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日,太子便好了起来,像是忘了以前所有事一样,只记得自己生了场大病,有人问他是否之前见过旁人,他都答无。
宫里的大师被皇上尊为国师,连住的寝殿都在东宫旁边,足以彰显皇上对此人的重视与放心。
“陛下,太子这病草民实在难以根除。”
“那国师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皇帝着急地上前一大步,想要握住男人的手,却被不露痕迹地躲开了。
韩九问欠了欠身子,但脊梁依旧是直的。
“需要寻找太子的血亲,用血温润太子的身体,常年如此才能吊命。”
这……皇帝皱紧了眉,后宫众嫔妃早年就被喂下了避子汤,以至于这么多年下来,只有皇后孕有一子,又因为皇后天生身子骨差劲,所以皇上怜惜也只要了这么一个孩子,可谓是视若珍宝。
就在大殿内一片沉寂时,韩九问眸底划过一抹兴致:“恕草民斗胆,可否问问陛下是否在宫外留有孩子?”
瞬间一个人影闪进脑海,皇帝的身形一滞,掩在袖子下的手猛然握拳,……是……是有一个……
皇帝目光复杂地审视着面前的人,顶着天子威严的注视,韩九问浅笑着与之回视,丝毫没有退却之意。
皇家辛密,竟然被外人所知道。
良久,皇帝的视线艰难地挪向沉睡的人,沉声道:“朕确有一子流落在外,但,至今朕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谈及那个孩子,皇帝的语气立马满是厌恶,似乎那只是自己的仇人,而非血脉一般。
不过,若是能救之儿,把那个孩子找回来也不是不可……
余光一直仔细观察皇帝表情的男人笑意更深,似乎一切都已心知肚明。
韩九问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若陛下放心,此事可全权交给九问来做,保证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点风声。”
如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太子病好后一直呆在东宫,连进去的太傅等人都要经过一番核查,活像被关进笼子的雀儿一般,连出宫门半步都不行。
赫连之神色恹恹地坐在书桌旁,缕缕墨香顺着鼻腔进入五肺六腑。
深呼吸之后,精神舒缓了许多。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得,莫名的焦躁不安,往日里即使生气也不过一会变好了,但近日却心底越发暴戾。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赫连之看着桌面发起呆,连殿里走进个人都不知道。
“殿下近日感觉如何。”
熟悉的声音伴着冷香飘来,赫连之难得孩子气地趴在桌面上,鼻尖正对着砚台。
“近日本宫只觉得烦躁,可又不知道为什么。”
韩九问立在桌前,俯身摸向少年的额头,“也不热啊,可能殿下最近是心病。”
“心病?”赫连之扭头,“哪样的心病?”
看着少年明显好奇地眸子,韩九问开起玩笑道:“或许是想到哪家姑娘了?”
愣愣的,红霞瞬间爬满整张小脸,赫连之咬牙切齿瞪了眼韩九问,看到他唇边的笑意时更甚,低声吼道:“你给本宫滚出去!”
像只奶声奶气叫唤的猫。
韩九问不怕他,甚至常做些外人看了出格的事。
不过赫连之不在意,也就没人敢在意。
“殿下可想多个玩伴?”
“这宫里有同我岁数差不多的?”
“不急,马上就有了。”
待看到第二日韩九问身后跟着一个少年时,赫连之微楞,没想到韩九问真没骗他。
少年看上去和赫连之一般高,但仔细问下来竟然比他大了四岁。
黑衣少年面色寒冷,连开口都好像带着寒气:“赫连宗。”
赫连之闻言瞳孔一缩,目光陡然凌厉:“你可知赫连是国姓!”
“我知道,我就姓赫连。”
在旁边看了一会的韩九问眼看两人之间已是剑拔弩张的氛围,不急不缓走到跟前开口:“殿下,是陛下让带人过来的,说是,大皇子。”
赫连之不可置信地望过去,发现韩九问并没有在开玩笑,怎么会,他怎么会突然多了个哥哥。
想起来往日上课时太傅们慨叹道幸好大晏只有他一位皇子,不必遭受兄弟相斗的血腥。
却没想到今日给了他一份大礼。
黑衣少年面无表情地站着,赫连之的小脸也绷得紧紧的,两道目光在半空中早就杀了个你死我活。
半晌,赫连之错过视线,自然也没有看到少年眼底瞬间的暗沉,“既然如此,那就给他备处好地方,让哥。哥.好好歇着。”
那两个字好像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咬出来的一般。
韩九问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引来赫连之羞愤的目光。
“你们两个都给本宫滚……都给本宫出去!”
“殿下息怒,我这就带人走。”
无声看着他们的眼神仿佛在催促:走走走,快走!
待真的等人走了后,赫连之心下一片迷茫,隐隐泛起的涩意憋得他难受,就好像想要大口呼吸却被牢牢按住胸膛般憋屈。
“你,陪我出宫。”
赫连之随意指了个内侍,决定出宫去散心。
做了一番伪装后,两个人找了家茶馆歇着。
陆景圆修长的指节随意把弄着青瓷茶盏,一条腿翘到桌子角,整个人都往后仰着,椅子吱呀呀的晃。旁边的人有些不堪其扰地纷纷投来不悦的目光,他们正听到精彩处,这小子好生没规矩。一个高壮的男人凶神恶煞的看过来,陆景圆一双丹凤眼上挑着斜斜瞥了他一眼,眼里都是挑衅。
“你小子快出去!”男人目露凶光,浑身上下都是杀气,裸露在外面的小臂筋管虬曲。
屋里的其他人也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陆景圆另一只手在黑檀桌面轻点着,扬了扬下巴:“门在那边,该走的人是你。”
男人火爆脾气,抽出腰间别着的鞭子挥了过去,鞭子划过周遭空气带了些凌冽的风。
眼看着黑色鞭尾就要抽上面前人洁白如玉的脸庞时,少年嗤笑了一声,手腕用力将青瓷杯抛了出去,杯子在接触到鞭子的刹那竟没裂开,生生挡下了强劲鞭风。就在鞭尾往回收时,杯子也跟着冲男人面庭直去,方才完好的背身瞬间四分五裂,每一块碎瓷片都化成指甲盖大小的利器,男人躲避不及,一堆瓷片将他的脸化了好几道,其中一道堪堪顺着他的下眼睑滑到鼻梁。
说书人的声音早就停了下来,男人看向少年的目光有些惊恐,没说一句话逃了出去。
“不想走,那就滚好了。”红衣少年勾起唇角,带着嘲意自顾说道,轻飘飘的目光洒向明里暗里打量着他的人。
赫连之在少年看向四周的时候飞快低头,怎么那么倒霉碰上陆景圆了。
红衣少年喝完茶后径直走了过来,在角落处顿了下走出门外。
躲什么躲,陆景圆回头又看了眼鸵鸟状的赫连之,笑了一下。
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