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渺不甚惊讶,应该是邬文他们兄妹几个跟裔尔提起过她。
她迷迷糊糊地跟着裔尔走,不知道为什么林奚渺总觉得跟她走在一起很放心,她一定不会害自己。
多走了几段路,偶尔有几个身着苗疆服饰的人经过,对着裔尔招招手,同她打着招呼,林奚渺听不太懂苗疆话,昏昏然被裔尔拉着走。
很快,裔尔将她带到了一个树屋里,极为空旷,旁边的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药水,颜色不一,角落里也摆着密封好的药罐,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裔尔翻出来了一个小瓷瓶,放到了林奚渺的手上,嘱咐道:“一日一粒,午饭后半个时辰为宜。”
林奚渺握了握瓷瓶,瓶身有些冰凉,她道:“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裔尔看着她,说完这句,竟有些出神,问道,“渺渺,你可知……你父母或亲人是谁?”
林奚渺怔然,犹豫道:“为何忽然问这个?”
他们至今不过一面之缘,现下打听这般亲密的事情,恕林奚渺不得不多问一句。
裔尔并不介意,说道:“你别多心,我不过随口问问,若是不便,不说也行。”
“没有什么不便的。”林奚渺道,“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谁,只前段时间听人说起过,再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裔尔沉默了一下,问道:“你会想念……亦或是埋怨他们吗?”
林奚渺摇摇头:“未曾见过,何来念与怨。”
裔尔笑了笑,正欲再问什么,一个小姑娘跑来敲了敲门,唤她:“裔尔姐姐!你在吗!”
闻声,林奚渺和裔尔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过去,巧了,来的也是林奚渺见过的人。
是邬文的小妹,扶岚。
许久没见,扶岚又长大了许多,如今倒是有个二八少女的模样,同当初刚刚救出来的时候有些胆怯的模样大相径庭。
扶岚也认出来了她,冲她招招手,换成了中原话:“林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呀。”
林奚渺想笑,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好久不见。”
扶岚没有察觉到林奚渺的不对劲儿,同她打了个招呼,便跑到裔尔的身边,说道:“裔尔姐姐,阿兄叫我来让你过去一趟。”
“可有说是什么事情?”裔尔问道。
扶岚道:“是陆哥哥的事。”说着,她往林奚渺那处瞟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对方没有什么反应。
林奚渺满脑子都是谢承祗最后深深地看着她的那一眼,心神不定,只要想起那双眼睛,她就觉得心里抽着疼。
裔尔见她这副模样,轻轻地问道:“渺渺,怎么了?”
她叫了林奚渺好几次,林奚渺才反应过来,恍惚道:“你若是有事便去忙吧,无须管我,我先走了。”她举了一下手中的药瓶,“多谢你的药。”
说完,不等裔尔和扶岚的反应,林奚渺已然走出了屋子。
扶岚不解地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林姐姐会……”
“好了。”裔尔道,“我去看看。”
林奚渺心不在焉地往回走,便在一个转角处撞到了蓟怀旌。
彼时她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前面还有一个人,直到撞了上去,揉了揉鼻子,下意识道了歉,见对方不言不语,林奚渺才抬头去看,讷讷地喊了一声:“大师兄。”
蓟怀旌微微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般,这才不放心地来看看你。”
林奚渺垂下头听着他的训,蓟怀旌看着自己面前的她,分明就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一开始教她训她,林奚渺就会低下头来,露出脑袋旋儿,蓟怀旌看不清她的表情,可这个时候,他约莫能够猜到些。
“渺渺,有空吗?”他话题一转,顿了一下,说道,“我想同你谈谈阿祗。”
阿祗。
这两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化成绵密的针狠狠地扎在了她的心上。
她霎时红了眼眶,抬起头答非所问:“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当时我怎么就……我不想这样的。”
看见她这副模样,蓟怀旌连忙上前,他从未安慰过女孩子,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只好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说道:“别哭了,乖,阿祗他福大命大,也许还活着呢。”
“我应该问他的……”林奚渺像是没有听进去,一个劲儿地自顾自说着,字里行间都是后悔,“我应该问他的,可他为什么要瞒着我……我……”
她说到这里停了好久,忽然觉得心里一惊。
对于这个认知,林奚渺惊恐地发现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信任谢承祗,尤其是在他偷偷地去林中密会了那个人之后。
谢承祗瞒着她,她虽然告诉自己无数次要相信谢承祗,可到底没能够做到。
就连他与蓟怀旌打的那么一场,她竟然下意识站在了蓟怀旌这一边,对着谢承祗刀剑相向。
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林奚渺哑然了许久,脸色仍挂着未干的泪痕,她喃喃道:“我错了,是我错了。”
蓟怀旌蹙眉道:“你在说什么?”
“可是为什么阿祗他要这样……”
当晚林中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破碎的话随着风钻进她的耳朵。
南关五巅被屠,谢承祗与那人密会,与蓟怀旌交手。
这一连串的事情打得她防不胜防,她竟潜意识里觉得这一切谢承祗说不定扮演着什么重要的角色。
林奚渺猛然抬头看向了蓟怀旌,道:“大师兄,去刺杀阿祗的人,不是你派去的吧?”
蓟怀旌没有料到林奚渺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他不能说什么,却也没办法对林奚渺撒谎,只好反问道:“你是怀疑我吗?”
可这句话落在了她耳中,却变成了蓟怀旌在否认她说的话。
刺杀谢承祗的人,究竟是另有其人,还是他……故意布的一个局?
林奚渺宁愿相信是前者。
但如今……再想这些,会不会太晚了些?
林奚渺目光渐空,蓟怀旌见她这个模样,终于放缓了声音,说道:“不要难过了,渺渺,以后就让大师兄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