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惊月一脚将那破碗踢开，就要跟着那纨绔公子走。
不远处跪着的小影子跑了过来抱住他的腿，不让他走。
纨绔公子身后的仆人走上前来将他拎开，“哪来的小叫花子？走开，若是坏了我家公子的好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影子被扔开又跑上去抱住白惊月的大腿，死活不撒手。
白惊月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想将他推开，“小孩走开，别挡路。”
坐在不远处跟别人家孩子玩闹的夙愿跑过来，抱住白惊月的腿，“白哥哥，你不识好人心。”
白惊月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就不识好人心了。”
“你为什么不理哥哥？”夙愿道：“哥哥知道他是坏人，不让你去，你还是像没听到一样，你就是不识好人心。”
白惊月无奈地道：“他一个死人，我怎么理他，我根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小东西快放手，不要拦我的路。”
纨绔公子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便上来打在那影子身上，强迫他松手。
随后又将夙愿拎开扔到一边，正要一脚踹在夙愿身上的时候，白惊月一把将夙愿抱起来。
他看着那凶神恶煞要打人的家仆，怒道：“他们只是孩子，别太过分。”
“停手停手，平日里本公子跟你们怎么说的？让你们不要随便欺负他人。”纨绔公子佯装责怪，眼里却都是骄傲的神色。
“哟，这孩子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是你弟弟吧，来快让我抱抱，还没见过生得这么好看的小孩。”纨绔公子伸手想接过白惊月怀中的夙愿。
白惊月躲开了他的手，使坏道：“这是我儿子。”
那纨绔道：“什么？你开什么玩笑？”
白惊月：“你也说了长得跟我一模一样，不是我儿子还能是你儿子不成？”
白惊月抱着夙愿闪到他身后去，白惊月将那袋银子扔回纨绔手中，“算了，不去了。”
他本想去蹭吃蹭喝几天再回来，现在被夙愿和江绵雨一搅和，又看着那纨绔的手下这般仗势欺人，瞬间就没了兴致。
纨绔公子：“你去哪，你不是没肉吃吗？”
白惊月全然不搭理他，只是看了一眼影子，“你过来，抱着我的腿。”
影子也不知道白惊月要干什么，乖乖走上前去抱住白惊月。
“若非那影子捞不到抱不起来，我也不至于这样。”白惊月叹了口气，抱起夙愿，拖着影子就飞回破祠堂。
他将夙愿放在地上，影子也乖乖地松了手。
白惊月朝干草堆走去，一下子躺在上面，看着四面漏风的地方，“要是青哥在就好了，我也不至于沦落到要睡在这个破地方的地步。”
“白哥哥，原来你会飞？”夙愿还沉浸在刚才白惊月抱着他飞起来的感觉之中，一见白惊月躺在干草堆上，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可以教阿愿飞吗？”
“不教，你将来打我的时候可是毫不留情的。”白惊月翻了个身，背对着夙愿。
夙愿推着白惊月的手，“阿愿很乖的，我保证，不会打白哥哥。”
“你以为我还会再信你，起开。”白惊月说完又觉得自己不能跟一个才四岁的小孩计较。
“咕～”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白惊月看了一眼四周，影子不知道去哪里了，这是个抢走夙愿的好机会。
他挑了挑眉，试探地问道：“阿愿，你哥哥去哪了？该不会是被人拐跑了吧？”
夙愿道：“哥哥去给阿愿和白哥哥煮东西吃了。”
白惊月激动地猛地坐了起来，抱起夙愿，“白哥哥带你去买肉吃，怎么样？”
夙愿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去，哥哥不让我跟你出去。”
“我又不会将你拐走。”白惊月道：“更何况你看我像坏人吗？”
夙愿一脸天真地道：“像。”
“咕～”白惊月肚子又叫了一声，只好暂时打消了带走夙愿的念头，“算了，先填饱肚子再走。”
但一想到江绵雨煮的粥清汤寡水，白惊月就顿时没了胃口，夙愿说得对，他就是不识好人心，跟着两个小叫花子有吃的就不错了，但他受的苦太多，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白惊月从袖子里掏出那少得可怜的碎银子，“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买肉了。”
他自己爬起来拍了拍沾在自己身上的草，对夙愿道：“在这等着别乱跑，我去买肉。”
夙愿眨巴着那双好看的黑眼睛，“好。”
白惊月一看到他这双眼，总会想到将来那么好看的一双眼会被挖去，只觉得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他在大街上玩着手里的碎银子，本想去买烧鸡，奈何烧鸡太贵，他只好买了三只活的回去。
