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刀阶之上魂飞魄散
鱼天天2020-08-03 00:124,261

  鹿鸣被守卫粗暴地推倒在地上。

  他抬起头,远远看到的是被火把照得通红的宫殿,宫殿环绕间一条影影绰绰,往天上绵延无尽的台阶。

  劫余一手造的血河堂,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恐怖程度丝毫不输神界的殒神涯。

  鹿鸣不知道白惊月被劫余带上去做了些什么,他只听到那看不见的高空之中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声音渐渐微弱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什么也听不见了。

  “啊!”

  鹿鸣眼睛红得可怕,拳头狠砸在地上,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劫余从天而降,两手鲜血顺着皓白修长的手指滴在地上,嘴角还残留着鲜血。

  鹿鸣惊恐地看着他:“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说呢?你背叛本尊,自然是要他付出代价的。”劫余疯狂地笑,看鹿鸣越绝望,他越是解气。

  杀人远不如诛心。

  “不!”鹿鸣拼命向台阶跑去,一瞬间劫余催动红莲业火燃起,包围了整个血河堂。

  他看着鹿鸣那随时会倒在地上的样子,高声笑道:“你的心上人就在血河堂生祭台上,你去啊!”

  鹿鸣脑袋嗡嗡叫着,一心往前跑,根本没有听到劫余的话。

  他冲过红莲业火才发现,那哪里是台阶?分明是一把一把闪着寒光整整齐齐立着的尖刀。

  上面还能看出些血迹,想必是从前谁惹怒了劫余,被从生祭台上推下留下来的。

  鹿鸣抬起头一看,往天上绵延而去的,全是刀。

  若是以前大可以一飞冲天,如今修为全被废,他肉体凡胎,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爬上去。

  鹿鸣没有迟疑,抬起脚就踩在了刀阶上。

  第一步他便被脚底的刀刺穿了靴子。

  第二步,刀尖带着血丝刺穿了他的脚掌,那锥心刺骨的痛连着心。

  第三步,鹿鸣险些倒在刀阶之上,他赶紧伸出手去撑住自己,手掌一瞬间便被刀尖刺穿,红莲业火也已经烧了上来。

  眼看着那满是血窟窿的手已经只撑不住了,他疼得直抖,连喘气都是痛的,心里的信念逼着他又站起来。

  即便是修为在身的人,也坚持不了十步。

  鹿鸣如今与凡人无二,走到第三步却还能站起来,守卫们透过红莲业火看他的背影,纷纷扼腕兴嗟。

  连劫余都稍稍愣住了,他嘴角肆意扬起,冷笑一声:“有意思,本尊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来人,拿箭来。”

  鹿鸣忍着剧痛已经走出了第十步,劫余接过守卫递过来的箭,搭箭上弦,一箭放了出去。

  羽箭没入鹿鸣的背,劫余故意放轻自己手上的力,生怕鹿鸣那么早就死掉。

  鹿鸣蹙着眉头,没有去管那支箭,继续迈开步子往上走去。

  他的脚血肉模糊,早已经不成样子,全靠一点森白未断的骨挂着破碎不堪的肉。

  行一步,是深入骨髓的痛。

  行几步,劫余便放一支箭。

  够得着的鹿鸣会将箭生生从自己的背上拔出来,将它握在手中,试图靠自己手里早已抓不完的那把箭,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让自己倒在刀阶上。

  够不着的,留在背上,他已经被劫余放的箭射得如同一只刺猬,拼命向着希望走去,却成了个活靶子一般。

  鹿鸣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衣服破破烂烂,如流水般滴着血。

  他踩过的刀尖之上,也都是弯弯曲曲的血痕,有的刀尖还挂着他用力时,脚底被剐下的肉。

  每一次痛都是剧烈的锥心,尖锐到似乎将他一次又一次地撕碎。

  痛到最后,他都已经麻木了。

  眼皮如同坠了千斤,他努力睁大眼睛,像一具尸体,拼了命的往上走。

  若白惊月还活着,他要救他。

  若是死了,他死也要与他死在一起。

  红莲业火烧的速度比他快,他行走在大火中,颤巍巍的,一次又一次失去力气跪在刀阶之上。

  右腿上有一根骨头不知在何时他跪下去又努力站起来的刹那,被尖刀挑断掉了。

  鹿鸣如同行尸一般走到两万道刀阶之时,浓烟滚滚呛得他想落泪,眼睛被红莲业火烧得什么也看不见了,两行血泪无力地垂挂在眼角。

  “二哥,我永远也无法看见你的模样了,你会嫌我瞎吗?”

