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绵雨丢下天帝就火速赶了回去。
皇宫内如春日一般,开满了花。
云邪手中捧着一个深黑的盒子,里面是一套红色喜服。
见江绵雨来了,云邪松了口气,“公子等您许久了。”
“嗯。”江绵雨面上笑着,为了不耽误时辰,便边走边脱衣服,衣服散落一地。
云邪将头低下去,不敢看江绵雨,却看到散落一地的衣服。
他眸子有些微红,悄悄抬了抬头,看到江绵雨刚脱掉靴子的脚踝,又赶紧低下头去,心里道:“魔尊往后应该都会过得很快乐了吧,他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江绵雨突然转过身来,身上穿着薄薄的中衣,雪白的胸膛若隐若现,他接过云邪手中的盒子,“好了,你下去吧。”
云邪拜了一拜他,“是。”
云邪有时,回头看了一眼,谁知却被江绵雨发现了,他赶紧跪倒在地,“末将该死。”
江绵雨不再像从前那般动不动就发怒,他看着云邪,笑道,“起来吧,往后你都不必再拜我。”
云邪抬起头来,不解地问道:“为何?”
江绵雨笑着,没有说别的,他不想在这时跟云邪说话耽误时间,“改日再说。”
云邪从地上爬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却只是在寝宫外守着,没有走远,他料到江绵雨还会见他做什么。
果不其然,江绵雨换好衣服后,又叫了一声云邪。
云邪赶紧推门进去,看见他手中拿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江绵雨指了指自己脸上还能看出一些痕迹的魔纹,“阿愿虽用法力帮我将这些魔纹隐去了一些,但还能看出来。”
云邪没等他说完,已经熟练地接过他手中的刀:“魔尊,有些疼,你忍着点。”
江绵雨点了点头,闭上眼,“来吧。”
云邪将刀抵在他的脸上,江绵雨倒是不怕疼了,但他下不去手。
江绵雨催促他道:“快些,他还在等我。”
云邪心一横,一刀下去。
尖锐的剧痛直钻心底,江绵雨也仅是皱一皱眉头。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
脸上的魔纹割掉后,他才将伤口隐去,那张脸没了魔纹的存在,变得清秀乖巧可人。
江绵雨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笑着对云邪道:“阿愿说他爱我,要同我去拜黄泉路的长情碑,从此,生生世世我们都会在一起。”
云邪道:“恭喜魔尊。”
说完他放下刀,转身走出去,唤了宫女来为江绵雨打扮。
云邪走出不远,看到夙愿抬头望着天上发呆。
夙愿听到脚步声,回过神来,“陛下回来了吗?”
“回了。”云邪道:“公子要去看看他吗?”
夙愿满脸都是笑容,转身就想朝寝宫走去,突然想起云邪在魔宫哄骗他的话,他问道:“你不是说成亲之前不能看对方吗?我现在去,会不会不太好?”
云邪这才想起来,他险些露了破绽,又作势轻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赶紧对夙愿道:“实在是高兴过头,竟把这事给忘了,公子勿怪。”
夙愿看着喜气洋洋的四周,道:“没事,我就是想早些见到他。”
云邪壮了壮胆,看了夙愿一眼,整颗心险些停止跳动,“果然这世上也只有他配得上魔尊了。”
夙愿突然回过头来,云邪猝不及防地收回目光,若是从前在魔界,脑袋估摸着都要掉几回了。
夙愿一心喜悦,全然没有发现云邪窘迫的样子。
他问道:“云邪,你跟了陛下多少年?”
云邪回忆了一下,才道:“两万多年了。”
夙愿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说来都怨我,与他同起同卧许久,从来不清楚他的喜好。”
他这问题让云邪也不知如何回答,江绵雨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喜欢,他这些年,似乎都是围绕着夙愿而活,他还有自己的人生吗?
云邪想了许久,在夙愿期待的目光中,大意猜测了一下,“他喜欢煮粥?”
云邪不说,夙愿不觉,江绵雨好像是挺喜欢煮粥的。
只要他不是被夙愿折磨得爬都爬不起来,第二天一早都会早早地为夙愿煮上一碗粥。
夙愿噗嗤笑了一下,“这是什么怪异的喜好?”
魔尊煮粥。
云邪也忍俊不禁。
他可是人人惧怕的劫余,这要是传出去,那可怎么是好。
夙愿憋住笑,又问了云邪许多关于江绵雨的问题,云邪能答的不能答的都答了。
云邪跟在江绵雨身边那么久,这世上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江绵雨。
终于,夙愿还是问了一个云邪最不愿去答的问题,他说,“我为何会记不起从前的事?”
