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才有消息。”林奚渺回答，又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齐归下巴朝着人群中扬了扬下巴：“看热闹。”
林奚渺记得他们上山海楼的时候，那个拍下星栀草的人说到自己将草弄丢了，约莫此刻正在为此喧闹。
她不在意这些，跟齐归说了住在山海楼的事情，同他道了别，就绕过了那一群人，和谢承祗一起并肩走到了自己住的位置。
不得不承认这一路林奚渺都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山海道人要问起关于她娘亲的事情呢？
林奚渺自记事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直到有一次有个师兄下山探亲回来之后，给她们带了一大堆他娘亲亲手做的东西，说是他娘亲特地让他带来给她们吃的，林奚渺才懵懵懂懂地意识到原来所有人都有父母。
从小到大，南关五巅给她的宠爱不低于任何一个有父母的孩子，甚至更甚，知道了她是被青木真人从外面抱回来的之后，林奚渺其实从来没有好奇过自己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模样。
如今山海道人在她面前提起一个让她感受到如此陌生的词，林奚渺甚至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谢承祗大抵是看出来了她有些惶惶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大抵是随口一问，你也不必记在心上。”
“嗯。”她轻声应了一声。
谢承祗怕她心里会有迟来的意难平，缓缓地开口道：“其实我从前也没有怎么同你说过，我自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我的父亲。”
林奚渺侧过头看着他。
“在村子里的时候，很多小孩子都嘲笑我没有爹，说我是个野孩子。”说到这里，他似乎自嘲一般轻笑了一声。
林奚渺能够想到没有爹的孩子，甚至是他的娘亲带着他，会受到什么样的欺辱。
他与自己不同，自己自小有人疼，可谢承祗是实打实受着欺负长大的。
林奚渺偷偷地去勾他的手指。
谢承祗有所感，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娘对我很好，虽然直至临死前，她也没告诉我我爹是谁。”顿了顿，他的目光似乎放得遥远了一些，“后来我才知道，我也不是我娘亲生的。”
原来他们两人竟有这等相似之处。
林奚渺有些感同身受，却不知此刻该说些什么。
“但这并没有什么。”谢承祗侧过头来看她，“我们虽不知来处，但依旧过得很好，大约很多事情说起来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若是一起不知来处，也能正好一同向归处。
接下来的三天倒是过得十分闲适，这种闲适已然许久没有落在他们头上了。
这一路上了一件事紧接着一件事，几近让人喘不过气了，如今藏身在这里，倒是真的难得悠闲。
这三日他们二人倒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就像从小那般，一起练练武，甚至只是百无聊赖地闲坐着，两个人待在一起也不显得时间漫长。
第四日很快就到了，山海道人派来了侍女请他们过去。
甫一站定，山海道人便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让他们坐着，吩咐侍女们上了好几盘子糕点。
林奚渺盯着盘子里的东西咽了咽口水，凑到谢承祗身边低声问道：“他准备的这些怎么都是我爱吃的？”
谢承祗对他摇了摇头，山海道人看起来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听了他许多传闻，总之绝不会对陌生来客如此贴心。
山海道人倒是并不在意，竟温温和和地对着林奚渺说：“若是爱吃，就不要客气，当是自家，多吃一些。”
“不敢不敢。”林奚渺赶紧婉拒，“多谢您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谢承祗不与他多费口舌，寒暄一二，直接步入正题，问道：“不知道前辈可有我们想要知道的消息了？”
山海道人瞥了他一眼，收起了罕见的温和，换回一贯的模样：“自然是有，伏儿。”他是在叫自己身后的那个侍女。
侍女将手中的书页放到了林奚渺和谢承祗的面前。
林奚渺拿过来翻了翻，大略地扫了一下，山海道人却将书页一按，道：“不急。”
她抬头望向了他，带着些许疑惑。
山海道人盯着林奚渺的脸盯了半晌，才有些感慨地开口道：“像，真像啊。”
“什么？”林奚渺愣了愣。
山海道人笑了一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与你娘真像。”
这个陌生的词让林奚渺不由得怔忪了，喃喃道：“我娘？”
“是。”山海道人似乎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个人，有些怀念地承认道，“我没有看走眼，当初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与你娘长得很像。”
林奚渺求助似的看着谢承祗。
谢承祗在桌子下面偷偷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手掌心的温度慢慢地传到了她心中，林奚渺深呼吸了一下，才问道：“您认识我娘？”
山海道人道：“你不用慌，放轻松，你娘是我的恩人，不是仇人。”
“恩人？”
山海道人从容地拈起一块糕点递到了林奚渺的面前，说道：“当年时逢战乱，若是没有你娘，我早已死在路边了。”
饿死、冻死或者被人杀死。
战乱之时，路边的尸体都不会惹人多看一眼。
纵然从未见过自己的娘，平日也不会想起一句，可若是真正有一个关于自己娘亲的消息到了自己的面前，大抵都会忍不住问一句。
林奚渺也不会例外，她接过了糕点，甚至都没有犹豫地问道：“那您一定知道我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她长什么样，好不好看？”
山海道人温声笑了：“她很好看，是个既温柔又坚韧的人，我从未见过比她还要好的女子。”
这句话是一个极高的褒奖。
林奚渺先是欣喜，随即眉目间流露出一丝落寞：“那她……为什么不要我了。”
“你别多想，她或许有她的苦衷。”
山海道人说这句话之前竟难得有许多年都没有过的犹豫。
可惜林奚渺没有看出来，听了这话，眉头稍稍舒展开，小声地说道：“这总比她是因为不喜欢我要好。”
谢承祗坐得离她近，听得清晰，心中难免有些酸涩。
他娘亲……又何曾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