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穿江绵雨的剑飞出去后,上百名上仙上神才出现,齐齐飞过去过去抓住自己的剑又再度朝江绵雨刺来。
江绵雨下意识想躲开,可他身受重伤,又打了整整一夜,哪里还躲得了,又是一次百剑穿心。
方才他不觉得痛,待缓过来时,疼得险些不能呼吸。
紧随而来的是二十多万仙界大军,仙帝立于云端之上,看着江绵雨,“劫余,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江绵雨耳朵嗡嗡叫着,连脚也是软的,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整个人身体也越来越笨重。
就要倒下去之时又猛地睁开眼,如同两万多年前他再次从那场飘飞的大雪中站起来一般。
“我不能死,阿愿还在等我。”想到这里他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握着长刀的手青筋暴起。
那双凤眸发红如血,他怒视着眼前这数也数不清的人,“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敢相信,惊愕地道:“他竟还没死?”
“那可是劫余啊,哪那么容易死?万一我们杀不了他,那岂不是……”
仙帝坚定地道:“为了六界万世和平,即便所有人今日都要葬生在此,也必须杀了他。”
“哈哈哈!杀了我?”江绵雨听见仙帝的话,只觉得可笑,他声音虚弱沙哑,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当真以为杀了我,这世道就能太平了?一切还未开始!”
他们根本不明白杀了江绵雨会意味着什么。
“你满手血腥,死有余辜。”仙帝看向江绵雨,并非没有一丝恻隐之心,但他深知心软会要命这个道理,该不留情时便不会留情。
江绵雨不想再听到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多说无益,受死吧。”
半个月的不眠不休,血战一夜,他的修为正在快速散去,所剩的修为只够他最后一搏了。
江绵雨张开手,地面再次燃起红莲业火。
眼看着火势已经快速将所有人包围,他举起手中的刀往自己掌心狠狠一划,试图将自己全部的鲜血注入红莲业火中去。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断掉所有人的生路。
一旦他们进入魔宫,后果不堪设想。
仙帝到底是活了十几万年的人,各种邪术妖术也都见过了,看见江绵雨此举,他瞬间反应过来。
仙帝警惕地喊道:“不好!他想同归于尽!”
众仙脸色剧变:“什么?”
“他要将自己化为火魂,将一切焚毁。”仙帝命令道:“速速列断魂剑阵!”
断魂阵乃是仙界独一无二的阵法,以断魂符覆剑,被刺中者必会魂飞魄散。
哪怕是修为最高深的人将来魂魄有机会能凝聚,那魂魄也只会是碎的。
只会被永久封印与断魂剑阵的每一把剑中成为剑灵,永世不得超生。
众仙应声抛出剑,上百柄长剑分化为上万把。
剑悬于半空之中,他们咬破手指,以鲜血开始画断魂符。
符成后红光一亮,他们便将那符拍于剑刃之上。
但等他们再一看时,江绵雨整个人早已经在红莲业火中消失。
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声之后,红莲业火中便冲出一只巨大的火凤来。
是江绵雨化成的火魂。
红莲业火中注入了他的血与魂,比平常的红莲业火还要烈上数百倍。
火凤再一声尖鸣,扇动翅膀,大风瞬间刮起,让那大火足足蹿起了几十丈高,将一切吞没。
修为低的人不过片刻之间就死了,修为稍高一些的被烧得一边痛喊一边打滚,那些仙界士兵被那火焰一燎早已成了灰。
仙帝看着那高空中还在拼命扇着翅膀的火凤,整个人面如死灰,“已经来不及了。”
几位上神合力在危急关头结出传送阵,“快走!”
见他们要逃,火凤冲下来抓起了一名上神,飞上半空将人撕碎。
缺了一个人的法术支撑导致传送阵顿时只剩一个小口,一次最多能容纳两个人通过。
上仙们个个握紧自己手中的剑,看着仙帝齐声道:“陛下您快先走,我们断后!”
仙帝见一切已经到了不可补救的地步,他失败了,赌上一切,赌上几十万人的性命,却彻彻底底地败了。
他哪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仙帝从万剑中握住自己的那把剑,正要朝火凤飞去之时,众仙拦住了他的去路。
余风上仙道:“陛下,仙界不可无主!你快走!”
