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送上门
皇帝深深看了赵佑岱一眼,眼里有止不住的愧疚,重重地拍了赵佑岱的肩膀一下,语调悲凉地说道:“佑岱,父皇对不起你呐。你……你的母妃,唉……”
在场的大臣都知道皇帝当时有多么宠爱良妃,将她奉为掌中宝也不为过,当时良妃盛宠不衰,着实引来了后宫不少人的揣测,但是谁能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赵佑岱摇摇头,“母妃大仇得报,泉下有知应该觉得高兴。人死不能复生,父皇莫要说再说那些话了。”
就算是说了,也不过是说给自己听的,让自己了解他的愧疚,以便达到宽慰良心的目的。只是这样,母妃就会复活吗?
不,不会的。
皇帝的手愣在半空中,从这个孩子从南陆回来之时,他就敏锐地感觉到赵佑岱的变化,与自己疏远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是赵佑岱明知是太子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还能隐忍不发,默默联络群臣将太子拉下马,他的心思着实不浅呐!
“好,父皇不提便是。”
赵佑岱沉默地点点头,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赵佑谨,忽然觉得难过。太子死在朝堂之上,大理寺的人很快便将太子的尸体拖下去,太监们上来收拾清洗,不一会儿这大殿又恢复了平和肃穆。
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一场逼宫大戏。
可是大仇得报,赵佑岱的心却是空落落的,像是落满了白雪,但是冰凉刺骨。仇人死了,这么多年纠缠他的梦魇也能消失不见,可是那些死去的亲人将永远不能再回来,在这世上,赵佑岱依旧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他缓缓闭上眼睛,片刻之后,裹上披风,朝皇帝交代了几句之后,便起身离开。
皇帝的眼睛扫过孤独离开的赵佑岱,又扫过方才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沈相,有些阴沉黯淡。
七月初十,梁朝天启二十一年,废太子。
趁太子被押去朝堂之时,赵佑婉派心腹买通了看守添香的侍卫,携着食盒,准备毒杀添香。
只是这个女子聪明得紧,见到心腹的那一刻,她便轻轻一笑,脸上闪过阴鸷:“怎么,长公主想在太子府毒杀我?”
心腹惊得手一抖,面色不郁地看着她:“知道就好,乖乖受死!莫要做徒劳的挣扎。”
没想到添香毫不慌乱地将手撑在下巴上,笑意盈盈地说道:“蠢货,去告诉你们主子,我要见她。若是不见,我保管她的秘密在今日就传遍整个上京城,到时候她还能不能风光无限地当她的长公主,那可就不知道喽!”
心腹咬牙,只好转身离开,留下一串脚步声。
待脚步声消失之后,添香闭上眼睛靠在墙上,脸上全然是担忧之色。太子被带走已过去许久,为何还不回来?据她的估计,太子多半会被贬为庶人,那也无妨,那时她一定会好好陪在他的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助他东山再起。到了那时,她就能风风光光站在他的面前,告诉他:我才是你应该喜欢和珍惜的良人。
只是没过多久,她便听见了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宫女们的嚎啕大哭声。心中一慌,她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簪,递给看守她的人,恳求道:“大哥,外面出了什么事?”
侍卫面不改色地将玉簪放在手里仔细看了一阵,确定是真的之后,才懒洋洋地说道:“前太子当众刺杀皇上,罪不可恕,已被安王殿下一剑刺死……”
“什么!不!不!不!”添香忽然像发了疯一样大声喊叫起来,抱着头悲痛欲绝,她将全身的细软都搜了出来,求救一般望向侍卫:“大哥,你说实话好不好?是嫌弃方才的玉簪不够贵重么?这,这都给你……”她将细软塞过去,“大哥,这是我全部的身家了,你告诉我实话好不好?呜呜呜呜……”
说完,添香已然颓靡地跪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像是发狂了一般,声声泣血。侍卫叹了一口气,将玉簪与细软尽数还给了她,只留下一句话:“姑娘,何必呢?太子作恶多端,为这种人痛哭流涕,实在不值。”
但是添香哪里能听进去?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忆起与太子初见时,他为她买来一个肉包子,将她收为自己的侍女,此后她好歹有了一个家。
虽然她知道太子并不爱她,但是她还是将自己唯一宝贵的东西给了太子,为他出谋划策,为他以身犯险,为他……
阴暗的屋子里不断回响着添香癫狂的声音,侍卫见劝说无效,也只好缓步离开。
“季安,安王殿下可在屋里?”孙烨站在安王门外,有些焦急地问道。当时在朝堂上,他就看出了赵佑岱的神色有些异常,虽然大仇得报,但殿下的脸上,连丝毫喜悦都没有。
是的,太子死了又如何?那些死去的人也永远都不能再复活了。
季安垂手,无奈摇头:“孙公子,殿下一回来便将自己关进了屋子里,怎么喊也不应,我送进去的饭菜,他也没有动过一口。”
这……孙烨来回踱步,末了,他一把将季安拉过来,附耳在他的耳边耳语几句,季安听完,连忙往外走去。
人在失意的时候往往最脆弱,而在这个时候,往往就是最需要心上人在一旁关照的时候了。安王殿下一向宠爱沈小姐,多次救她于危难之中,眼下殿下心里想不开,沈小姐来关照关照也是合情合理的。
季安跑得很快,没过多久便脚下生风地跑到了沈嘉珞的院子里。彼时沈嘉珞刚清醒不久,萨仁为她换了药,她正站在窗前,对着远处的云雾发呆。
少女的腰肢盈盈不握,着一席白衣,不施粉黛,使她看起来犹如一朵娇花,透着些许娇弱。
与萨仁打过招呼,还不待她提醒沈嘉珞,季安便走过来,说道:“沈小姐,今日殿下的情况有些不好。他大仇得报,但是还是郁郁寡欢,想来应该是思念亲人了,您好些了吗?能否随我去看看殿下?”
