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渺坐了下来,问他:“你这些天去哪里了?”
谢承祗并没有打算隐瞒她,慢慢道:“我听说了沈姑娘与薛兄失踪之事,便飞鸽请山海道人查清一二,赶去将她们救了出来,并且通知了云景成前来。”
“他们失踪是怎么回事?”
谢承祗叹了一口气:“被人困在了一个密室之中,不过时间尚短,并未查到幕后是何人。”
“这样……”林奚渺没有追问,这时间确实紧迫了一些,实在不能要求太高,她想起了什么,问道,“其实你很早就回来了,那把匕首是你的,对吗?”
谢承祗痛快承认:“是。”
“那之前的那支梅花针呢?”
谢承祗道:“那支不是我,我也没有看清是谁出的手。”
不管如何,此人针对的是庾柏,不是与他们为敌,这就不算是坏事。
她想起了在逍遥山庄众人之中看见的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看来不是自己眼花,应该就是那个将那个从奇鸢坊被人盗走的短剑放在了逍遥山庄的手中,以此来洗清林奚渺的嫌疑。
那对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人会跟盗走短剑的是同一个人吗?
林奚渺垂下了眼睛,伸出双臂,对着谢承祗,什么都没有说。
但谢承祗心领神会,将她抱进了怀中。
自从互相坦白了心意之后,林奚渺觉得自己有些离不开谢承祗的怀抱,似是上瘾了一般。
她靠在他的怀中,没忍住蹭了蹭。
然后她就听见了谢承祗一声轻笑,他垂下眼说道:“好了,这几日你在山洞中定是睡得不太舒坦,如今回来了,还是好好休息,我先回房,晚些再来找你。”
林奚渺闷声应了一声,有些依依不舍地直起了身子。
她听见谢承祗关上了门的声音,自己躺在床上,还没有等她梳理梳理近来发生的事情,困意席卷而来,将她直接吞没。
林奚渺坠入了梦里。
梦里竟是白茫茫一片,没有一个人,她伸出手想去触碰什么,只摸到了一片虚无。
忽然一脚踏空了,整个人往下坠,她找不到能够自救的东西。
她下意识想要喊谢承祗的名字,却像是有什么扼住了喉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坠的速度极快,她恍惚了一下,一瞬间像是看见所有东西都在远去,如飞雪,如流光。
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她猛地一下惊醒,望向窗外,灯笼已然高高挂起了。
一阵凉意袭来,林奚渺才惊觉自己冷汗浸了里衫。
一颗心还在七上八下,不安地跳动着,她将这种感觉归于一梦未醒,并未多想,起身沐浴,换了一套衣衫。
等到做完了这几件事,早就没有什么困意了,林奚渺找出纸笔开始誊抄门规,还没抄几个字,她咬着笔杆子,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林奚渺揉了揉肚子,将笔搁置下来。
先拉着阿祗陪自己吃些东西再来誊抄也不迟,这么多门规,誊抄三遍得抄到什么时候去。
打定了主意,她便披上了外衫,往谢承祗的房间里走了过去。
她刚准备直接推开门,就听见门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因着屋中生有炭火,此时的门窗一般都会留着些缝隙,林奚渺透着缝隙往屋中看去。
谢承祗的对面坐着一个人,看着身影颇为熟悉,脸却是没见过的,长得极为普通,扔到人群之中都找不到的那种。
谢承祗双指叠叩,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对面的人说道:“怎么样,我们的心意可是到了,现下也该你了。”
谢承祗声音一如既往的浅淡:“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对面的人笑吟吟地说道:“我们主上想要见你,明日酉时,山下南边三里林,请谢少侠务必到场。”
闻此,谢承祗未曾犹豫,“嗯”了一声:“知道了,你走吧。”
“谢少侠还真是不客气。”那个人站了起来,戏谑了一句,又说道,“记住,要一个人来。”
说完,他从另一边窗户跳了出去。
林奚渺躲在外面,抿着嘴思忖着。
这个人与谢承祗看起来熟悉得很,两个人似乎还达成了什么协议。
为什么他从来就没有跟她说起过这件事?
还有什么主上……
林奚渺不相信谢承祗会背着她去做什么坏事,但是亲耳听见,总觉得有些疑虑。
但她也不好直接开口询问,毕竟若是谢承祗能跟她实话实说的话,也没有必要从一开始就隐瞒她了。
既然如此,她心下做了一个决定。
林奚渺看见谢承祗敛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叩着桌子的动作一顿,似乎有些烦恼地揉了揉眉心。
她想上前,脚步一滞,又等了半晌,才敲了门。
听见谢承祗应了,林奚渺推门进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问道:“阿祗,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他笑意浅淡,似有若无,像是林奚渺梦中抓不住的其中一个。
“那……”她笑道,“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就陪我去吃点东西吧,我有些饿了。”
谢承祗没有拒绝。
他下了厨,来不及做一些太过精致的东西,因此只给她简单地煮了一碗面,撒了一些葱花,又给她炒了一碗小菜。
林奚渺吹着那碗面,白气氤氲了一片,隔在两个人中间。
她有意无意地说道:“阿祗,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到霖城的时候,我跟你说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隐瞒,那个时候我们关系还不像现在这样,我都跟你闹了脾气,你会觉得我这么做有些不可理喻吗?”
谢承祗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要说这些,愣了一下,说道:“不会,这是应该的。”
林奚渺挑起一筷子面条,一口咬断,慢慢地咀嚼着。
她像是有些怀念一样,想了片刻,才开口说道:“那我们之后都不要隐瞒对方,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好不好?”
谢承祗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些什么。
林奚渺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直到她一碗面快见了底,她才听见谢承祗低声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