仙帝愧疚地道:“是朕害了你们,今日无论如何,朕与你们共存亡。”
仙帝向来知道江绵雨厉害,但是却没想到,这个明明已经奄奄一息快要死了的人会突然爆发出这么恐怖的力量。
大火在火凤的催动之下越燃越猛,已经有不少上仙被烧得灰飞烟灭。
一名上神在慌乱中高声抱怨道:“既然杀不掉他,又何必要让我们来此地送死!这是你们仙界与魔界的矛盾,与我们无关。”
上神们也被烧得快融化了,他们顾不得这些临死还罗里吧嗦你让我我让你的仙界人,自己率先进了传送阵中去。
众仙见仙帝不走,合力一把将他推进传送阵的中去。
仙帝才进传送阵,江绵雨便发现跑了好几个人,他俯冲下去,火凤化为人形,想进传送阵将那些人全部拖出来。
遇陵上神在传送阵那头感觉到不对劲,便及时关闭了传送阵。
江绵雨扑了个空。
见他终于落地,众仙抓住了这闹得的机会,催动剑朝他飞刺而去。
又是万剑穿心,剑穿过他的身体飞出去了,那断魂符却留在他体内。
上万把剑一柄一柄地组成了个大笼子的形状,把江绵雨所有的退路都给封死。
上仙们见他被困再剑阵中,忍着被火烧的剧痛催动断魂符,想让江绵雨爆体而亡,魂飞魄散。
江绵雨整个人像是要炸裂开来一般,他全身都疼,身体麻木得似乎早已经不属于他。
他低头一看,胸前全是巨大的大窟窿,手脚上也都是大大小小的窟窿,没一处是好的,血流如注将脚底的土地染红浸湿。
血窟窿中的断魂符发着红光,那符越来越烫,如同火烧,血肉炸裂的声音在他耳中想起。
江绵雨半跪在剑阵之中,疼得弓起了背。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死。
他催动红莲业火再次将自己吞没。
求生的欲望让他后背再次生出火羽,红莲业火顺着他的脊背攀爬。
江绵雨耗尽所有的修为,将这剧烈燃烧的红莲业火当成涅槃之火。
他终于再度化作火凤,冲破了剑阵。
几十万人早已被大火烧得只剩几十名上仙。
江绵雨又将那火扇成了火龙卷。
他拼了命朝上仙们冲去,每抓起一个人便活生生地撕碎一个人。
他杀红了眼,一个活口也没留。
大火遇到尸体,燃得更加凶猛,刺鼻的焦肉味道让人直想吐。
火凤落在燃烧的白骨之上。
江绵雨用尽最后一口气化出人形,走出大火。
没走出几步他就摔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江绵雨努力抬起头,看了一眼魔宫就在不远处,流下两行血泪,“阿愿……”
“我不能死……不能死……”
他慢慢往前爬去,地上都是弯弯曲曲的血迹。
好不容易爬到了魔宫中,江绵雨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寝宫在魔宫最高的一层,他不可能爬得上去。
直到看到不远处那茂盛的生魂花,江绵雨心中生出希望,拼着一口气爬过去。
他已经油尽灯枯,那些断魂符很快便会要了他的命。
但生魂花的剧毒可以暂缓断魂符的爆发,他还有机会。
江绵雨只想活到夙愿醒来之时,他还想最后再看一眼他爱了一辈子的人。
他没有来生了。
往后的路,只能留夙愿一个人走。
江绵雨爬到生魂花丛中时才发现他根本站不起来,更别说够到那比人还高的花朵。
他咬紧牙关,一把抓住最近的生魂花杆,黑毒刺扎入他的手心里去。
用力将杆折断后,他终于摘下了一朵花。
摘一朵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让他意识越来越模糊。
好不容易才将那花瓣塞进口中去,剧毒又立刻让他清醒过来。
他折断了不少花朵,毒花吃多了,下巴上都是黑色的花汁。
在地上歇了会儿后,他终于能站起了起来。
站起来的第一件事便赶紧是飞上寝宫。
那环绕着结界的红莲业火已经快熄灭,江绵雨再次催动它燃起来。
如果火灭了,夙愿会醒,但夙愿会遭到反噬,轻则体内寒气加重,重则走火入魔。
江绵雨知道即便夙愿现在醒来,也救不了他,他只希望夙愿从此能不再受那极寒之苦,只有夙愿能好好的,他才能放心。
他靠在结界上,眼巴巴地看着结界中。
他看不见夙愿,入眼的只有那依旧在燃烧的虚无业火。
江绵雨嘴唇干裂,脸贴着结界,即便半张脸早已经烫伤,他还是靠在结界上不愿意离开。
他精疲力尽,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梦见自己死了,又吓醒过来。
他不敢睡,不敢死。
一旦他死了,不会再像从前还有一息魂魄尚存,他只会灰飞烟灭,会永世不得超生。
甚至会在过去里消失,上天入地,再也不会寻着他半分影子。
江绵雨无力地耷拉着眼皮,在心里一天天数着日子。
还有十天,只要再坚持十天,他就可以再看夙愿最后一眼。
结界中的夙愿还在沉眠,对外界所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却还是流下了两行清泪。
眼泪在大火中迅速蒸发。
江绵雨又算了算日子,还有三天。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生怕夙愿醒来看到他这个样子会觉得他恶心。
江绵雨又只好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温泉中去,将全身的血洗净后,换上了他当年与夙愿成亲时穿的那套大红色喜服。
不过是换套衣服,他用了整整三个时辰。
换完江绵雨下意识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幸好他的这张脸除了有一道擦伤的血痕外,没有毁容。
将血痕掩去,他又发现自己嘴唇白得可怕,跟鬼似的。
只好把手指咬破,将指尖的血涂在嘴唇之上。
以血涂的唇红得比大婚女子的还艳丽,江绵雨满意地扶着桌子,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