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掀开被子,翻身压住江绵雨,“哥哥,你为什么那么怕我?”
江绵雨被他这么一压心脏都在怦怦跳动,人竟开始怂得不敢看夙愿:“没……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歪过头去?”夙愿没有一丝遮掩,他懂这个人看他的眼神,明白那满腔的爱意。
他不记得从前的事,江绵雨是目前为止唯一对他好的人,好到极致,又是连他也有些心理负担,怕自己配不上这样的深情。
江绵雨伸出手来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努力平缓自己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
江绵雨:“阿愿,你先下来,你要压死我了。”
夙愿翻下床去,推开窗子,看见月光如华,天上星星点点。
他一把抱起江绵雨就往外走去,“今晚夜色极好,我们去御花园赏月。”
从前在魔界总是江绵雨抱着病殃殃的夙愿。
他贪恋着自己争夺来的温柔,将头埋在夙愿脖颈间,细细嗅着他身上的清香。
一路上小太监与宫女们低下头,跪下去不敢直视他们,“陛下。”
江绵雨在人界的脾气与魔界天差地别。
当魔尊时他戾气极重,动不动就发怒。
当皇帝时他每每日都想方设法尽力克制着自己,用尽全力去压制住被种下的饮血蛊。
魔界冰冷残忍,他是以凡人之躯,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
人界是他和夙愿一起长大的地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温暖。
他不愿意把魔界那个肮脏的劫余带到这里,在人界他只是江绵雨。
般音国破灭后十几年,叛军建立的国家被外族攻破,百姓沦为奴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哪怕江绵雨在魔界虽有风瑶庇护,他也照样受尽白眼。
他想起在人界收养他的爹娘,他们穷,却把最好的都给他。
他想起夙愿饿晕,自己第一次乞讨时,跪在长街上,小小年纪将头磕在地上,路过一个人给了他许多馒头。
江绵雨是般音国最后的皇室血脉,他最终选择在十八岁那一年回到人界,带领着百姓杀出了一条血路,赶走外族,复建般音国。
将般音国以禁制与人界其它国家阻隔开来,让这个国家不再受外族侵略。
般音国从夙愿被走的那一年就下的大雪,下了整整几年。
神没有拯救他们,仙没有庇护他们。
唯有江绵雨以一己之力,撑起了一片天来。
将大奸大恶之徒尽数监斩后,他颁发了一套法令,终于造出了他心里的桃源,一个没有奴隶没有乞丐,没有你争我夺,没有欺善怕恶,人人富足的国家。
他以劫余之名,让人闻风丧胆,屠过仙妖鬼神魔五界,唯独从不准魔界人踏足人界。
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心中那唯一微弱的光明。
这两万多年来,江绵雨在魔宫的事务远比皇宫繁杂,难得来人界一趟。
好几次江绵雨来人界,都是因为那将般音国与他国阻隔开来的禁制出现问题,他来加强禁制。
因此般音国百姓也都没有见过这个皇帝。
这个不死的皇帝似乎只存在于流传的故事里。
在般音国百姓的心里,江绵雨不是统治他们的君王,而是存在于他们心中的信仰,他们唯一的神明。
江绵雨一直都想,等捂热了夙愿那颗石头般冰冷的心,就带夙愿回到般音国生活。
只可惜,石头捂不热,感情更是他算计来的。
夙愿抱着江绵雨走到御花园中,将他轻轻放在花丛中,两人并排坐着,几只萤火虫萦绕着在他们身旁飞。
夙愿看着高挂的月亮,眼中都是光芒。
江绵雨从来不爱赏月,不爱赏花,不爱看星星,只喜欢看夙愿,他望着夙愿高挺的鼻梁发呆。
他突然问江绵雨道:“神仙是什么样的?我也是神,他们同我差不多吗?”
“不。”江绵雨声音都是冷的,“他们根本不配和你相提并论。”
夙愿转过头来,“为什么?”
“他们背信弃义。”江绵雨不想在这里提起任何与神界与神相关的事,“算了,以后我们别说这些了。”
“嗯。”
夙愿还是望着天上的月亮,那本该也是属于他的地方,分明身为神,却不能再回到神界去。
江绵雨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摸了夙愿的手一下。
见夙愿似乎没发现,他又悄悄往夙愿靠过去,两人本隔着一段距离,渐渐的连手臂与腿都靠在了一起。
江绵雨不知事高兴还是紧张所致,整个人都是发烫的,烫得连夙愿都感觉到他散发的暖意。
夙愿转过头来,“哥哥,你为什么这么烫?”
