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渺摇摇头,没有说话,径直回了房间,在蓟怀旌追上来之前将房门紧紧地关上了。
蓟怀旌站在门口,终究是没有上前。
白昼反复颠倒,已是两个来回,蓟怀旌这才再来敲门,他提着食盒,站在外面朗声道:“渺渺,多少吃点东西吧,你这么关着自己也不是办法。”
蜷缩在角落的林奚渺这才动了动,她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就仿佛时间已经凝滞住了,如千山岿然不动,如黑夜永恒不变。
无论蓟怀旌怎么在外面喊她,林奚渺都不想开口。
邬文走了过来,看到了他手中的食盒,问道:“林姑娘还是不愿意出来吗?”
蓟怀旌摇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闻此,邬文咬了咬牙,上前使劲儿拍着门,大声道:“林姑娘!你什么也不吃,不怕饿坏了自己的身体吗!”
这扇门纹丝不动。
“林姑娘,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若是……若是谢少侠看见你这个模样,肯定会不高兴的!”邬文再次大声道,顿了顿,灵光一现,补充道,“你这样对得起谢少侠为你做的一切吗?”
林奚渺蓦然抬头。
邬文犹在说话:“你看见他掌心上的疤痕了吗?你现在的命是谢少侠给你的,谢少侠不会让你这样颓废下去的。”
只见面前的这扇门猛地被拉开,露出了林奚渺此刻憔悴的脸,她本来还有些婴儿肥,此时消瘦了不少,下巴更似削尖了一般。
她双唇有些颤抖,扶着门框,说道:“你说什么,什么命?”
邬文完全没有想到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林奚渺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以为谢承祗瞒过了那段时候,后来两人在一起了,应是没有什么秘密了,此刻见着林奚渺如此,邬文心里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懊恼来。
可转念一想,如今谢承祗已然不在了,便也就没有什么好瞒着林奚渺的了。
邬文看着她,说道:“他掌中有九道疤,你可知道?”
林奚渺茫然道:“那不是爬山采药之时不小心划到的吗?”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邬文顿了顿,不可思议地说道,“这你也信了?什么才能划得这般纵横交错的?”
林奚渺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时候她看见了谢承祗手掌上的疤痕,想要细看的时候,谢承祗却收回了手掌,匆促离开,根本没有看到他手上究竟有多少道疤,却丝毫没有怀疑它们的纵横交错。
林奚渺目光闪了闪:“为什么是九道?”
邬文道:“当初你喝了几天的药,谢承祗就划了多少道疤!”
林奚渺怔然:“为、为什么?”
邬文吸了一口气:“你中的毒不是一般的毒,他为了给你解毒暗闯了逍遥山庄,却没有找到解药。无奈我只好告诉他了另一个方法,那就是以人血为引,配以几种特殊的草药,熬制而成,连服九天……他不愿意杀人,每一次都是割伤了自己,放了满满一碗的血!一碗!连着九天啊!”
说到这里,邬文似乎又回忆起了当时谢承祗的神情,他拿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掌中划下一刀,面不改色。他停了一下,给了林奚渺缓和的时间,才慢慢道:“若不是我费心给他喂药,以常人的身体状况来说,早就失血过多而死了。”
林奚渺沉默地听着,忽然身体开始摇摇欲坠,蓟怀旌赶紧上前扶住她,只听见她喃喃念叨着:“难怪,难怪……”
难怪那个时候他总是一副很虚弱的模样,脸色苍白,有些有气无力,难怪那个时候吃饭的时候邬文会偷偷地给他堆叠那么多补血的菜。
这么明显,可她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至今才知道。
可为什么不愿跟她说呢?
为什么一定要瞒着她,什么都要瞒着她呢?
林奚渺站着站着,忽然呕了一口血出来。
邬文大惊失色,慌忙说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多嘴了!完了完了!这下要被骂死了!”他一拍脑袋,“圣女是不是给过你一个瓷瓶,在哪里,赶紧吃一粒!”
林奚渺摆了摆手,不动声色地推开了给她擦着嘴角的蓟怀旌,有些恍惚地说道:“不必了,我很好。”
说完,她转过身,想要回到房间里坐下。
蓟怀旌眼见她没有关上门,跟邬文使了个眼色,提着食盒跟着走了进去。
他把食盒打开,将带来的菜拿了出来,摆在了林奚渺的面前。
饭菜还是热乎的,蓟怀旌道:“渺渺,吃一点吧,这是我刚刚给你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他将一碗米饭放在了她的面前,道,“我看附近河里的鱼很是新鲜,本打算给你做糖醋鱼,突然想起来你不爱吃鱼,就给你做了荷叶粉蒸肉,多吃些。”
静坐在旁边的林奚渺突然开口说道:“我没有不喜欢吃鱼。”
只有谢承祗知道,她其实喜欢吃鲜嫩的鱼肉,但是不喜欢挑刺,所以才从来不碰鱼肉。
蓟怀旌身形一僵,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很久没有与你同处了,我记得你小时候……罢了,下次再给你做。”
林奚渺摇摇头,端起了碗,往嘴里扒着饭。
她食不知味,也不知道饿了,满脑子都是她的阿祗。
蓟怀旌见她终于肯吃饭了,流露出了一丝欣慰,松了一口气,说道:“慢点吃,等你吃完了我再去看看你二师兄。”
林奚渺回过神,动作慢了下来,蓟怀旌提起了陆元白,她忽然有些愧疚,她只顾自己难受,却忘记了问陆元白的情况。
“二师兄他……现下如何了?”
不等蓟怀旌说话,邬文抢着说道:“圣女在给他拔毒,这两日余毒差不多清完了,在准备复建。”
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林奚渺应了一声,低声说道:“二师兄不会怪我这几日都没有去看他吧……”
“没关系。”蓟怀旌道,“元白他不会怪你的,倒是你,别再多想了。”
林奚渺垂下眼,“嗯”了一声。
可惜这世上多得是自己不能控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