云邪沉默不语,说了怕说错话,不说又显得太过刻意,正想找话题岔开时,一名小宫女跑了上来,恭恭敬敬地道:“公子,吉时快到了。”
夙愿一听吉时快到,方才问云邪的问题也记不起来,快步跑去换好喜服。
他手心里都是紧张激动的汗,直到江绵雨被宫女扶着走出来,夙愿一颗心才算落下。
江绵雨一身隆重的红衣,头上盖着盖头,就连走一步,他的心也都要跳了出来。
他脑子里子一片空白,直到目光从盖头下的缝隙里看到夙愿那双红如血的靴子,他才回过神来,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阿愿。
夙愿同样一身红衣,两人喜服上绣了同样精致的龙纹。
夙愿腰间那串银铃似也感受到今日大喜,光华一转成了金色,腰间银链也成了红色的精致穗子。
江绵雨恨不得立刻自己掀开盖头看看他的阿愿是什么模样。
夙愿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来,“哥哥,把手给我。”
江绵雨心中一惊,递出手去,手腕上是一串与夙愿腰间一模一样的铃铛。
两人一触碰间叮叮当当地响着。
他把一生都交到了夙愿手上。
皇宫供祠之中是四块灵位,其中一块是江绵雨母亲的灵位,一块是常垠老祖的,余下两块并无名字。
夙愿看着那两块空白灵位,心中不解,问江绵雨道:“为何会无端有两块无名灵位?”
江绵雨毫不避讳地答道:“是你的爹娘,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因此只有空白灵位。”
夙愿片刻失神,“多谢哥哥。”
拜了这四块灵位后,夙愿又牵着他,缓步走出去。
除了皇宫内的宫人,百姓们也穿着喜气的红色。
一个多月前举过上下就听见那传说中的皇帝要成亲了,他们比自己成亲还要高兴。
街头巷尾挂满大红灯笼,即便不知道皇帝是不是真地会出来踏遍每一寸国土,百姓们还是早早地就守在路边等着。
人山人海之中,官兵们隔出一条道来。
人声鼎沸间,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出来了出来了。”
所有嘈杂戛然而止,都在屏住呼吸看着。
等了许久,众人终于看到夙愿骑在高头大马上走了出来,白马额头上一朵丝绸大红花。
夙愿身后,是一辆华美精致的马车,身后跟了整整齐齐的侍卫禁军。
马车旁是同样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路护送的魔界长老们。
原有二十个长老,在与神界那无休无止的厮杀中,如今只剩下十二个。
云邪走在长老们的最前面,余光总是落马车上。
夙愿人前所未有的浮躁,没走多远他又要勒马走回来,若不是长老们拦着,恐怕他就要冲进马车里去。
夙愿在外面干着急,“我就是想去看哥哥一眼,你们别拦我。”
云邪挡在最前面,“公子,咱们快些走吧,仪式完成,莫说看一眼,看一万眼也没人拦你的。”
江绵雨听见夙愿那着急的声音,自己也恨不得冲出马车去与他抱在一起,他好不容易才忍住。
夙愿只得乖乖又走回最前面去,时不时回过头来。
仅仅十几里路,他们走了整整三四个时辰。
原本一个多时辰就能到的,夙愿总担心走得太快会颠着马车里的江绵雨。
众人停在他们儿时生活的地方,还是那简陋的模样。
夙愿曾想过将它修葺一番,江绵雨却不让,世间处处繁华,唯有这一处,江绵雨还是喜欢它朴实些。
虽简陋,却也四处挂满大红喜灯,燃着喜烛,地上铺满红色丝绸。
屋中两块灵位前燃着一排不太应景的白蜡烛。
夙愿轻轻牵着江绵雨走进去,两人跪在地上,朝灵位又拜了一拜。
他们的姻缘不是天赋予,因此江绵雨与夙愿不拜天亦不拜地,只拜生身父母与当初收养他们的养父母。
还余下一拜。
侍卫禁军们让开一条道来。
夙愿抱起江绵雨,长老们紧随其后,一同朝黄泉路飞去。
那长情碑极高,一眼看来不过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大石头,碑上什么都没有。
夙愿和江绵雨站在长情碑前,两人转过身,终于迎来了期待许久两两相拜。
这一次,他们终于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夙愿握住江绵雨的手,齐齐转身又一同拜了长情碑。
夙愿终于得偿所愿,一把掀开了江绵雨的盖头。
江绵雨脸上没了魔纹,白白净净的,那受饮血蛊影响常年乌黑的嘴唇也成了淡淡的红色。
夙愿弯下腰,抱着他就吻了上去。
爱无处可躲,欲无处可藏。
“哥哥,你终于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