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琅在听见白惊月那句话的一瞬间,整个人都被绝望笼罩。
他才记起来,自己的脸已经成了江绵雨的脸,他也说不出话来,白惊月又怎么能认出他?
乌琅管不了那么多,依旧朝着白惊月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却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衣摆,摔倒在地。
他太过急迫,想快些走到白惊月身边去,导致爬了几次也没爬起来。
“你怎么还瞎了?你来找夙愿?”白惊月见他可怜,快步过去将乌琅扶起来。
白惊月原以为是江绵雨,但他没感受到半分煞气。
乌琅神骨被剔,白惊月自然也看不出他是谁。
打量了眼前人一会儿后,白惊月才道:“原来是个又盲又哑的凡人,这夙愿也太丧心病狂了些,竟将你掳来了这里。”
“不……”乌琅疯狂摇头否认,抓起白惊月的手,想在他手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但白惊月在被他碰到手的那一刻快速将自己手抽回去,“你别碰我,一来我不喜欢被人碰,二来,夙愿看到了,以他那个变态的性格,指不定会立刻对你做出什么来。”
夙愿在与青阙打斗中恰好看到了白惊月将手从乌琅手中抽出去的一幕。
他嘴角扬起,暗中镇压住乌琅,让乌琅身体不受自己支配。
乌琅还想抓住白惊月,伸出手的一瞬间又恰好被夙愿镇压,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白惊月见状又只好将他扶住。
他叹了口气,将乌琅扶到了一旁去,让他坐下后才道,“你放心吧,我会救你出去,带你回人界。”
乌琅毫无办法,只能傻傻地坐在那里。
乌琅心中如同被大火迅猛燎来一般,疼痛和绝望铺天盖地而来。
他从未有过哪次这般痛苦,日夜盼着的人就在眼前,却无法相认。
希望明明就在一线之隔,他却只能无助地在深渊之中沉浮。
很快影卫就将魔宫搜了个遍,接连上前禀报,“陛下,这魔宫中什么也没有!”
“难道我哥真不在这吗?”白惊月嘀咕两句后,对乌琅道:“刀剑无眼,你又眼盲,切勿乱跑。”
随后白惊月起身,对影卫道:“再搜一遍,都给朕擦亮眼睛,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
“是!”
夙愿向来他最恨外人进这座魔宫来,更别说是如今的搜了又搜。
他恼羞成怒,避开青阙的攻击后快速造出了他的傀儡符人阵。
夙愿飞到最高处,十指中的看不见的傀儡线控制着一切。
符人虚幻如一团雾气,在攻向人时却是切切实实地将人撕碎。
三千影卫与数不清的符人大军相比,根本就不够塞牙缝的,顷刻间已经死伤无数。
青阙惊愕地道:“这阵法竟如此厉害?”
直到他唤出灵狼来才勉强遏制住夙愿的恐怖杀人阵法。
青阙趁机拉弓一箭朝夙愿射去,那支箭稳稳准准地穿过夙愿的胸腔。
那带血的羽箭再飞出去,将魔宫给的地给穿出一个巨大的无底洞。
中青阙一箭者,哪怕是神也必定灰飞烟灭于世间。
但夙愿早已经不是普通的神,他只是吐了一口血。
他至多也只是承受不住,一只箭还要不了他的命。
青阙这才想起什么,下意识在混乱的人群中找白惊月。
白惊月方才还好好的,在青阙一箭射中夙愿的那一刻便跌倒在地。
影卫们快速围上去将他扶起来后,他已经满口鲜血。
“惊月!”青阙收起弓箭,朝白惊月飞去,将他抱在怀中,“惊月,你怎么样了?”
白惊月神魂受到极乐弓那无比可怕的冲击,整个人危在旦夕,“青哥……别……别管我,杀了……杀了夙愿……”
夙愿道:“你以为我死了,白惊月就能活吗?”
不管是多么难以抉择的决定,青阙都会坚定地选择白惊月。
青阙将白惊月抱起来,“惊月,你别说话,我带你离开。”
“你去杀了他啊!”白惊月使出浑身解数推开青阙。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着你跟他一起死!你知不知道你是他的一部分,他死了,你也不能活啊!”
青阙见白惊月不愿走,只好将白惊月禁锢于怀中,手心光芒绽放,他只好为白惊月的神魂治伤。
“我死了没什么,人总要死的……如果我死了可以换来天下安乐,死也值了……这本就只是……几个人之间的事。”白惊月忍着魂魄快要迸裂的剧痛,还在试图说服青阙,“难道就因为我们身居高位,那些无辜的人就该付出性命的代价吗……”
青阙道:“他们是生是死与我何干!如果连你也保护不了,我要这天下何用?”
