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风瑶楚楚可怜的模样,麟炎并未感到一丝愧疚。
他已经疯魔,为了能名正言顺登上帝位,为了让自己不再被人诟病他爱着的是一个卑贱的鲛人族女人,他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未婚妻子送到望乐手中。
他弯下腰,虚伪地笑着道:“阿瑶,听话,乖乖去魔界住一段时日,避避风头,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迎你回来。
你也知道,望乐生性风流,女人数都数不过来,你嫁过去,顶多是个妾,他不可能会对你怎么样的,也顾及不上你。”
“不……我不嫁,你别过来。”风瑶缩在墙角,伸手捂住自己的肚子,腹中胎儿全然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阿瑶,听话。”
麟炎伸出手去,想摸一摸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却被风瑶将手挡开,惊恐地喊道:“你别碰他!”
“我是为了你们啊,将来,他一出生,就会是这七十二重天最尊贵的太子殿下,若我不登上帝位,父帝不会允许你们留在七十二重天的。
再迎你回来之时,我一定会在这太辰宫中种满你喜欢的梅花,还有你最喜欢的雪,我们让这太辰宫常年飞雪。”
“你是个疯子!”风拼命想要护住自己的肚子,两眼都是泪:“麟炎,你心里可有过半分我的位置?我们的孩子再也不会出生了,他已经成了你狼子野心的祭品。”
“我满心满眼都是你,这些年你难道还不明白吗?”麟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抬手抚上风瑶的脸,“相信我,他不会死的,只要我当上天帝,我一定能救活他。”
风瑶贴着冰冷的墙慢慢站起身来,麟炎以为她终于想通了,捧着她的脸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风瑶知道从前那个爱他的明媚少年郎再也回不来,他已与这七十二重天容不下她是鲛人族公主的身份那些的人毫无区别。
她多希望自己像姐姐一样,能遇到一个不顾世俗眼光护着她的人,可如今的麟炎是只有野心的麟炎,他永远也做不到像邗丹将军那样,不顾世俗眼光。
风瑶越想越觉这个人不值得她再爱,一把拔出麟炎腰间的佩剑,直捅入他的心口。
这一次,她的眼中只有恨,再无半分爱意。
麟炎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剑,“阿瑶,为什么?”
“我说了,我不嫁!”风瑶将剑拔出来,满手鲜血,她绝不会像寻常女子那般以死威胁他人,她知道麟炎既然能将自己出卖换取前程,她是死是活对麟炎而言早已不重要。
她已然失望透顶,只想离开七十二重天,想遍求世间名医,将她腹中这命已绝的孩子救回来。
朱雀掠过太辰宫,身后烧起不灭的火焰,他闯入太辰宫,落地收起火红的羽翼,化为人形向风瑶跑去。
“火神……”风瑶一看麟炎杀气腾腾,赶紧躲在临朱身后,“救救我。”
临朱伸出手护住风瑶,看着天帝质问道:“麟炎,你想干什么?”
麟炎想将临朱推开:“我干什么?我们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手?”
临朱魏然如山,一动不动,看着昔日好友这副陌生的面孔,只觉心寒,“你别太过分,当初是你求着阿瑶要将她带回七十二重天的,如今却又这般害她。”
“你管不着!”麟炎冷笑一声,祭出还未彻底练成的制衡。
临朱被散着邪气的制衡强制着压倒在地,全身神力使不出来,眼睁睁看着麟炎一把将风瑶拽进怀中走了出去。
风瑶努力想挣脱,麟炎死死抓住她不放。
他传信给望乐,要将风瑶送回海底。
望乐收到书信后,抛下在人界还大着肚子的情人,火急火燎赶去海底。
麟炎到时,望乐已经穿着一身红衣等在海底鲛人族王宫,身后站着不少魔界人。
见麟炎禁锢着风瑶来,望乐心中不爽,自己将来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这般动手动脚,当即朝天帝吼道:“放开她!”
