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琅把白惊月抱到偏殿寝宫,他也满手都是血,心里焦急万分,眼睁睁看着药王手忙脚乱。
他想问一句怎么样了,但一想药王毕竟名传六界,不是神界那些医官能比的,便也不好问出来让他分心。
夙愿则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他睁开眼看着乌琅紧张的模样,安慰道:“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药王就朝他走了过来,“妖王,白公子尚存一丝气息,只是他仅存的一点神识在拼命与老朽对抗。”
乌琅约摸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可他不希望是他想的那样,“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愿意醒来。”药王叹气道:“他若是愿意,救他便是轻而易举,可他不愿,若强行继续下去……只怕他会自行散掉魂魄,形魂俱消。”
乌琅听着药王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让他久久不能缓过来,险些跌坐在地时,夙愿眼疾手快抱住他。
乌琅突然害怕起来,他一点一点歪过头去看了躺在榻上的白惊月一眼,又一把抓住夙愿的袖子:“师兄,他不能死,我已经什么都没了,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
夙愿将他扶起来坐下,像儿时一样拍了拍他的背,哄孩子一样道:“琅儿,相信我,他不会有事的。”
乌琅沉默片刻,微微点头,他自心底里相信他的师兄无所不能,没有什么能难得倒夙愿。
月挥一直在白惊月乾坤袖中躁动,夙愿伸手将它从白惊月的袖中拿出来,月挥直接从他手中消失。
夙愿看着自己已经空无一物的手,双眼微微眯了眯,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看了一眼白惊月,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乌琅见他这样生怕突生了什么变故,赶紧起身,“师兄,怎么了?”
夙愿道:“你们有没有谁见过鹿鸣?”
他这一说乌琅才反应过来,平日里他与惊月形影不离,怎么如今惊月身受重伤他人却不知所踪了?他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我的追引之鳞还在他那里,我试着感应一下他在何处。”夙愿闭上眼,将指置于眉心。
他额间的银白色鲛人族印记亮了起来,有些刺目,一对龙角若隐若现。
乌琅心急如焚,看夙愿半天没动静,他又看着白惊月,这才发现白惊月额间的印记也随夙愿一同亮了起来。
夙愿睁开眼,“鹿鸣就快到了,希望小白能记得世上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乌琅看了一眼夙愿,问道:“惊月的印记亮了,他是不是要醒了?”
药王一听赶紧伸出手去探白惊月的神识,他摇头道:“气息微弱,并无醒来的迹象。”
“怎么可能?”乌琅道:“他把鲛人族印记隐去,若非自己催动,是绝不可能亮起来的。”
“兴许……”夙愿迟疑了一下,道:“兴许是他感应到鹿鸣回来了吧。”
乌琅追问道:“可是他又是怎么感应到的?师兄,你不用安慰我。”
夙愿没有说话。
白惊月额间的印记越来越亮,直到鹿鸣不知道被什么人从外面摔进殿内时,他额间的印记才熄灭下去。
鹿鸣一脸冷漠抬起头来,乌琅快步走过去将他扶起:“三弟,你终于来了,惊月他……”
鹿鸣一把推开乌琅,他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怒道:“你们竟敢挟持我,找死!”
乌琅:“你这是怎么了?”
鹿鸣看着乌琅,警惕地问道:“你又是谁?”
乌琅听他这话听得一头雾水,他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人,除了长相以外,上上下下连同那神情,没哪一点能与鹿鸣相提并论。
鹿鸣目光不经意间瞥到榻上沉眠的白惊月,便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朝白惊月走了几步。
可他心里却在抵触,仿佛有一个声音尖叫着嘶吼着告诉他不要靠近,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无比痛苦。
他从那天看到白惊月便厌恶这个人,鹿鸣强迫自己停下步子,“这病秧子挨了我一掌竟还没死?”
“你说什么?”乌琅听见鹿鸣的话,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怒问道:“他挨的那一掌是你打的?”
鹿鸣想用力将乌琅推开,可乌琅满手青筋暴起,恨不得把他撕碎,推也推不动。
鹿鸣:“是我打的。”
乌琅抓起鹿鸣狠狠地一拳打在他脸上,“你这个白眼狼!你怎可这样对他?”
