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渺醒过来的时候正趴在一个人的背上,她迷迷糊糊地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松木味道直直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不知道那人给她下了什么东西,此刻她还有些恍惚,揉了揉眼睛,嘟囔着:“阿祗,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背着她的人顿了一下,道:“在跑。”
为什么要跑?
林奚渺还没有问出口,昏睡前的记忆便席卷而来,她抓了抓他的衣襟,心中一动,用懒懒的语气说道:“阿祗,我们要跑去哪儿啊?”
这一次背着她的人便从善如流多了,问她:“你想去哪儿?”
林奚渺当真想了想,说道:“我想回南关。”
她不自觉用着鼻音说话,像是在撒娇,糯糯的声音就像是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好。”他说,“我带你回去。”
……这个阿木真的不是她的阿祗吗?
还未等着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阿木忽地转身,举起剑鞘,发出“噌——”的一声。
林奚渺彻底醒过神来,也不再试探什么,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木也不甚惊奇,说道:“我们看见你的信号就赶过来了,发现此人正欲带着昏睡的你离开,便将你救了回来,蓟怀旌还在跟那人交手,此刻看来他一个人拖不住他。”
“他确实不好对付。”林奚渺深知此人之狡猾,“先放我下来。”
闻言,阿木驻足将她放了下来,甫一落地,她的脚就软了一下,阿木扶住她,隐隐有些担忧地说道:“还是我背你吧。”
“你放心,我没那么娇气。”林奚渺咧着嘴对着他笑了一下,站了起来,握住了剑。
这时候那个人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了,他手中还捏着一根梅花针,看着林奚渺,眼神中有一种让人摸不透的感觉:“没想到渺渺还真讨人喜欢,死了一个谢承祗,还有两个男人愿意为你拼命。”
提起谢承祗的名字,林奚渺脸色一变,咬紧了牙:“谁允许你提他的名字了?”
那人笑道:“奇了怪了,他不是你亲手杀死的吗?为什么不能提了?”
他将几个词咬得稍重,林奚渺怎么会听不出言语中的暗讽,他精准地将她惹怒了,林奚渺将身边的阿木一拦,暗中将怀中装有舍利子的盒子递给了他,低声道:“帮我保管一下,等会儿你别插手。”
阿木接过锦盒,却不认同:“你不是他的对手。”
“这与你无关。”林奚渺侧过头看他,目光沉沉,“是我自己的事。”
阿木沉默了几息,还是答应了。
林奚渺当即上前去了,虽仍觉得手脚有些软,但出手时行云流水,如同清风流转,见着破绽便下手,可谓是游刃有余。
那人躲闪几招,言语依旧不着调:“我看你还是跟我吧,说不定我待你更好,你也不必再记得一个死了的人。”
“你配吗?”林奚渺不愿与他多言,手下速度未曾减慢半刻。
他们二人正在缠斗之时,蓟怀旌终于追了上来,手上有些发青,看见阿木瞥来了一个打量的目光,他有些懊恼地说道:“躲闪之时不甚中了他一个毒针,方才耗了些时间将毒逼出来,现在已无大碍,惭愧。”
听见他没有什么事情,阿木便将目光死死地投在了林奚渺的身上。
蓟怀旌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握着剑就要冲上去,阿木却将他拦住,说道:“渺渺不许我们插手。”
“那人阴险狡诈,渺渺性情单纯,怕是会中他的计。”蓟怀旌方才才亲身体会过那人暗器的凶狠,此刻难免有些担心她。
阿木摇摇头:“相信她,尊重她。”
听到了这句话,蓟怀旌只得按捺住自己上前的冲动,有些焦急地看着林奚渺。
林奚渺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全神贯注地应对着这个善于隐匿的人,她冷静地打量着四周,那人不知去向,大抵是隐在黑暗中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再发出暗器。
她屏住呼吸,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将眼睛蒙上了。
“她……”
阿木道:“不必慌张,她这是闭了眼睛,将全部精力集中在耳朵上,以免被所见给迷惑了。”
“我自然是知道。”蓟怀旌拧着眉,略带着些责备道,“但她这么做未免有些太过冒险了。”
听到这句话,阿木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了。
林奚渺几乎是用心的感受到了四周空气的流动,就好像被掷来暗器在空气中被放慢了许多,给了她充足的时间避开,甚至还有时间判断这暗器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轻松地躲过了几招之后,林奚渺心神一动,提着剑迅速地纵身指向了一个黑暗的地方。
那人没有动,任由林奚渺的剑尖抵着自己。
“你输了。”
林奚渺笑得有些得意,一把将自己眼睛上蒙着的手帕扯掉,刚一抬头,便愣在了原地。
她慢慢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你……”
站在她面前的人慢慢走了出来,在月光之下那张脸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嘴边噙着笑意,开口喊她:“渺渺。”
“不、不可能。”林奚渺慌张地后退了几步,手上的剑也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蓟怀旌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林奚渺的神情颇为奇怪,大声喊道:“渺渺,你怎么了?”
这一声让林奚渺再次回过了神,抬起手让剑直指自己面前的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发抖:“你不可能是……”
“你就这么希望我死了吗?”他歪着头看着她,还轻轻地唤了她一声,“渺渺。”
这声音……这脸,为什么……
“不对。”阿木蹙眉,“我们过去看看。”
林奚渺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直到阿木和蓟怀旌看到了他的脸,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蓟怀旌哑然道:“阿祗?”
月光之下,那张脸分明就是谢承祗。
他没有理会蓟怀旌,却对着林奚渺伸出了手,他的手上包着一层纱布,林奚渺愣愣地看着他的手。
纱布下面……会是那些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