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废太子!
沈嘉言第一次对赵佑岱生出了无可奈何的情绪,刚想发作,转念一想赵佑岱毕竟费心费力地寻找妹妹,又找来皇帝将太子当众抓住,这份恩情是要还的。
于是他没理赵佑岱,朝沈嘉珞说道:“刚好就不要乱动了,这次你害父亲好生担心,等下父亲过来看你,好好说几句软话,听见了么?”
这次涉险,沈嘉珞算是长了记性,她乖顺地点点头,小声回答:“记住了。”
看她那副可怜样儿,沈嘉言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好再责难,这件事定然不能怪沈嘉珞,怪的应该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安王殿下,请您随我来。”
沈嘉言想起一些事情,打算与赵佑岱合计合计。
“好。”
他旁若无人地在沈嘉珞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对她一笑,便施施然走了出去。
沈嘉言见了,只能将眼睛盖住,不再看两人。
想来上京入了梅雨季节,从昨晚开始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将世界点染得湿润而阴冷。沈嘉言抱着剑,望着绵绵的雨幕,说道:“安王殿下,太子欠了你不少血债吧?”
赵佑岱眼底晦涩不明,那段残酷又阴冷的日子又在眼前划过,捏住腰间的玉佩,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那是自然,这一笔笔血债,本王定是要让他偿还的。”
沈嘉言了然,“太子三番五次对嘉珞挑逗,如今还犯下了如此罪行,沈家自然也是容不下他的。不过,我与父亲想问,太子倒台之后,位置空缺,谁去坐?”
雨渐渐大了起来,清冷的风从袖间灌了进来,两人不约而同感受到一股寒意,只是这没能冷却赵佑岱那颗勃勃的野心。
从三年前母妃和外祖父、哥哥身死的那刻起,赵佑岱就知道,只有将权势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才能免去被人奴役与践踏的命运。他永远忘不了赵佑谨将他踩在脚下时那种屈辱的感觉,也将永远无法忘记三年前有了扳倒太子的把柄,却因无权无势惨遭拒绝的经历。
他的眼底闪烁着火光,一片赤色。
“呵呵,沈将军,若是本王不去坐,谁坐合适呢?”
他忽然大笑出声,语气里有不容置喙。
比他年长的几个哥哥庸庸碌碌,而比他年幼的八皇子才十岁不到,颇有才干又得人心,唯自己而已。
“原来安王殿下的心里,装着天下?呵呵,果然安王殿下有卧薪尝胆的决心,在南陆的那三年,果然您不过是在韬光养晦罢了。”
沈嘉言虽笑,但是眼底有隐隐的担忧。眼前这个男子清瘦,但是却如同一棵青松般笔直,心性坚韧,这种人往往能成就霸业,可也薄情。
一时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年轻的将军才艰涩出声:“敢问您将妹妹置于什么位置上?若是她,有一日与您的功业冲突,您会选择谁?”