“不不不,当然与你有关系。”夙愿道,“青阙,你可记得你为何降世于世间?你本是为了保护众生,可你一意孤行是非不分,助纣为虐,如果所有人都死了,白惊月是罪魁祸首,你也洗不清。”
青阙抬眸看向夙愿,眼中杀气腾腾,“你闭嘴!”
夙愿讥讽道:“闭嘴?我为何要闭嘴?你敢做出这种违逆天道旨意的事来,难道我还不能说吗?”
青阙怒道:“强词夺理!”
他没有多余的心思与夙愿再争执这种是非难分的东西,一心只想为白惊月治伤。
白惊月无力地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白惊月这一句话,让青阙如坠地狱。
青阙问道:“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你从来都没有!如果面临这种选择的是你你还能说得这么轻松吗?”
白惊月道:“那我会孤注一掷,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青阙道:“你认真的回答我一句,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是不是?”
白惊月被青阙气得又吐出一口血来。
青阙气得白惊月精神抖擞。
白惊月说话也不再上气不接下气,更没有磕磕绊绊,“六界危亡之际,是该谈论我爱不爱你你爱不爱我的时候吗?”
夙愿像看戏似地看着他们,嘴欠地道:“因为他根本不爱你,所以他肆无忌惮。”
夙愿本不想说话,但一看如此能让白惊月和青阙都不好受,他也就好受多了。
白惊月看向夙愿,骂道:“你自己还一堆破事没理清楚,有你什么事!”
“啧啧,刚才还要死要不活的,骂起人来怎么这么中气十足呢?”夙愿看向青阙,开始怂恿道:“他不过是一直在利用你罢了。”
“他和他父亲一个模样,为了权位什么事干不出来,他父亲为了天帝之位能把自己的女人送到别的男人床上,他也好不到哪去。
白惊月这种眼中只有苍生,只有六界的人会爱你?他为你付出过什么?他要是爱你,那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夙愿身在魔宫最高处,声音却在整个魔宫中回荡。
他巴不得所有人知道麟炎当年所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要将白惊月的自尊踩在脚底践踏。
风瑶是白惊月的痛处。
白惊月双眼发红,咬牙切齿,像只炸毛的猫,“你说够了没有!”
夙愿满脸不在乎地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白惊月被青阙和夙愿一前一后气得够呛,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想当场离世。
青阙终于理智下来,“惊月,我们走吧。”
白惊月道:“我不走。”
白惊月开始回想起从前来,他确实没有为青阙付出过什么。
“青哥,我现在就告诉你。”白惊月抓住青阙的手,“我爱你。”
“你知道我从前的性子,风流成性,见着个美人都想抢回去。
如果不是遇见你,我会三妻四妾,后宫三千。
若非爱你无法自拔,我又怎会愿意让自己委身于一个男人?”
白惊月的话,如同晴天霹雳,魔宫内所有人,就连乌琅和影卫也听得清清楚楚。
平日里影卫们私下里总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也看过一些不知道是谁编撰的,关于白惊月和青阙的话本子。
说白惊月将青阙从九十九重天掳来也就罢了,还日日对神君拳打脚踢,虐待他。
逼得青阙好端端一个神君只能臣服在他的魔掌之下,从一个众神闻风丧胆的人,成了深宫中不得陛下宠爱的妒妇。
影卫们忍俊不禁。
夙愿看热闹不嫌事大,嘲笑道:“白惊月,原来你是下面那个……”
白惊月满不在乎,他向来风评不佳,渐渐习惯了,因此也不会在乎这些。
他望着青阙的眼睛,继续道:我知道我这些年对不起你,我这辈子都无法弥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让我去走我想走的路,我这些年活得也很痛苦,死对我而言是最好的解脱。”
“好,我成全你。”青阙最终还是决定把月挥中那一半魂魄彻底融给白惊月。
这样即便是夙愿死了,白惊月也不至于跟着丧命。
只是这样青阙会彻底失去那一半魂魄,除非拼尽全力同归于尽,否则他不可能杀得了夙愿。
如果他和白惊月必须死一个,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
青阙将白惊月抱起来:“我都答应你,可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你陪我去取。”
白惊月问道:“是什么?”
青阙温柔地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白惊月却犹豫了,“要是是我们现在走,今日岂不是功亏一篑?”
夙愿远远地冷笑道:“本座就在这里等着,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招来。”
白惊月不知道青阙要给他什么,但夙愿用脚指头都能猜到,“青阙要是死了,白惊月会更加生不如死吧。”
如此正合他意。
“所有人,即刻返回七十二重天!”青阙说完便抱着白惊月往外走去。
就快跨出魔宫时,白惊月余光瞥到满脸血泪的乌琅。
他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无辜之人在这里,“青哥,把他送去人界吧。”
“嗯。”青阙应了一声,吩咐身后的影卫,“去把那个凡人一并带上。”
“慢着,本座放你们走,并不代表你们能带走本座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