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中毒还是瘟疫？
马车徐徐前进，往出发点行进。赵佑岱也收敛了心思，将沈嘉珞的荷包攥在手里，在她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随即郑重说道：“嘉珞，等我回来。”
她自然知道，这一离别或许就是一年半载才能相见，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舍，泪盈于睫，低泣道：“长青，我等你。”
两人感情至深，不用再多说什么，只是赵佑岱望着荷包，心里却想起了昨日顾家小姐忽然在路上拦住他一事。彼时他正准备打马回去，没想到在路上，却被顾桢拦住。
顾桢是护国公家的孙女，年幼时曾与他是玩伴。当时他看出顾桢对他有意，便刻意远离。不只是因为他不喜欢顾桢的缘故，更是因为顾家身后站着的，是皇后。
彼时听宫人说起皇后向来嫉妒母妃得到皇上的恩宠，年幼时他也对皇后有些畏惧，几次接触，总觉皇后城府深沉，因此并不愿意与她交往过多。
而良妃死后，他便返回南陆，竟也没有与皇后打过几次照面。皇后膝下只有赵佑轩一个孩子，他年纪尚小，倒是颇得宠爱。
那么顾桢对他的示好，也许就会带着些别的味道了。
当时的他冷脸便将顾桢拒绝，还直言他对她无意，不要在他身上枉费心机，只是那女子有些坚韧，明明委屈得快哭了，还是犟着说等他回来。
说实话，他只在乎沈嘉珞等不等他，其他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受了这件事的启发，赵佑岱对沈嘉珞耳语道：“小娘子可不要被哪位郎君勾去了，若是我知道，定是要不远千里回来打断他的狗腿。”
郎君？沈嘉珞有些气愤，她身边可没有什么郎君，她瞧着赵佑岱身边的莺莺燕燕才不少呢。正想与他说几句，没想到号角声响起了，这是出征的象征。赵佑岱面色一凛，深深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保重便掀开车帘离开。
他走了，也将那股梨花香带走了，马车瞬间宽敞起来，可是无端地又被许多想念填满。
此次出征是大梁国事，因此皇帝也来到上京郊外，为几人践行。席间有顾安之、赵佑岱与沈嘉言，还有驰骋沙场多年的几位老将。饮完酒，祭天之后，皇帝又说了几句话，在众人转身上马之际，他对顾安之使了一个眼色，饶有深意地笑了笑。
顾安之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沈嘉言，轻轻颔首，便登上马，挥鞭追赶走了几步的赵佑岱等人。
那一场密会，那些足够让他疯狂的名利许诺，顾安之眸色深沉，捏了捏放在怀里的白瓷瓶，还忍不住有些摇摆。
十万大军均是精锐部队，行军速度极快，不到半日便已经走到百里之外。赵佑岱看了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打马奔到沈嘉言身边说道：“今日也许有大雨，不如在前面的林子里安营扎寨？”
沈嘉言低头沉思半晌，自然应下。只是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问了赵佑岱一句：“你与顾安之可熟悉？”
他一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安之，有些不解：“只知道他是护国公的孙子，不太清楚这人如何。不过他这次能来历练，多半还是看在护国公的面子上吧，据本王所知，顾安之原在另一处军营，也只是个小小的参军。”
沈嘉言没有说话，不知是否是他疑心过重，见到顾安之的第一眼，他便觉得这人有些奇怪，至于是何处奇怪，他说不上来。不过，护国公与父亲的那些明争暗斗，他倒是清楚得很。
树大招风，沈家也招来了护国公的怨恨。
“不过是个少不经事的少年，有何畏惧？吓他几次便可以了。”赵佑岱像是看出了沈嘉言的心思一般，低声嗤笑。
沈嘉言有些恼，“安王殿下，您从哪里看出我畏惧他？要是单打独斗，他还未必是我的对手。您不知道我是三年前的武状元？也是大梁最年轻的将军。”说着沈嘉言的尾巴似乎要翘到了天上，哪里想到这些话沈嘉珞已经朝赵佑岱说过好几次了，无疑都是在夸赞自己的哥哥，有的时候赵佑岱还是有些吃味的。
