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怀旌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林奚渺的碗中,温声道:“你上次同我说你喜欢吃鱼,多吃些。”
林奚渺看了一眼,对着蓟怀旌笑了一下:“多谢师兄。”
他不紧不慢地吃了两口之后,却发现林奚渺并没有动那块鱼肉,他几不可闻地抿了一下嘴。
还未等他说些什么,阿木也夹了一筷子鱼肉,挑出了里面细小的刺,放到了林奚渺的碗中,随即自然而然地端起碗兀自喝粥。
这一个动作叫林奚渺怔了怔,猛地看向了阿木,道:“你怎么会!”
阿木瞥了她一眼:“怎么?”
只有谢承祗才知道她不是不爱吃鱼,只是不喜欢挑刺,只有谢承祗会在饭桌上有鱼的时候给她剃了刺之后才放进她的碗中。
世界上只有一个谢承祗,阿木是怎么会知道的?
林奚渺死死地盯着他:“为什么要突然给我夹菜?”
“随手。”阿木简略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将碗放在桌子上,浅淡的说道,“我吃完了,各位慢用。”说完,不等别人应答,他就直接离开了。
林奚渺脸色变了变,闷着脸喝着粥,心中百转千回。
蓟怀旌见她这般模样,迟疑地问道:“方才阿木所做有什么问题吗?”
她摇了摇头。
大抵只是巧合,一次也说明不了什么。
林奚渺这样告诉自己,心里却似控制不住一般想,阿木若是谢承祗……她止住了这种想法。
这一段也只是个插曲,没有人再提起。
杨禄回来的时候顺嘴儿说了句:“奇了这可,昨日按你们所说城外这时候那些尸体应当已经被发现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林奚渺道:“是夏侯骥打算将此事掩埋下去?”
“你可太不了解夏侯骥这个人了。”杨禄道,“他若是想要对你们下手,绝不会将事情压下去,甚至会借题发挥,动用官府的力量将你们二人抓回去。”
既然如此,只有一个人能够制衡夏侯骥不借此动手了。
林奚渺瞥了蓟怀旌一眼,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大抵此时仍是不想说出来,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说道:“昨夜夏侯骥所说与那日的杀手所说并无出入,他应是没有撒谎,看来有些事情是另有其人。”
“还能有谁?”杨禄闲适地摸着自己的肚子,与他们说着谈资,随口道,“总不能是澹台靖那家伙吧?”
此话一出,他便感受到周围一阵沉默,才正经地瞪大了眼睛:“不会真的是……”
“只是一个猜测。”林奚渺道。
能与夏侯骥正面匹敌,而又让其无可奈何的人,除了夏侯骥,她暂时还想不到第二个人。
她大师兄所说的劳什子朋友,约莫也就是他了。
蓟怀旌拧着眉道:“也许还有其他人。”
林奚渺明白蓟怀旌的意思,他若是真的跟澹台靖有来往,一定不会允准他对南关五巅动手,否则到现在蓟怀旌也不会一个口一个朋友来称呼他。
可保不准澹台靖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并未告知蓟怀旌,他未必能够对澹台靖这种朝堂之人知根知底。
无论如何,澹台靖一定插手于其中了。
林奚渺试探着暗示蓟怀旌道:“大师兄,不妨去问问你朋友,是不是他帮的我们?”
不知道蓟怀旌听出来了这句话的意思没有,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等到蓟怀旌走了出去,林奚渺正打算回房间,杨禄却叫住了她。
看着她疑惑地模样,杨禄踌躇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渺渺,你现在也知道你的身世了,不知道你有什么样的想法?”
林奚渺知道杨禄这般问她大抵是想问问有没有报仇的意思,她稍稍犹豫片刻,决定实话实说:“我眼下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顾不得那些,而且……我想将裔尔找回来,同她商量商量。”
提起裔尔,也不知道图索和邬文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不知道彼此所在,飞鸽传书也不是件易事,没有消息也不知算不算是好消息。
杨禄也知道裔尔的事情,他叹了口气说道:“渺渺,别怪杨叔叔多嘴……但是你要做好准备,若是找不到裔尔,你便是不重振故国,也是要回去继任圣女的。”
继任圣女……
是了。
林奚渺无所谓地笑了笑:“南关五巅已经没有了,等这些事情了结之后我也无处可去。我本就是打算投奔裔尔姐姐的,没有什么区别。”
即便如此,她也不希望裔尔出事。
到底是谁把裔尔带走了?
听了这番话,杨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四周空荡无人,林奚渺的心中陡然觉得空落落的。
从前的时候跟在师兄师姐的身后调皮捣蛋、好不快活,如今人去楼毁,物非人非。
年少不知愁滋味。
而今愁上心头不可说。
林奚渺垂下眼睛,转身朝着院子深处走过去,却看见阿木坐在石椅上擦拭着剑,她心中一动,便两步走了过去。
甫一走近,阿木便有所察觉,抬头看见是她,手中动作愈快,将剑收入了漆黑无华的剑鞘。
林奚渺道:“远远地看着是一把好剑,收这么快做什么。”带着些许打趣儿的意思,说道,“你也知道,我师出南关,对好剑是甚是有兴趣,不知你可否将你的剑借我赏上一赏?”
一般人这么说话,约莫不会被拒绝。
林奚渺已然伸出了手,没想到等来的是阿木十分无情的两个字:“不借。”
她极少吃闭门羹,也不知为何,阿木越是拒绝,她便越是来劲儿:“不过一把剑,只是看看,又不是请你割爱,这么小气做什么?”
阿木冷然道:“这是我的剑,我不愿,就不行。”
“好吧。”林奚渺坐在他的对面,撑着脑袋问他,“那换个问题吧,你这把剑可有名字?”
他道:“有。”
“叫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阿木显然闭上了嘴,低下头用手摩挲着这把剑,从剑柄开始,经过一处的时候手不自觉就顿了顿。
他站了起来:“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