不卑不亢,又带着浓浓的恳求。
即使季安不这样说,沈嘉珞也打算晚些时候去看看他。
“好,等我换身衣服,我便与你去看他。”
不多时,穿着豆沙色披风的沈嘉珞,提着一个用檀香木制成的食盒,撑着伞与季安一同朝安王府走去。
与不太熟悉的人相处时,沈嘉珞多少时候是不愿多说话的,而且她还担心着赵佑岱。偏生季安是个顶喜欢说话的,而且因为眼前这位是自家主子的心上人,也是未来的女主人,他还不得巴结巴结?
于是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季安声泪俱下地讲述了赵佑岱这些年的不易,尤其是在南陆的那段日子,果不其然,他看见沈嘉珞默默地掏出手帕,擦了擦盈盈的泪眼。
她坚定地说:“季安公公,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长青的。”
长青?这可是殿下最亲近的人才叫的名字,甚至连皇上也不知道殿下有这样一个名字。照顾这样的话从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口中说出,倒别有一番滋味。
季安看着沈嘉珞,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安王殿下会对她一往情深。
因为这个女子身上有许多美好的品质,诸如善良与怜悯,在多数时候,沈小姐需要男子将她好好保护住,但是在男子需要扶持的时候,她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用自己的力量撑起遮风避雨的一角。
虽说微不足道,但是对于赵佑岱这样的人来说,就已足够。
说着,赵佑岱的院子已经到了,季安将沈嘉珞送到门口,便轻手轻脚地告退了。沈嘉珞站在门口,有些踯躅。
侧耳细听,只知里面一片寂静,她担心赵佑岱正在休息,便放弃了自报家门的打算。
轻手将门推开,沈嘉珞见赵佑岱在窗边站着,手边放了一壶酒,室内酒香浓郁,想来那壶酒多数进了赵佑岱的怀里。梅雨时节本就容易感染风寒,他真当自己身强力壮得很呐?
沈嘉珞有些没好气,拿起衣服就准备走过去为他披上。
“季安,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我吗?速速出去。”窗边的男子忽然出声,惊得沈嘉珞差点将衣服扔到了地上。
见他认错了人,她倒是不恼,继续违背他的意愿,朝前走去。
赵佑岱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微微敛眉,“季安,你的胆子着实大了不少,连本王的话也不听了吗?”
还没等他转过身去质问,身上忽然多了一件衣服,腰也被人抱住了,诧异之余,身后传来了娇娇软软的声音:“想好怎么罚我了吗?你对季安可真凶。”
赵佑岱的心忽然控制不住塌陷下去,原来是她来了。
转过身去,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抱在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说道:“怎么乱跑?身子还没好透呢!你这小姑娘,真是任性得很。”
虽然这样说,但是语气里一点责怪也没有,
沈嘉珞是个很会顺杆爬的,她娇声道:“想你了呗,在屋子里呆的无聊,还不能来看看心上人?”
心上人?想你?这样的话甚少出现在沈嘉珞的口中,与她定情以来,他很少看见沈嘉珞流露出这么强烈的爱意。但是他很喜欢。
亲亲她的耳垂,赵佑岱哑声道:“是么?送上门来的你,我可不会放过。”
说完,一把将沈嘉珞抱起,扔到了床上,压着她的身子问道:“现在怕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沈嘉珞如同挠痒一般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