这个问题让江绵雨有些尴尬,“天太热了。”
夙愿信了他的鬼话,见江绵雨的手时而轻轻向他碰去,时而又心虚地缩回去。
夙愿见他这样,索性将他的手抓在手中。
江绵雨向来不耻这些行径,总想着一如既往地狠辣,可面对夙愿,他的那些刻薄残忍与狠绝还是通通都烟消云散。
在夙愿面前江绵雨只余下自卑。
夙愿是天上高挂的干净明月,他是沟渠里发臭的烂泥。
江绵雨看了一眼两两紧握的手,低下头去靠在夙愿的肩膀上。
目光无处安放,最后落在夙愿腰间的小银铃铛上。
“阿愿,若我说我爱上了你,你会觉得我恶心吗?”
夙愿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不会。”
江绵雨伸出手捂住脸上的魔纹,他曾经一遍一遍地割掉脸上的魔纹,就是怕夙愿会嫌他丑。
江绵雨终于鼓起勇气,从花丛中站起身来,抬起夙愿的下巴,低头吻上去。
生涩又笨拙。
夙愿从醒来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他,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不断抵触叫嚣。
夙愿一边被感情与欲望折磨,一边被理智与心中的抵触感折磨。
最终他还是一把将江绵雨拉入自己怀中,一点一点撬开唇齿。
冰冷与火热深深纠缠。
江绵雨哪里会想到夙愿这般热烈,他早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寝宫的。
似乎他们一路都在亲吻着彼此。
江绵雨从来都想占上风,奈何面对的是他看一眼就沦陷得无法自拔的人。
他也不忍心夙愿受一点痛,最终还是选择绵绵软软地臣服在夙愿怀中。
“哥哥。”
夙愿唤了他一声。
“唔……阿愿……”江绵雨从迷迷糊糊的沉沦中清醒了些许。
夙愿抓住他晃动的脚踝:“我爱你。”
江绵雨还有伤,夙愿不敢动作幅度太大。
即便如此,江绵雨还是受不住,“阿愿,疼——”
夙愿只得放慢速度,慢慢一点一点磨着他。
直到江绵雨已经不再喊疼,夙愿才又吻下去,不再压抑着自己。
江绵雨眼中挂着些泪,在夙愿的进攻中紧紧抓住他的手。
窄细的腰微微弓起,陌生的感觉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夙愿停住片刻后,将他整个人都抱起来。
直至天明,夙愿才放开早已不知何为人间的江绵雨。
抱着他一同去沐浴后,坐在一旁看着江绵雨疲惫的睡着去。
夙愿很矛盾,心里一直都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样是错,可他偏又控制不住。
江绵雨脸颊的红还未褪去,梦中唤了夙愿一声。
他的手四处摸,感觉到四周空无一人,他一下子惊坐起来,“阿愿!”
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周身疼痛,连骨头都险些散了架。
他吐了一口气,怎么也想不明白,夙愿平日待人温和无比,为何会那般疯狂。
夙愿坐在不远处,一身白衣已经穿得整整齐齐。
手指揉搓着两万多年前江绵雨留给他的那串小银铃铛,一双眼盯着一片虚无,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看到江绵雨惊醒来,他快步走过去,“哥哥,你做噩梦了吗?”
江绵雨低着头,“阿愿,要是连你也离开我,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夙愿抱住江绵雨,轻轻拍着他的背,“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江绵雨早就想过无数可能,最好的,最坏的,他都做好了准备。
他抬起头来看着夙愿,刚要开口,就看见夙愿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皱
旁人兴许不知,江绵雨是知道的。
从前夙愿跟着他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两人一饿就是好几天。
夙愿那时还太年幼,胃一坏也落下了一生无法治好的伤病。
即便夙愿后来飞升成了上神,该疼的时候还是会疼,这疼痛感对夙愿而言不值一提,最多眉头一皱。
江绵雨心里不忍。
从前在魔界时,哪怕夙愿避他如虎狼,不见他,他还是会惦记着每日清晨煮一碗粥让侍女给夙愿送去。
上万年如一日,只是夙愿从不在乎,看也不看一眼,次次倒掉。
江绵雨努力从床上爬起来,推开寝宫门走出去,再回来时手中捧着一碗粥。
这些日子夙愿早已习惯,即便不喜欢吃东西,更不喜欢这粥的味道,他还是将它全部吃完。
江绵雨太劳累,今日没有去上朝,抱着夙愿沉沉的睡着了过去。
夙愿看着他的眉眼,伸出手来抚在他的脸上。
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话,更多时候都是静静地望着对方的眼睛,藏于眼神里的情意,比言语更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