鹿鸣不记得从前的事,被乌琅那一拳打得同样暴怒起来,他指着白惊月怒道:“我怎样对他?我又不认识他!”
乌琅握紧拳头,随时准备再一拳打过去,“他待你如命,为你与天帝反目,你难道都忘了吗!”
鹿鸣冷笑一声,“我说他那天怎么纠缠于我,看来你们神界人果然都是不要脸的,竟还敢挟持我来,下作之流!”
乌琅气得手抖,拔出将离直接朝鹿鸣砍去。
鹿鸣也毫不示弱,直接引出破界弓瞄准乌琅眉心。
乌琅朝鹿鸣刺去,鹿鸣松手放箭,箭与剑相撞一瞬摩擦出一串火花。
眼看着鹿鸣的箭就要穿过乌琅的脑袋,乌琅的剑也快刺中鹿鸣的胸膛,突然之间一团白光亮得刺眼,两人眼睛生疼本能地闭上。
夙愿一手抓住鹿鸣的箭,一手握住乌琅的剑,他满手都是血,“够了!你们要打出去打!”
“哼!”
“哼!”
鹿鸣与乌琅互相冷哼一声后,鹿鸣转身就走。
乌琅一把夺过夙愿手中的将离,追着鹿鸣跑了出去,“别走!你说清楚!谁下作了?”
他们走后,夙愿才发现药王人不见了。
他四处看了一眼,才发现药王战战兢兢地躲在一个角落,“太恐怖了,神仙打架人遭殃啊。”
本以为鹿鸣来了能唤醒白惊月,可鹿鸣什么都忘了,一脸戾气,看来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
正道夙愿要把药王叫出去之时,一个一身青衣将脸遮盖得死死的人走了进来。
他似乎对这妖王宫十分了解,目不斜视直朝白惊月的而去。
他将白惊月抱在怀中:“惊月,我来了。”
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夙愿看了药王一眼,“你先出去吧。”
药王走后,夙愿才过去看着那人,“你是……月挥?”
“是。”
夙愿看了月挥一眼,道:“你能唤醒他吗?”
月挥没有说话,他不敢贸然唤醒白惊月。
如果由他来唤醒,那白惊月好不容易被碎魂碎掉的那段往事就会记起来,到时候,他何以自处?
月挥抬起头来,“如今我魂魄不齐,没有办法,须得再等五十年,夙愿,只有你能。”
夙愿:“你知道我也魂魄不齐。”
月挥:“只有你能救他,作为交换,我助你一统六界。”
“我所求的从来不是一统六界。”夙愿知道他是谁,也明白他的意思,“你放心,我会救他,看到你的事我也绝不会跟他提起半个字。”
“多谢。”月挥说完变回折扇的样子,落在白惊月身旁。
夙愿衣袖一挥,在偏殿寝宫外罩了层结界,避免他人误入发现。
乌琅与鹿鸣打了一场。
鹿鸣虽修为与乌琅不相上下,可他复生时间毕竟并不长,法力尚未完全恢复,自然打不过乌琅。
乌琅见他已受重伤,将所有力量汇聚于掌心,一掌朝鹿鸣的胸膛打了过去,“你怎样伤他的,我必然会让你怎样还回来。”
鹿鸣被他那一掌打飞出好远,他跌倒在地捂着胸口,骂了一句:“一群疯子,我何时招惹你们过?既然如此,我来日必然踏平你七十二重天。”
说完他起身就飞走。
乌琅同样受了伤,他担心白惊月,便没有去追。
他回到偏殿寝宫,却发现周围罩着一层极强的结界,结界内只能看见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结界外,虽然看不见里面,仍旧两眼盯着,生怕会出什么事。
“琅儿!”
乌琅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唤了他一声,他惊喜地回过头,看见灵愿身后带着一群侍女朝他走来。
“师姐!”乌琅朝灵愿跑去,本想像小时候一样抱住她,但他想起灵愿如今已是这妖界王后,不敢再这样不管不顾的了。
灵愿:“怎么受伤了?”