这种话他本不该问的,但是想到小姑娘一腔热血都给了眼前的男子,他作为哥哥,好歹还是要问一句的。
赵佑岱忽然抬起头看他,眼里有错愕与疑惑,似乎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不过很快沈嘉言就听见了他坚定的声音:“沈家哥哥放心,孰轻孰重,本王自有分寸。”
话说到这里,无论沈嘉言信或是不信,大约也只能谈到这里了。沈嘉言唤来侍女拿了一把伞,递给赵佑岱,语气淡淡:“安王,请吧。”
他可绝不会再让赵佑岱与妹妹独处,他年轻,能理解,可是父亲那个古怪脾气那可就不一定了。
赵佑岱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透过薄薄的窗户纸凝视那一抹倩影,眼里划过不舍,长久地伫立后,他才十分不舍地道了一句:“请告诉嘉珞,明日我再来看她。”说完,他就踏入了深深的雨幕中。
告诉你个大头鬼,沈嘉言十分不忿,他觉得自己要是有赵佑岱一半的厚脸皮,兴许早就与孙柔嘉成了事。
想到此事,他走进房去与沈嘉珞交代了几句,也转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三日后,梅雨初歇,行宫又开始刮起炎热的风。
勤政殿上,皇帝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对着站得笔直的大臣们,揉了揉眉心道:“今日就议废太子一事吧。”
此话一出,立刻有御林军将穿着常服的太子带了上来,经过三日的休养,太子的伤好了许多,但是脸上的淤青依旧深深浅浅,看起来十分可怖。而脱去那件东宫太子外衣带给他的尊贵与荣耀之后,他竟比寻常百姓更加落魄。
从云端跌落泥潭,也不过如此吧。
赵佑谨自嘲一笑,不过眼神在扫过那些道貌岸然的大臣时,又勾起一丝阴鸷。
今日就算他被废为庶人,也一定要拉几个垫背的。
“大理寺卿,宣告罪状吧。”
皇帝一声令下,便立刻有一个四十多岁年龄的官员站出来,手中拿着一本册子,开始义正言辞地宣读起来。
……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大臣读得口干舌燥,其实总结起来不过是两件事杀害荣谨与绑架沈家小姐,意图侵犯。
沈相眉头一挑,立即站出来,禀告道:“皇上,老臣还有话要说。太子所犯的罪行,可远远不止这两桩。想必皇上对上京臭名昭著的蒂莲院有所耳闻吧?这蒂莲院表面上是座青楼,但是在其中的女子都是少女!而为何会是这样,那就要问问太子了。”
这话一出,太子的脸色霎时难看了不少,而有些大臣的脸上也开始露出心虚的神情。
赵佑岱望向沈相,默默记住,日后定然要对沈嘉珞好,不然这老丈人报复的功力着实不浅呐。不过眼下一看,蒂莲院的事情一出来,或许将太子踩下去,就不是一件难事。他打了一个手势,吩咐人将红袖带上来,她毕竟是曾经深入过蒂莲院的人。
“什么?赵佑谨,你到底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皇帝震怒,狠狠在龙椅上拍了几下,看向太子的眼神里已然有了杀意。
“沈相,难不成因为我对嘉珞一往情深,一时之间犯了糊涂,你就要这般血口喷人么?你有何证据指出蒂莲院与我有任何关系?”
太子还在挣扎,他知道如果一旦这件事败露出来,那他将再无翻身的机会!
“呵呵,太子殿下,既然做了,您还怕别人不知道?人在做天在看,您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都有人一笔一笔记着。您当时用蒂莲院的幼女笼络有特殊癖好的大臣,再以此相胁,逼迫大臣必须站队到您的阵营里,结党营私,天理不容,这,臣都有证据!”
这话掀起了惊天骇浪,连皇帝都忍不住站起来,问道:“沈爱卿,你,你手上真有证据?”
私心里,皇帝还对太子抱有一丝幻想,虽说他却是庸碌无为,但是上面两件事罪不至死。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还做出了这种事!
沈相动作极快,当即从怀里拿出一份血色的认罪状书,福安呈上去,皇帝默不作声看完,忽然间拿过锦帕重重咳嗽起来。
“逆子啊逆子!”
见状,大臣纷纷下跪,高呼皇上保重龙体。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皇帝面色和缓了一些,望着已然颓败的赵佑谨,缓缓转过头去,黯然说道:“还有人要称述太子罪状吗?今日都说个干净吧!”
一时缄默。
赵佑岱沉痛站出来,下跪,眼角泛红:“请父皇为儿臣外祖父和母妃做主!三年前儿臣外出游学,母妃突然逝世,儿臣悲痛之余,也查到一丝蛛丝马迹。这才知道太子买通了母妃身边的和喜,在母妃喜爱的花瓶中下药,毒药通过鲜花释放到空气中,导致母妃最终被毒死。而在儿臣前往南陆守孝后,太子贼心不死,多次派人刺杀儿臣,而外祖父蓝大将军亦死在刺杀之中!”