  “二哥,别怕冷,别怕黑,漫天火光照彻尸骨,我们不会再冷,也不会再看到这走也走不出的黑暗了……”

  鹿鸣听三长老提起过,死在血河堂的人,连个魂魄碎片都不会留,就如一抔灰,扬了也不会再有下辈子了。

  白惊月是支撑他在这刀阶上行走的唯一信念。

  从来没有人走得过十步,他硬是靠着心里那一点不熄的信念,又走又爬了几万步。

  底下抬起头看的人早已经看不清高空之上的情景了,但他们还是能看到温热的血顺着刀阶流下来。

  劫余命守卫拿来了三千支羽箭,每一支都稳稳准准地没入鹿鸣的后背。

  他已经没了耐心再看下去,拿起最后一支箭,用尽力气,想要一箭结果了鹿鸣。

  那支冰冷的箭快速穿过鹿鸣的胸膛,鹿鸣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喷涌着鲜血的洞,颤抖着手使了好大劲撕下来一块衣角,塞进胸前的血洞里堵住血,长长地呼了口气后,麻木地继续往上爬。

  劫余扔下弓,玩味看着他,“好小子,这都不死,只可惜不听话。”

  其余十九个长老听闻此事已经赶了过来,三长老看着刀阶上的血,只觉无比惋惜。

  云邪看着劫余,不知在想什么。

  血河堂刀阶五万七千三百四十一道,鹿鸣爬了几天几夜,还是没有能见到白惊月最后一眼。

  他倒在第五万七千道刀阶上,精疲力尽,连手指头都动不了,被红莲业火烧得灰飞烟灭。

  “终于死了。”劫余看得有些困,亲眼见鹿鸣化成灰后,这才催动红莲业火的火势,大火忽的往上蹿去,很快便将整个刀阶吞噬在火中。

  生祭台上,白惊月被锁链锁得死死的,被迫跪在一片尖刀之上。

  他垂着头,早已昏了过去,两手被劫余剐得只剩白骨,一身白衣被血染得通红。

  大火已经快烧到生祭台上,劫余黑着张脸,不知是喜是怒。

  火猛地蔓延到生祭高台,白惊月整个人都淹没于火海之中。

  “鹿鸣!”

  白惊月被烧到痛醒,他猛然睁开眼,看到自己那本来水火不侵的衣服早已经燃了起来。

  他四处看也没有看到鹿鸣,还以为鹿鸣已经逃掉了,白惊月从未有哪次这样希望鹿鸣能永不再记起他来。

  本想闭上眼等待死亡,可一看不远处的劫余,白惊月努力站起身来,忍着脚底被刺穿的痛,朝劫余走去,“劫余,我哪怕只剩一缕魂,也要缠你到死!”

  “哼!”劫余冷哼一声,缠在白惊月身上的锁链再次收紧,将白惊月整个人又拉了回去,强迫他跪在刀尖上。

  白惊月绝望地笑了一阵,眼角都笑出了泪,一双眼中毫无屈服之意,如恶狼般死死盯着劫余,恨不得将劫余撕碎了吞进肚子里去。

  他知道劫余的痛处,垂死不得挣扎,能让劫余痛苦一时算一时。

  白惊月看着劫余的眼睛,笑着道:“江绵雨,你想想你多肮脏,夙愿一生干净,你肖想他,你说你恶不恶心?”

  劫余听见白惊月叫自己的名字,眼里顿时燃起怒火,飞过去踩在刀尖之上,一双手带着血穿过白惊月的胸膛,“你闭嘴!”

  白惊月忍着痛,继续道:“你就那么渴望被摁在床上……”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劫余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白惊月吐掉嘴里的血,“怎么?被我戳穿想狗急跳墙了?哈哈哈,你还是别想了,沟渠里的烂泥……”

  又是一巴掌。

  劫余气得手直抖,他只想找个最痛苦的方法将白惊月折磨死。

  白惊月见他分神,一下子将他扑倒,看着几十把刀同时穿过他的躯体,劫余的血洒在他的脸上。

  劫余哪里知道他会突然会有这么强大的爆发力,一瞬间只感觉到剧烈的痛意席卷而来。

  白惊月抬起自己只剩白骨的手,就着衣袖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后,趁劫余还没反应过来,伸出手去撕他的衣服。

  “江绵雨,你这辈子是得不到他了,本座倒是可以在临死之前成全你一次,让你尝一尝是什么滋味,今后,你走到哪里,这六界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白惊月玩过的一只宠物,一条狗。”