麟炎一把将风瑶朝望乐推去,望乐把她站不稳的她圈在自己怀中。
望乐此生最喜欢干的事有两件,一是夺人所爱,二是将自己看上过的美人都变成自己的女人。
风瑶既是这六界最美的人,又是他人所爱,望乐两眼放光。
见麟炎要走了,他还不忘戏谑地调笑一番,“将自己的女人推进别的男人怀中,那滋味不好受吧?你真的不是个男人。”
麟炎转过身,“我希望你能兑现你说过的话。”
“当然。”望乐挑起风瑶的下巴,一双凤眼异常迷人,“美人,以后,你就是我魔界的王妃。”
麟炎听到王妃二字,猛然回过头来,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你胆敢!”
“本尊过几日便会迎娶她做我魔界的王妃,怎么,三殿下莫非是有意见不成?”望乐朝麟炎挑了挑眉头。
他自然能猜到麟炎是登上帝位之后必然会倒打一耙,更何况这女子是他爱慕了多年的,他也不忍心委屈了风瑶,让她做个小小的妾。
麟炎:“不行!”
望乐只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又嘲讽道:“你们神界还真是个个伪君子,又想要权利又想要美人,这就算了,还偏想要个名正言顺不被后世诟病,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望乐看了一眼风瑶,她满脸泪痕,她被麟炎施了法术压制,无法反抗。
麟炎黑着脸,望乐命人拦住他,带着风瑶回了魔界。
几日后,望乐与风瑶大婚。
大婚后他似乎就收了自己从前那浪荡的心,风瑶与她的姐姐长相不分上下,同为六界最美的女人,魔宫中所有的女子在她进入魔宫的那一刻就失了颜色,望乐将所有的妾逐出魔宫,对风瑶无比殷勤。
风瑶从来不让他碰,他也没有恼怒过。
麟炎设计将老天帝与自己那身为太子的哥哥麟烨骗出七十二重天,暗中用制衡镇压住他们的修为后,立刻返回七十二重天假意遇到危险搬救兵。
众神与他一同赶到时,望乐已经杀了老天帝与麟烨,将他们的头颅高挂在魔宫之外。
神界天帝与太子一起死了,大殿下常垠本该顺位继承天帝之位,只是他突然与麟炎决裂,归隐常垠岛,神界一度混乱。
一部分上神建议将常垠请回神界主持大局,一部分觉得神界不应该再有统治他们的天帝。
两方势如水火,大打出手。
麟炎哪里想得到会是这般难以控制的局面,无论是哪一方,都在无视他这个三殿下,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为了能继承帝位,他娶了七十二重天威望最高的那位上神的女儿,得到那位上神的支持,他最终登上帝位,结束了七十二重天的混乱。
只是从他成为天帝那天起,上神们渐渐一个赛一个没出息,平日谁都不服谁,遇到什么事最先想到的就是往他人身上推。
麟炎当上天帝后,便与魔界开战,只不过望乐带领下的魔界强大得可怕,神界根本不是对手。
魔界从未把神界放在眼里,打仗如同玩闹似的轻松,神界却遭守重创,只得偃旗息鼓。
风瑶对天帝早已失望透顶,不愿自己逃出狼窝又入虎口,更不想再看天帝如今那一副虚伪假仁假义的嘴脸,便在魔界安安心心的做自己的王妃。
望乐待她好,不管要什么都给她,带着她上朝,扶着她看魔宫中刚种满的梅花与新下的雪。
若非腹中还有个死胎,她险些就要沦陷在这温柔乡里去了。
风瑶在魔宫行止自由,望乐并不像天帝那般不允许她四处走动。
她听见外面有些嘈杂,走到魔宫外,看到个脏兮兮,脸上皱巴巴的丑陋孩子,瘫在地上,满身新伤旧疤。
那孩子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手中捏着一封早已泛黄的信,迷迷糊糊地道:“我要见我父亲……”
风瑶:“你父亲是谁?”