举朝皆惊,太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合着白读了多年的诗书,做出来都不是人干的事!
“你,你,你说的可是真的?良妃,良妃死于太子之手?”
皇帝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当时他以为良妃是因为荣谨身死才郁郁而终,可是没有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竟然是被自己的儿子亲手毒死的!
心头大恸,一股鲜血陡然从皇帝的嘴中喷出,吓得福安忙叫太医太医。群臣也慌了,要是皇帝忽然驾崩,这可如何是好?历史上也不是没出现过被气死的皇帝,但是被不争气的太子气死的,怕还是头一个。
好在皇帝身体底子好,硬是撑着要将太子的罪状听完。
于是红袖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太子看见白衣胜雪的红袖,眼底满是灰败,赵佑岱为了扳倒他,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少女面色冰冷,像极了一块千年寒冰,比添香还要冷酷不少,毫无表情地将三年前在蒂莲院的所见所闻陈述出来,可怕的字眼从少女的嘴里一个个吐出,在场的大臣无不擦了擦汗水,看来这太子殿下,着实是个心狠手辣,作奸犯科的恶徒啊!
语罢,红袖一下子跪倒在地,“太子虽然贵为一国储君,但是残害幼女,结党营私,无恶不作,请皇上为民女做主,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群臣愤慨,那些在认罪状上签了名字的官员也大着胆子,开始落井下石。纷纷请求赐死太子,一时间朝堂上乱得像是菜市场一般,只是讨论的都是如何让赵佑谨死得更惨。
“呵呵,你们这群人,可还记得当时跟在本太子后面,摇尾乞怜,像条癞皮狗的样子?”许久未出声的太子,眼底猩红,忽然嗤笑道。大臣面面相觑,如同被踩到了痛脚,脸上红白交加,着实好看。
“还有你,皇帝!”太子忽然发疯了一般,从侍卫的手里抢过一把剑,朝前走了几步,剑锋直指皇帝。“你一直喜爱赵佑岱,就因为他是你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可是我呢?我只是一个卑贱的宫女所生,所以就算被立为太子,你依旧看不上我!是不是!”
“大胆!速速退下!”沈嘉言飞身向前,挡在皇帝之前,朝御林军使了眼色,他们迅速包抄过来,将赵佑谨团团围住。
“你说啊!是不是这样!无论我怎么努力,我还是比不上赵佑岱!虽然我还坐着太子这个位置,可是你早就在谋划将我废除对不对?这就是你的心思!”太子举止癫狂,说出的话过分实诚,让皇帝的脸色一沉再沉。
“生擒,贬为庶人,不日发配边疆吧。”皇帝似乎极为疲倦,眼底划过一丝惊痛,淡声吩咐道。
不料这惹恼了赵佑谨,他朝前大笑几声,将浑身的衣服撕裂,众人发出惊骇声,趁混乱好之际,他飞身上前,越过沈嘉言,离皇帝只有一步之遥。
“既然你从未正眼看我,那就不必将什么骨肉亲情,交出皇位吧。”
他提起剑直直朝皇帝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人比他更快,将他的剑打开,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是赵佑岱。
赵佑谨口吐鲜血,咧嘴一笑:“赵佑岱,我杀了你那么多次,这次你终于没做缩头乌龟了。”
回应他的是赵佑岱冷峻的面容。
他的眼前飞速闪过母妃的脸,外祖父的脸和兰璟的脸,他们都温温柔柔地笑着,只是等他想看得更实在,却是一片虚空。
他们早就不在了。
冰凉的液体不断从眼眶逸出,赵佑岱狠狠抽出长剑,赵佑谨却靠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六皇弟,你以为那个位置你能坐多久么?呵呵呵呵……”
说完最后一句话,赵佑谨终于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死不瞑目。
赵佑岱默默收了剑,走到皇帝跟前跪下:“父皇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