  白惊月用力抓过劫余的锁骨,在他锁骨上留下了一道永远也无法消去的白泽爪痕。

  劫余人才反应过来,白惊月已经将他的衣服撕了大半。

  劫余一生历遍大风大浪,听过恶言无数,唯独没有受过此等灭顶侮辱,他被气得一口血吐了出来。

  白惊月是个疯子,若非死不可,他一定要拉着劫余陪葬。

  即便劫余不死,他也要在劫余心里扎下一根永远拔不出的刺。

  让他活也不得心安理得地活。

  劫余被白惊月羞辱得无地自容,他一把将白惊月推翻,伸手便凭空拿来一把刀,寒光凌冽朝白惊月砍去。

  白惊月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毫无畏惧,空手便接住了劫余砍下来的刀。

  突然一声龙啸让人耳膜刺疼,白龙自黑暗中冲出来化成人形,一手掠神枪挑断锁链,夙愿抱起白惊月,立于红莲业火之上。

  他脚下生出一片发着蓝色光芒的莲花来,不出片刻便将红莲业火尽数吞灭。

  劫余还没看清他的模样,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便满脸惊恐。

  夙愿提起掠神枪直指劫余,怒道:“劫余,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本座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夙愿将神力汇于枪尖,直直朝劫余刺去。

  “阿愿!”

  劫余喊了一声,夙愿的掠神枪在离他眉心一寸之时停了下来。

  劫余趁机化作一缕烟逃走。

  白惊月看到夙愿的那一瞬间,便知道自己死不成了,他全身无力,眼睛再也睁不开,“救……鹿鸣……”

  夙愿听着白惊月意识模糊时的话,叹了口气,不愿多说什么。

  “别说话,我先带你回妖界疗伤,劫余敢如此伤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夙愿看到他两手白骨,也顾不上追劫余,抱着白惊月便回了妖王宫。

  白惊月在他怀中彻底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只看到妖王宫的侍女们个个身着缟素,哭丧着脸,夙愿脸上也没有笑意。

  白惊月看他们这模样,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鹿鸣呢?鹿鸣在哪?”

  赤宛一身红衣走进来,极其扎眼,他脸上也不太高兴,但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鹿鸣死了,你害死的。”

  夙愿一声怒吼:“赤宛!你够了!”

  “他说什么?”白惊月伸出那双被绷带缠满的手,抓着夙愿的肩膀,重复道:“赤宛方才说什么?”

  夙愿见瞒不住他了,拿出一个小白瓷瓶子放在白惊月手中,“这是鹿鸣的骨灰,血河堂烧得太厉害,我只找到这些。”

  白惊月想也不想就将手中的小白瓷瓶子扔了出去,不停摇着头道:“这绝不可能是他,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怎么会被装在瓶子里,你们骗我……骗我……不可能……”

  眼看着小白瓷瓶就要摔到地上,赤宛眼疾手快飞过去一把接住。

  他又将瓶子朝白惊月的床上扔来,“你现在装这副样子给谁看?”

  夙愿看向赤宛,眼中怒气升腾,他一脚便将赤宛踹跪在自己面前:“你平日处处针对他也就罢了,将他逼死了你就开心了吗?”

  赤宛歪过头,避开夙愿那责备的目光。

  白惊月看到扔在床上的瓶子,手脚并用拼命往床角的一角缩,生怕那瓶子会靠近自己。

  他将头埋进被子里,“这不会是他的……不是。”

  他始终没有哭,即便两眼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也没有掉过一滴泪。

  夙愿原本以为他会大哭大闹一场,可白惊月却异常安静,他突然之间好像就不会笑了,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出神。

  白惊月不相信那瓶子中是鹿鸣的骨灰,却在夙愿要将它拿走安葬时,从夙愿的手中夺过它紧紧握在手中。

  他亲手做了如同水晶一般的鹿头,将鹿鸣的骨灰放在里面,挂在腰间,缀着好看的流苏。

  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鹿鸣这个名字。

  夙愿生怕赤宛又没事找事故意来惹他,将赤宛发配去了离妖王宫最远的地方,赤宛这一次竟也极其配合,没有反驳些什么。

  乌琅来看过白惊月几次,次次都被白惊月叫夙愿打发走。

  乌琅最后一次来时,一脸沧桑,满手是疤,不知是在战场上受的伤,还是被天帝打的,静静地坐在白惊月旁边,也不说话。

  白惊月又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

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二章 决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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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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