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地在小道上行驶着,蓟怀旌坐在前面赶车,谢承祗坐在马车中照料陆元白和林奚渺,至于邬文,偶尔探出头去指指路,便自顾自地逗着自己随身带着的小玩意儿。
林奚渺有些昏昏欲睡,马车一顿,她才惊醒似的,恍惚了一下,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邬文头也不抬:“就这两日了,绕过了那道悬崖,再走一天路程就到了。”
南关五巅到苗疆很有一段距离,只是顾念着陆元白不方便骑马,坐在马车里赶路总归稍慢一些。
谢承祗撩起车帘,道:“稍停一下。”
见马车停了,他跳下马车,林奚渺问:“你这是去哪儿?”
谢承祗道:“干粮有些不够,我去采些野果子。”说完,他的身影没入了旁边的林子。
他们一行人就坐在马车上等着谢承祗回来,林奚渺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她按了按眉心,说道:“我下去透透气。”
她还没有走几步,就听见了一阵刀剑相交的声音。
是从谢承祗去的方向传过来的,林奚渺脸色一变,正欲去找他,却见着谢承祗提着剑,脸色有些不太好的走了过来。
他的剑上沾着血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沿着剑身缓缓地往下滴。林奚渺看着有些心惊,慌忙问道:“阿祗,你没事吧?”
闻声,蓟怀旌也走了过来,拧着眉道:“这是做什么去了?”
“做什么?”谢承祗手中提起来了一块儿玉佩,冷着脸问蓟怀旌,“大师兄,这是什么?”
林奚渺认识这块玉佩,甚至很有些眼熟,从前的时候蓟怀旌非常喜欢它,几乎不离身,永远系在腰间,这段时日她不甚关注他,竟没有发现不知何时起蓟怀旌没有佩戴这块玉佩了。
蓟怀旌脸色一变:“这是我的玉佩。”
“大师兄果真承认得痛快。”谢承祗举起剑,剑尖直指蓟怀旌,厉声问道,“那请问,大师兄为何想要杀我?”
蓟怀旌蹙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奚渺看了看二人的神色,踌躇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谢承祗道:“方才我去那处,很快就有几个人出现,径直朝我袭来,招招致命。”他目光锋利,手中的剑未曾放下,“大师兄,为何我从为首的那个人身上搜出了这个?”
闻言,蓟怀旌竟然沉默不语、缄默不言,林奚渺并不希望是蓟怀旌想要动的手,在她心目中蓟怀旌不是这样一个会残害同门的人,因此她催促道:“大师兄,你快解释一下!”
看着谢承祗冷然如冰的眼神,蓟怀旌半晌了,才缓缓道:“我没办法解释,但是确然不是我。”
“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说着,谢承祗竟身形一动,与蓟怀旌交起手来了。
林奚渺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这两个人从未如此过,看起来每一招也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情面,根本不像是同门师兄弟之间的切磋较量、点到为止。
他们并未掩盖自己的动静,两剑相接,竟是不相上下。
蓟怀旌抿着嘴,神情肃然:“你若非要同我打,先离渺渺远一点。”
谢承祗手下招式未停:“正有此意。”他话音刚落,蓟怀旌便奋力一击,转身朝着另一边点足而去,谢承祗紧随其后,不肯罢休。
听到了这个动静,邬文也掀开帘子,十分茫然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奚渺自己都看得一头雾水,只急道:“阿祗跟大师兄打起来了,应该是有误会,我去看看!你照顾好我二师兄!”说完,她便也跟了过去。
他们二人竟是打到了附近的悬崖边上,险峻的地势,毫不留情的招式,看得林奚渺心惊胆战,慌忙道:“你们别打了!停下来吧!这件事情应当是有什么误会!”
谢承祗竟没有听林奚渺的话,一招“飞燕落雪”,点足而起,将剑意幻化成了虚影,找到蓟怀旌的破绽,径直刺了过去。
而蓟怀旌也不遑多让,到底在江湖上实打实地闯得比谢承祗要久,在发现谢承祗从背后袭来的时候,他一个回旋,将手中的剑脱手而出,直掷他的命门,再以轻功追去,紧紧地接住剑柄。
就在这个时候,谢承祗似乎是胸有成竹,嘴角有意无意勾起了一抹笑,反手剑尖直抵蓟怀旌的要害。
若是他真的刺了进去,蓟怀旌不死也是个重伤。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那日林中密会的那一幕。
林奚渺觉得自己不能再旁观下去了,提起自己的剑飞身上前,一把将谢承祗的剑挑开,挡在了蓟怀旌的面前。
蓟怀旌愣了一下,立刻说道:“渺渺,你让开,这是我和他的事情。”
“不行。”林奚渺斩钉截铁地说道,“阿祗,你冷静一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谢承祗几不可闻地蹙了一下眉,耐着性子说道:“渺渺,你让开,这不关你的事。”
她怎么可能不理不管?
眼看着谢承祗再次提剑而上,林奚渺慌忙握着剑去挡住他的一击。
他咬了咬牙,沉了声喊她:“渺渺!”
这一声让林奚渺不由得浑身一颤,心中没来由的慌乱了一下,起初的那份不安更甚了一些。
蓟怀旌见此,将林奚渺手腕一握,推到了一边,手中的剑生生地接下来谢承祗一招。
“噌——”
似见电光火石。
说时迟那时快,谢承祗虚晃着往回撤了一剑,紧接着朝着蓟怀旌打了过去。
蓟怀旌一时之间竟是躲闪不及,被逼的节节后退,被压在了悬崖边上,前面的朝着自己击来的慕兮剑,进退不得,只得横着自己的剑,打算生生地接下这一招。
林奚渺心道不好,谢承祗内力不错,这一击就算蓟怀旌横过剑接了下来,恐怕也会被谢承祗击落悬崖。
容不得她多想,还没有等林奚渺自己反应过来,身子已然提剑而去。
只是已经晚了。
雪白的剑上,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林奚渺有些恍惚的看着这一切,脸上霎时颜色褪尽,喃喃喊他:“阿、阿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