“魔尊……”
说完他便晕了过去,风瑶见他可怜,命侍女将他带回魔宫。
她知道望乐早些年风流,在外面不知有多少孩子,风瑶不忍心这孩子流落在外,“你叫什么名字?你的母亲是谁?我去求魔尊将她带回魔界。”
“我叫江绵雨。”江绵雨不好看眼前这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女人,他低下头:“我娘是般(bō)音国昭和公主,她去世了好多年,我记不得她的名字了。”
“真是个可怜孩子。”风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江绵雨当时被掩埋在那场大雪中,再醒来时大雪又厚了几尺,他不知道自己晕了几天,生怕又瞎又年幼的夙愿会饿死,拼着命爬了出去。
等他凭着一口气走回他们的藏身之地时,夙愿早就已经不见踪影。
江绵雨疯一样地找,四下都是冻死饿死的尸骨。
大雪几乎将一个国家覆盖,找不到吃的,饿得实在受不了时,他便吃雪,吃树皮。
他将大雪一层一层刨开,找了几天几夜,也没找到。
找到最后他自己都放弃了,夙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冰天雪地里,能让他消失的,不可能是普通人。
江绵雨猛然反应过来,那挖夙愿眼睛的人必然是天界的神仙,他在心里确信,一定是他杀了夙愿。
江绵雨抬手将眼中的泪擦去,抬起头来看着风瑶,坚定地道:“我什么都不求,只想留在魔界。”
他想变强大,有朝一日找到那个混蛋,杀了他为夙愿报仇。
望乐听闻风瑶捡了个孩子,本想笑她心软,谁知一进来就看到满脸烧伤的江绵雨,他生怕这孩子长相吓到风瑶,赶紧蒙住她的眼睛。
“你怎么捡了个如此丑陋的孩子?”
望乐虽对风瑶语气温柔,打量着江绵雨的目光却是骇人的,江绵雨心里害怕,话到嘴边又将它咽了回去。
望乐看见他只觉得心里烦躁,这孩子丑得让他有些反胃。
风瑶拿开他捂着自己眼睛的手,对望乐道:“他是你儿子。”
“什么?”望乐嫌弃地看着江绵雨,怒道:“你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冒充本尊的儿子?来人,杀了!”
风瑶挡在江绵雨面前:“不行。”
望乐的儿子个个长相俊美无双,他怎么也不信江绵雨会是他的血脉,“本尊前些年是风流,但断然不会生出这般丑陋的孩子来,阿瑶,他欺你善良,捏造谎言骗你你也信?”
风瑶道:“他说他娘是般音国公主,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望乐一听风瑶的话,想起来自己确实与人界的一个公主在皇宫里成了亲,逍遥快活了不少时日,当时还承诺过要带她来魔界,后来一心扑在风瑶身上,他也不再想与那些莺莺燕燕再有任何牵扯,便与人断了所有联系。
只是他记得那公主是找遍人界才寻到的,最美的一个女子,断然不可能会生出一个这样的丑八怪来。
风瑶不忍心这孩子受苦,还是求着望乐将他留了下来。
望乐心不甘情不愿,奈何拗不过美人的眉头一皱,终于将江绵雨留了下来,只是也不认他,有时瞧见他被守卫们欺负,望乐也只当自己没有看见过,最多不过冷漠地笑一笑。
风瑶见江绵雨太过可怜,命人治好了他脸上的烧伤。
江绵雨十五岁那年,终于恢复了容貌,他这一张脸让望乐引以为傲的几个儿子都望尘莫及。
望乐终于相信江绵雨是自己的儿子,虽还是不喜欢他,但看在风瑶的份上,最终认了他。
江绵雨改名劫余,意为劫后余生。
他侥幸活下来,只要他愿意,被望乐认回前有无数次可以离开的机会,但他选择将自己永永远远陷在魔界。
劫余身体里流着人与魔的血液,在魔界弱小不堪,处处受欺负,连个仆人都打不过。
若非风瑶的庇护,他只怕早已被这魔界人吞吃得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