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到底是谁投毒?
似乎想起了什么,赵佑岱又笑道:“孙烨,我看你以后不如与本王结亲如何?”
结亲自然不是与自己的女儿结亲,而是与自己的妹妹,赵佑樱。赵佑樱是七公主,宫里的瑛贵人所生,自打多年前见了孙烨一面,便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到了什么程度呢?只要每次与赵佑岱遇见,她问安之后的第一句一定是“孙公子进来可好?”
孙烨摇摇头,兴致不高,他知道赵佑樱喜欢自己,但是他对那个爱哭鬼并不感兴趣,更何况成了驸马,还怎么施展拳脚?见赵佑岱还要追着说几句,孙烨巧妙转移了话题:“殿下,孙烨想起还有几份从东南送来的密报没看,等孙烨有了眉目,再与殿下商议应该如何处理。”
话说完,还没等赵佑岱点头,他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好似自己的身后有一头猛虎。
赵佑岱暗笑,这孙烨胆识过人,可是在感情上就像一块榆木疙瘩一样,怎么都不开窍。
沈府。
此时已到深夜,但是沈嘉珞的笔依旧不停,即便已经写得手腕酸麻,她依旧没有放下笔,那专心致志的模样让院子里的丫鬟们都聚在一起说,要是小姐是个男儿身,能去参加科举考试,有这份苦心,想必状元不在话下。到时候沈家就是一文一武两个状元,这在历史上可都是绝无仅有的。
丫鬟们议论的这些,沈嘉珞并不知情。早上送别赵佑岱和哥哥之后,她的脑子里忽然有了很多的灵感,一回到府中,她便坐下来开始写话本,写到动人之处时,她还忍不住哀嚎几声,一副入了迷的样子。
“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你知道她为了你牺牲了什么吗?男人,为什么你的心肠如何狠毒?为什么?”
沈嘉珞开始有模有样地学起来,此时她扮演的是女主角的闺中好友,一个侠骨柔情的女子。
转过脸来,她又变成了那薄情的负心汉:“呵!那你可知道我牺牲了什么?是功名利禄和轻步青云的机会!要是她死了,我就能娶到宰相的女儿,从此定然不愁前途。”
说到这里,她一身都起来寒意,到底什么人能这么残忍啊!
“不行不行,这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么?我可不相信。”她嘟囔几句,顺手用毛笔将这一句话给删掉。
因为沈嘉珞没睡,阿清也靠在灯盏旁陪着她,只是后来熬不住了,她才昏头昏脑地睡了过去。不过睡得不太深,被沈嘉珞的话一吓,她陡然醒来,看着念念有词的沈嘉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姐,您在干嘛呢?跟谁说话呀?”
“没谁,我在演角色呢!”沈嘉珞正忙着,头也不回地回答一句。
阿清摇摇头,为她端来一杯茶盏,而后苦口婆心地劝告她快去歇息,但是沈嘉珞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眼睛亮晶晶的:“阿清,再熬几晚,我就能把这个话本写完啦,到时候去有名的看青楼与老板谈谈,说不定我就可以变成腰缠万贯的大富豪了。哈哈哈……”
阿清再一次无语,叮嘱了几句,在沈嘉珞身边坐着又睡着了。
一连熬了七天,阿清顶着个大大的黑眼圈跟萨仁诉苦,说是小姐的精力也忒好了,这么多年还这么神采奕奕,要是换了别人,怎么受得了?她也搞不懂小姐为什么一定要写话本,看别人的不好吗?堂堂沈相家,怎么也不可能会缺那点银钱。
萨仁看了透过敞开的雕花木窗看了一眼正盯着话本眼睛发亮的沈嘉珞,轻笑道:“阿清,我看你是与张先生相处甚好,从未经历离别,因此无法理解小姐。据我观察,这几日小姐虽说用功,但是在话本的背后写得最多的,就是安王的名字。若不是为了缓解思念,小姐那个性子,定然不愿意吃这样的苦。”
“原来如此……”阿清了然,“小姐看着不谙世事,其实心思很细腻。”
“也许还有一个原因,是小姐真的很喜欢吧。”萨仁忽然抬头望向天空,在高墙的包围之下,似乎也只能看见那么一小块矮矮的天空。“我来自草原,草原上的女子什么都做,有的比男人还要勇猛不少。在草原上,女子也是很自由的,她们可以自由选择夫婿,而家中双亲要做的,也只是点头答应。可是到了上京,我发现这里的女子并非如此。”
萨仁陷入了沉思,又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说起草原都会忍不住热泪盈眶的女子,她在深闺里日渐消瘦,最后死于对草原心心念念的牵挂之中。
半晌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温柔又坚定的声音说道:“小姐喜欢便去做,我们好好支持她便是。”
大道理阿清是不懂的,萨仁比她年长,说的话一定都对,所以她点点头,走进小厨房,为沈嘉珞端莲子羹去了。
与此同时,大梁快马加鞭行进的军队也接近了东南部的玉河关,说是关卡,但是因为东南地势平坦,没有天险,所以即便是人工修建的城池,也并不高。渤海的军队就驻扎在玉河关五十里的地方,虎视眈眈,等待与大梁一决雌雄。
一路上,越接近东南,也越能感受到瘟疫的凶险,路边随时都能看见全身溃烂,脸色发青的患者。孙烨与王太医等人吩咐士兵抬了十几个症状程度不一的患者,单独设了一处营帐,准备研究瘟疫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赵佑岱掀开门帘走进来时,便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循味望去,才发现是王太医正在用锋利的小刀剜去病患身上的腐肉,因为那处因天气炎热,已经生出了蛆虫。场面一度血腥,孙烨见赵佑岱紧拧着眉头,便递给他一块方巾,用来捂住口鼻。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赵佑岱轻轻将方巾推开,缓步走到病患的跟前,没有丝毫的嫌弃,温和道:“这位老大爷,这是从上京来的王太医,医术精湛,定然是能将你治好的,你不要害怕。”
那位病患的眼里满是错愕,从赵佑岱的穿着来看,他就知道眼前这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并非常人,定是权贵。他是一介草民,权贵见了他这幅模样连躲避都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这般温声细语地安慰他?
