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白醒过来的时候人还有些恍惚。
他坐了起来,蓟怀旌下山去买了些吃的,林奚渺端起来喂给陆元白慢慢地吃下去。
陆元白沉默地吃了一小碗,忽然问道:“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吗?”
林奚渺知道他的意思,摇了摇头,复又说道:“没关系,二师兄,还有我们在。”
陆元白陡然将碗往旁边一推,林奚渺没有想到,一下子没有拿稳,瓷碗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她沉默地蹲了下来,将碎了的瓷片捡了起来。
“对不起。”她蹲在那里,忽然开了口。
这三个字化成了刀片落在了陆元白的心上,像是凌迟一般,饱饮心头血。
半晌,陆元白叹了一口气:“不必道歉,这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说道,“我的腿……”
林奚渺站起来,将碎片放在了旁边,说道:“会好的……碗碎了,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从醒来的时候,陆元白就发现自己的双腿没有了知觉,无论他怎么锤打它们都毫无反应,从一开始不可置信到如今的平静,陆元白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至于是不是真的平静,林奚渺总觉得他心中一定不像是表面上那般。
晚些的时候,他们几个人聚在了山洞之中。
是蓟怀旌最先开的口,问道:“那日南关五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一个极为痛苦的回忆,陆元白却不得不再次踏入其中,他道:“我记得那日我们同往常一样用过了饭之后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这时候来了一群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
很多人都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杀,还有很多人根本打不过蜂拥而上的人。
蓟怀旌脸色沉着,道:“师父呢?”
“师父和长老们在议事大堂,我眼见不对,没有硬拼,躲在旁边看着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走了进去,里面并未传来打斗的声音。”陆元白道,“等我去找师弟师妹们回来的时候,师父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扶着额,有些头疼。
“青木真人他们应当是中了毒。”邬文小声插嘴道,“他们死的时候内力皆散,没有武功。”
中了毒?
是谁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能让南关五巅的掌门和长老们都中了毒?
谢承祗问他:“那个人进了大堂之后,你可有听见他与师父说了些什么?”
陆元白仔细地回忆着,恍惚道:“我不敢离得太近,具体的也没有听见,只听见重明长老叱骂那个人不忠不义,而那个人想要师父他们,说出一个人的下落。”
不忠不义?
这是不是说明师父他们知道做这件事情的人究竟是谁?
可如今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到底是谁也无从得知了。
林奚渺垂下了头,对着邬文使了个眼色,说道:“邬文,我师兄这腿可还有救?”
“应该是有的。”邬文点了点头,认真的说,“要不你们同我回苗疆,我族圣女一定能治。”
这个问题其实林奚渺早就问过了邬文,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林奚渺才敢当着陆元白的面问出口。
陆元白忽地眼睛亮了一下,问道:“当真?”
邬文点点头:“你这腿骨头完好,是中毒所致,既然如此,应该就还有救。”
谢承祗敏锐地捉住了重点,问道:“二师兄,你双腿是如何中了毒?”
之前怕惹陆元白伤心,没有人敢提起来这个问题,如今既然得知能够治好,为了弄清楚真相,便不再讳莫如深了。
陆元白道:“是我武功薄弱,与人打斗之时中了毒针,眼见打不过,我便用龟息之法假死,好在那群人选择放火,而不是直接一剑刺入我胸口,来确保没有活口。”
又是下毒,又是毒针,不仅杀了人、屠了满门,还放火想要烧了整座山。
是什么样的仇,才让他们下手如此狠毒?
蓟怀旌道:“事到如今,我们便一起去一趟苗疆吧。”
不止是为了那段古怪的曲调,更是为了陆元白的双腿,不得不去。
自然没有人有什么异议。
林奚渺准备去睡觉的时候,却看见谢承祗去找了蓟怀旌。
整个南关五巅如今狼藉一片,他们几个人都将就在了这个山洞里面,邬文趴在一边已然酣眠,林奚渺有些睡不着,靠在旁边将脑子放空。
就在这个时候,谢承祗悄声走到了蓟怀旌的身边,同他低声说了什么,两个人便一起走出了山洞。
原本这也没有什么,可是林奚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谢承祗在林子里密会那个神秘人的画面。
他们到底在瞒着她什么事情?
可是……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近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不能如此多疑,更何况那是谢承祗。
是她此生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林奚渺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她的身边,她看着人影,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谢承祗。
谢承祗坐到了她的身边,将她的头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林奚渺迷糊着小声问道:“你回来了?”
也许是夜色如水,他的声音也过分轻柔,像一根盘旋下落的羽毛,他“嗯”了一声:“你还没有睡着吗?”
林奚渺掀开了眼皮子,说道:“总觉得睡不踏实。”
谢承祗揽住了她,轻轻地拍着,他抬眼望进了漆黑的夜,过了一会儿,唤了她一声:“我以前害怕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我娘会给我哼一段小曲儿,你想不想听?”
林奚渺点了点头。
于是谢承祗开始轻轻地哼一段曲调,宛转悠扬,林奚渺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用气声说道:“好听。”
不知道是不是梦,林奚渺又看见了小时候的南关五巅,好多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说着话,追着闹着,青木真人仍在严厉的督促着蓟怀旌他们习武,而她坐在秋千上,老六过来扯了一下她的头发,然后一溜烟儿拉着五师兄跑到了三师姐的身后,四师兄站在三师姐的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三师姐冲她摆了摆手,说:“渺渺,快回去吧。”
渺渺,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