白惊月从乾坤袖中掏出一把短刀，通那三只鸡一并扔在地上，对江绵雨的影子道：“我去生火，你来杀。”
影子似乎是不敢下手，往后退到角落里去。
“杀人毫不含糊，杀只鸡怕成这怂样。”白惊月抱怨了一句后，转过头去对夙愿道：“阿愿，你来杀……你怎么把它们给放了！”
“它们……”夙愿低下头去，不敢直视白惊月，“它们也不想死……”
“它们不想死，我们就饿死了。”看着被夙愿放出去的那三只鸡，白惊月直觉得自己被气得随时吐出一口老血来。
好不容易才将跑掉的三只鸡抓回来，白惊月把夙愿拎到土墙旁，“你在这里好好给我面壁思过。”
夙愿平日里乖顺听话，这时候却偏偏长了胆子顶撞白惊月：“我不，我没有做错。”
听着他的话白惊月忽然想起夙愿自尽前，说的那番话。
他说他没有错，所做也不是错，那副不认输不认错的模样，倒是与孩提时候一模一样。
每每想起从前的夙愿，白惊月总会觉得自己被心魔缠上，他只能强迫自己将夙愿做的恶事与这小小的孩子分开来，“没错就没错吧，你晚上不许吃。”
夙愿倔强地道：“我不吃，你也不能杀它们。”
“手脚在我身上你管得着吗？”白惊月不屑地道：“你要饿肚子自己饿去，我可不干。若是我在这里饿死了，青哥定要来皮都给你扒了。”
夙愿年纪虽小，但他清楚白惊月是个什么人，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来，“白哥哥，你难道非要吃肉？”
白惊月点头道：“到嘴的肉不吃是傻子，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傻。”
“那你……”夙愿将袖子掳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如果你非要吃，就吃阿愿的吧。”
白惊月亮出刀子，在夙愿眼前晃了晃，“你可想好了，割肉很疼的，你不怕吗？”
“怕……”夙愿转头看着被白惊月绑了脚扔在一旁扑腾着翅膀的鸡，他目光更加坚定了下来，“但是割我的肉可以救它们的命，我就不怕了。”
白惊月道：“如此愚笨，难怪当年会被人欺负成那样。”
夙愿才几岁，没有那些弯弯拐拐的心思，“你吃我的肉，别杀它们。”
“我不杀它们，也不吃你。”白惊月将刀收起来，蹲下身来，对夙愿语重心长地道：“阿愿，你记住，在这世上不能自保的善是一种罪，保护弱小不是错，但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不能事事迁就他人，否则时日长了，别人不会感激你所做的一切，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更加变本加厉。”
夙愿摸着后脑勺，有些听不明白，“为什么啊？”
“小孩子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将来会明白的。”白惊月站起身去拎起那几只鸡就要往外走去。
夙愿赶紧叫住他，“你不是不杀它们了吗？”
白惊月道：“我不杀。”
他将那三只鸡拎出去卖掉，咬咬牙买了三只烧鸡带回来。
他十分满意于自己的机智，“我是说过我不杀，我可没说我不吃。”
白惊月将一只烧鸡递给影子，影子不敢动，犹豫了一下，白惊月道：“拿着吧，我总不能一直都在这里白吃白喝。”
他看不到也不知道只有一个影子的江绵雨是什么模样，但用脚趾头也猜得到肯定是饿得面黄肌瘦。
影子伸出手接过，似乎歪头看了夙愿一眼，想给夙愿，白惊月又道：“他有，你不用管他。”
白惊月又将另一只递给夙愿，夙愿开心地接过，啃了一口啃得满嘴油，嘴巴鼓鼓囊囊的：“谢谢白哥哥。”
白惊月看着他这样子只觉得好玩，心道：“还不让我杀，吃的时候比谁都高兴。”
入夜，夙愿睡了过去，月光穿过破烂的祠堂照着他们，影子紧紧地抱着他。
白惊月在黑夜中睁着眼看着他们，感叹道：“难怪夙愿自尽的时候还要抱着江绵雨的尸体，原来从小就喜欢这样互相抱着。”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白惊月渐渐觉得江绵雨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
虽然他只是个影子，但一个连影子都是这样小心翼翼的的人，被一步步逼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想想还是让人有些心疼。
如果后来不发生那些事，江绵雨一定也会是这样软软糯糯的，像小媳妇一样特别讨人喜欢。
白惊月看着看着叹了口气，“我同情他干什么？当年还是他差点把我弄死。”
青阙紧皱着眉头，满脸冷汗，担心地道：“惊月怎么还不回来？别是出了什么事。”
和萧聆在一旁为青阙护法的赤宛道：“他能出什么事？肯定是老毛病犯了贪玩去了。”
看着青阙脸上冷汗直冒，萧聆提醒道：“帝君，将过去的人带回现在，如此逆天而行，有违天道规矩，只怕您会承受不住反噬。”
青阙不愿意让除白惊月以外的任何人质疑自己，“天道规矩是本君定的，如此不算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