。
可鹿鸣又怎么会知道魔界的具体部署?
乌琅边看边问道,“何时得到此图的?”
清言上神道:“方才天将们打下那只仙鹤后,我们三人发现还有另一只,但它异常狡猾,我和长乐便亲自将它捉住了,这张图是从它身上发现的。”
乌琅捏着手中的图,“你们方才都看过了?”
长乐道:“看过了,太子殿下果然是太子殿下,未雨绸缪早早地在魔界安插了我们的眼线。”
乌琅:“不是我。”
悦铃上神道:“那会是谁?若非魔界之人,是不可能这么清楚他们的部署的,难道这是故意混淆视听的吗?”
话音刚落,乌琅之前派出去的探子便回来了一个,他快步跑上前来,看了一眼长乐三人后,赶紧闭了嘴。
乌琅向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上前来,乌琅低下头,探子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乌琅方才还在担心这图纸的可靠性,现在他松了口气。
乌琅:“此事先不管,你先回七十二重天找辛睿,下一步该做什么他会告诉你。”
探子明白现在有其他人,乌琅不方便说,便应道:“是,属下告退。”
“图纸是真实可靠的。”乌琅说着将图展开平铺在案桌上,“现在三十九重天也只剩我的四个上神了,我们须得清楚魔界的动向,才有胜算。”
长乐三人围了过去。
乌琅:“既然都看过,那就说说你们的想法。”
白惊月打了个喷嚏醒来,四周依旧是漆黑一片。
他刚想爬起来跳下床去,手四处乱摸时却突然摸到一个人的腿。
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谁。
“这月黑风高的,来劫色?”白惊月:“怎么还悄无声息的。”
鹿鸣还以为能吓着白惊月,他笑了一下,“你那日说要杀我,我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应该下手为强,先把你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