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老大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颤抖着声音问道:“您您可是安王殿下?那个为南陆做了很多好事的安王殿下?”
赵佑岱点点头,回答道:“本王正是安王。”
听到这个回答,在营帐里躺着的病患都挣扎着坐起身要给赵佑岱行礼,但是赵佑岱站起来,轻声安抚道:“诸位都是我大梁子民,如今不幸染病,不用多礼。本王奉命前来体察民情,帮助诸位重建故土,击退渤海的侵袭,诸位放心,有朝一日一切定然能重现生机!”
赵佑岱的话虽然温和,但是掷地有声,在场的人无不热泪盈眶,孙烨与王太医等人也情不自禁地跪下去,高喊:“安王殿下千岁!安王殿下千岁!”
这声音传到了沈嘉言的营帐里,彼时他正拿着一本兵书看,他轻笑道:“想不到赵佑岱倒是很会笼络民心,这个安王殿下,真是野心不小。”
正自言自语,顾安之忽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怀里拿着一张舆情图,对沈嘉言拱手道:“沈将军,顾某方才得到了一张玉河关的舆情图,正想呈给您看看,到了那处之后,应该如何安排?”
顾安之神情严肃,眉眼间全是认真,语气却十分谦和。沈嘉言眯起了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安之。
这个顾家人,身上一点也没有顾家那种野心勃勃的味道。按照他爷爷在朝堂上的表现,几乎每一次都是要出尽风头才肯罢休。其实也难怪如此,顾家出了一位皇后,又掌握了上京城部分的兵力,并且顾家还有人经商,怎么可能不挺直腰杆走路?
见顾安之一直呈着舆情图,沈嘉言也笑道:“多谢顾参军的好意,顾参军虽然年少,但是心思十分细腻,实在是一位人才。”
即便是这样夸奖他,顾安之依旧神色淡淡,不卑不亢,待沈嘉言终于天花乱坠地说完后,顾安之才抬起头,十分真诚地说道:“沈将军,顾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在行军打仗上,顾某还嫩得很,希望沈将军多多提携。”
听听这话,着实舒坦。沈嘉言的心思没有沈相那么深沉,见观察了顾安之好几天,他都没有任何的异常,他不由得放下对顾安之的成见只把他当成一个“后生”来看待。
“哪里的话,若是顾参军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与我交谈。我虽算不上身经百战,但还是见过些世面的。这里有几本兵书,顾参军可以拿去看看。”
沈嘉言这番话里全然没有了以往的倨傲,倒是显得十分平易近人。顾安之含笑应下,将书抱在怀里,又向沈嘉言道了好几声谢。
只是刚刚走出营帐,顾安之脸上的笑意便全然小事不见,他冷着脸将书拿着,走回自己的帐房中,狠狠将书摔到地上,低声咒骂道:“沈嘉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好意思说自己见过世面?”
不过随即他又神色如常地将书捡起来放在自己的枕头下,坐到案桌旁,写了一封信,随即唤来信鸽,将信绑在信鸽的腿上,看着它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沈嘉言,你父亲的心计,你当真没有学到三分。现在你对我倨傲,日后就是我骑到你头上的时候了。”低声说完,顾安之便吹灭灯盏,似乎这样就能熄灭他心中的野心。他要让沈家彻底败落,让顾家重新崛起,成为上京一大望族。这是顾家每一个孩子都必须要谨记的家规,如果他顾安之能够完成那个人的嘱托,那他就会彻底扬眉吐气,看天下还有哪个人能看轻他顾安之?哪个人还有资格嘲笑顾安之是最没有本事的顾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