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吗？”
窗外轰隆一声惊雷，随即大雨倾盆，紧接着又是几道闪电，伴随着似远似近的雷声，就这么落进了李池的眸中。
蓟怀旌将青木真人的口吻学了个十成十，若是不出意外，他本就是要继承青木真人的衣钵，接手南关五巅的。
这些事情他记得一清二楚，刻在骨子里，就算是许久没有拿出来说也没有办法忘记。
说起了门规，李池猛然一抖，他紧紧地咬着牙齿，额头上青筋暴起，半晌才呼吸沉沉地说道：“我没有背叛师门，不是我做的！是濮阳祺……是他！是他的人！”
蓟怀旌眼眸一凛：“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年主上将我们几个去几大门派当眼线的时候是为了找先帝遗腹子的下落，后来我们发现在南关五巅的嫌疑最大，我便留心了一些，最后把怀疑的人锁定在了几个人的身上。”
“谁？”蓟怀旌听见自己一颗心跳得闷声响。
李池抿了抿嘴：“大师兄、二师兄和谢承祗。”
就是他们三个人，随后他闭上了眼睛：“这么几年，其实我们也不确定究竟是谁……我们没有办法验证血脉，但是，那皇子一定在南关五巅……我们都觉得不、不一定是二师兄。”
蓟怀旌猛地看向了谢承祗。
可谢承祗不动声色，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不是自己，现下看来也不一定是陆元白，那就只剩下了谢承祗。
会是他吗？
这一次没有人问李池了，他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阻止苗疆与南关五巅通信是我们主上的意思，我们的人只是销毁了信件，什么都没有做……我、我真的从来没有……伤害过南关五巅。”
他说得没头没尾，林奚渺却想起了他们最初下山的时候那件事。
她眼神闪了闪：“那个黑袍人，也是你们的人吗？”
“不是，我们不认识他。”李池有些恍惚一般，目光直直地看着前面，呆滞地，似乎有问必答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止有一波人盯上了他们。
“南关五巅的人都死了，怎么只有你活了下来？”林奚渺冷着声音问道。
李池道：“我看见他们下药了……我没吃，把消息递给了主上之后就躲了起来……”
他没提醒其他人，眼睁睁地看着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死在了自己面前。
难怪看着他们这么大反应，果然是心中有愧。
谢承祗将手中仿着陆元白拿着的折扇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你是如何知道是濮阳祺派来的人？”
“我听见了。”他说，“在大殿里的时候，有人问师父和长老们，问先皇后所生的那个皇子在何处，师父和长老们都没有说，他们就……我偷偷探出头去看，不是主上的人，那就只有……那两种可能了。”
不是澹台靖，想要知道先帝遗腹子的人，除了夏侯骥就是濮阳祺了。
那个时候澹台靖根本就不知道濮阳祺不是痴儿，所以约莫怀疑的是夏侯骥，眼下他知道夏侯骥这个情况，濮阳祺又自己站了出来说自己根本不是痴儿，澹台靖怀疑濮阳祺也是合理的。
毕竟想要那个皇子回来的人只有澹台靖一个人，另外两个人都是想把他除之而后快的。
那么问题来了，濮阳祺是如何在左右两相的眼皮子下面培养的自己的势力？
谢承祗朝着林奚渺递了个眼神，她会意之后就慢慢地走到了李池的面前。
窗外一道闪电而过，李池忍不住哆嗦一下，竟是哽咽地喊道：“师姐！师姐我错了！别怪我！”
他仍在喊着，林奚渺垂眼，伸出手贴了一下他的脖颈。
李池大约是真的害怕了，没察觉到什么细密的疼就晕了过去。
林奚渺将细针拔了出来，望向了他们：“怎么处置他？就扔这里吗？”
“随便丢到街上吧。”蓟怀旌叹了口气说道，“等到药效过了，他自己会回去的。”
当时他们把他打晕了之后，林奚渺便给他喂了药，那药没有什么毒性，就是会让人四肢僵硬麻痹，在这种气氛之下，李池便会下意识的意味自己真的遇到了鬼。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的鬼，无非都是自己内心的魔障。
按照他所说，当初屠了南关五巅的幕后真凶，莫不真的就是濮阳祺，澹台靖根本没有骗他们？
“刺杀当今陛下可不是一件易事。”蓟怀旌沉着声音道，这么多年他做事稳重，如今已然做了许多出格的事情，本就有些过不去，现下更是有些难以言喻。
当初对付了夏侯骥，尚能够找人易容抵挡一阵，可是现在他们的对手如果是当今陛下，皇帝可不是能够随便找人易容抵挡的。
皇帝直接关系到整个天下，不是能够儿戏的。
谢承祗冷了眼：“此仇不能不报。”
林奚渺望向他：“你打算如何？”
“他不能留。”谢承祗道，“不是只有他能当皇帝，这天下，能者多得是。”
这还是谢承祗第一次将话说得这么直白，旁边的几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林奚渺将他的手握住：“没关系，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谢承祗目光闪了闪，似乎有一瞬间的忪怔，但只一下就将她的手紧紧地回握了去。
这件大事总归还是要从长计议，他们几个人踩着雨水回去了之后，蓟怀旌没让谢承祗回房，而是将他叫到了一边。
李池的那番话迟迟在蓟怀旌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此时不问，他恐怕会是辗转难眠。
他斟酌了半刻，才试探着问道：“李池方才说的话，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谢承祗微微低着头，他身上沾了些雨水，看起来有些潮湿，碎发也贴在了两侧，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想些什么事情，听见了蓟怀旌的问话，他才轻声开了口：“八九分。”
他话没说得太满，这已经是极高的可信度了。
蓟怀旌沉吟：“那……濮阳祺……”
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问，谢承祗究竟是不是那个皇子，如果是，他自己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从来就没有提过，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根本没有打算跟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