乌琅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笑着道:“小伤,没事。”
灵愿拿出一方手帕,踮起脚抬手替乌琅将脸上的血污擦净,“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如今师兄师姐都不在你身边,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乌琅傻傻地笑着,“我都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灵愿围着乌琅看了一圈,感叹道:“一万多年不见,长高了许多,模样也变了不少。”
乌琅摸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师姐,你与师兄成亲当日正逢魔界再次发起进攻,我不能来,这一次又匆忙,来日将魔界打回去了,我一定会携重礼来看你的。”
灵愿噗嗤一笑,宠溺地道:“我哪里要什么重礼,于我而言能看到你就足够了。”
乌琅:“可惜我记不太清从前的事了。”
“记不清了也好,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灵愿叹了口气,道:“师父他老人家走了,留下我们四个相依为命,赤宛总是跟师兄置气,师兄又始终无法接受师父已经陨灭的事实,等这段动乱的日子过去了,我们一起回常垠岛去。”
乌琅道:“好。”
灵愿陪着乌琅说了很多话,她也听说过天帝对乌琅的苛刻,她同夙愿一样,无法原谅天帝的所作所为。
但对于这个被她和夙愿一手带大的小师弟,她是是打心底里疼爱的,比谁都希望他过得好。
药王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身后的沧音手里端着药碗,汤药还冒着热气。
时间太过紧迫,他来不及制药丸,只得火速去熬了药来。
他看着灵愿,行了个礼,“见过王后。”
灵愿道:“辛苦药王了。”
突然一声龙吟,结界破碎,夙愿满脸苍白倚靠在朱红的门上。
灵愿赶紧跑过去,“师兄,你怎么样了。”
夙愿连嘴唇都是苍白的,“我没事。”
他拍了拍自己心口,疼得厉害,有些喘不上气来。
“妖王啊,您这是怎么了?”药王赶紧上前来,沧音端着药碗,生怕汤药洒出去,小心翼翼地跟在药王身后。
夙愿伸出手拿起沧音端着的药碗,闭着眼将那苦涩的汤药喝完,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药王痛心疾首:“这药是疗肺腑之伤的,妖王不能喝啊。”
“没什么,是药都一样。琅儿,你跟沧音进去看着惊月,如果他醒了,务必派人来告诉我。”说完他又看向药王,“药王跟我来。”
乌琅:“嗯。”
灵愿拉住夙愿,道:“师兄,你先歇息一会儿吧。”
夙愿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我有分寸。”
说完他便往前走去,药王赶紧跟在他的身后喊道:“妖王!等等老朽啊。”
乌琅看着夙愿的背影,眉间愁云难以散去,在他所剩不多的记忆里,师兄铜墙铁壁,师兄无所不能,师兄是大英雄,师兄不可能会受伤。
可他现在才明白,他从小奉为信仰的大英雄与寻常人也并无不同。
他移开看着夙愿的背影的双眼。
转过头对灵愿道:“师姐,你先回去歇着,切勿劳累,别让师兄担心。”
灵愿点了点头:“我先去看一眼小白就走。”
两人一齐走进偏殿寝宫,白惊月衣服上依旧是血红一片,但面色已经不是今日一早的惨白。
灵愿见他没事了,这才对乌琅道:“那我先走了,你应该有些话要同他说的。”
灵愿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去,沧音极其懂事地远远站在一旁。
乌琅找来一套干干净净的衣服给白惊月换上,边换边道:“那个臭小子,白眼狼,咱不要他了,他算什么,你是最尊贵的二殿下,他配不上你。”
白惊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些听不清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乌琅低下头,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才听到白惊月近似的呢喃的话,他说:“我……只要他一个人……”
他弃我也好,忘记我也罢,世上没有人可以取代他。
白惊月睁开眼,瞳孔中映着乌琅担心的神色,他看了一眼四周也没能看到他想见的人,这才问乌琅:“他来过吗?”
乌琅:“谁?”
“鹿鸣。”
乌琅想也不想就说:“没有。”
白惊月神情落寞下来,他两眼空洞,没有再问什么。
大概一个时辰后,夙愿终于与药王来了。
身后跟着一群侍女,侍女们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夙愿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丹丸,发着白色的光芒,是刚刚才炼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