“不怕最好。”他淡淡做了总结，便去吩咐副将准备安营扎寨。
士兵们动作很快，不久天色暗了下来，林子里燃起了火堆。
许是天气逐渐入秋，夜间也有些寒意，沈嘉言便在帐房前生了火，拿了一壶酒慢慢地喝着，火光的映照下，他的侧脸尤其俊美，只是那双眼睛却格外深邃，紧盯着不远处的一处，发起了呆。
没过多久，一个相貌清秀的男子挑开帐房走了出来，径直朝沈嘉言走来，快靠近他时淡淡一笑，拱手行礼道：“沈将军，晚上好。”
沈嘉言睨了他一眼，胆大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很显然这个时候他并不想别人来打搅他，尤其是有些奇怪的顾安之。只是这个男子似乎不懂人情世故一般，招呼一个士兵拿了两壶酒过来，给沈嘉言满上一杯，轻声说道：“这一杯敬沈将军，顾某最崇拜的人。”说完，便掩袖饮下，极其豪迈。
沈嘉言一愣，有些狐疑：“顾公子是少年才俊，也是去年武举考试的前三甲，何出此言？”很显然，他并不相信顾安之的恭维，这人目的性也太强了些。
顾家人一向狂傲至极，很难想象他们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沈嘉言也不打算拆穿，他想看看这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顺手接过顾安之递过来的酒，随即饮下，酒水顺着下巴流进了冰冷的铠甲。
“呵呵，也许沈将军不信。十三岁之前，我其实都没有想过要习武，以前的我崇尚文雅。只是一次被沈将军的风采折服，才想到要习武，做个威风凛凛，保家卫国的男仁也许比舞文弄墨更有价值。毕竟在国家需要保护的时候，能站出来的往往是将士，并非是文人墨客。”
说这话时，顾安之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子真诚，让沈嘉言不由得放松了对他的戒备，毕竟在许久之前，自己也从没想过要弃文从武。毕竟沈家世代书香门第，突然出了一个耍枪弄棒的后生，怎么看都有些奇奇怪怪。当时沈相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终究没能阻止一意孤行的沈嘉言。
“来，喝一杯。”沈嘉言主动与他碰了碰杯，顺着话头说：“你方才说十三岁时见过我，为何我没有什么印象？”
顾安之接过话说道：“沈将军有所不知，你当时……”
而不远处，赵佑岱并肩站着，望着相处融洽的两人，眸色有些深。其实不光是沈嘉言觉得顾安之有些猫腻，他更是觉得。顾家出来的人，心思能有多么干净他可不相信。若是顾安之真是可用之才，收为己用也倒无妨，但是总得要试探一番，才能分清他到底是敌是友。
正想着，孙烨站在一旁轻声道：“安王殿下，我方才仔细看了从东南送来的加急消息，总觉得信中描述的瘟疫症状，并不像是瘟疫，反倒像是中毒所致。”
赵佑岱面色一凛，立刻转过身来，“可有证据？”语罢他又看了一眼四周，“回营帐说。”
刚坐下，孙烨便与赵佑岱讲了讲自己当时在边境的经历：“殿下，信上说得了瘟疫的人会四肢抽搐，全身溃烂，但是这种病并不会人传人，有的人家里出现了一例病患，但是其他人与他朝夕相处，却并没有任何的问题。说来很巧，当时我在边境，曾亲眼目睹边境有一种有毒的矿石名叫乌石晶，这种矿石用来做装饰品极好，但是若是被人放进水中，人喝了被矿石污染的水，也会出现全身溃烂的情况。”
“什么？这件事可与太医说过？”赵佑岱有些着急，若是这场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那么搞出这件事的人，到底是何居心？
孙烨摇头，“殿下，眼下这只是孙烨的推测，要等到了东南才能判断一二。要是真的是乌石晶中毒，那将乌石晶找出来便可，瘟疫便可消除。只是已经中毒的人，怕是救不回来了。”
其实何止是救不回来？若是能够痛痛快快地死去，倒是能少受些苦，可是一旦中毒，便会持续遭受如同蚀骨般的疼痛，至少十天半月。人在死去时，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肤，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都是皮肉腐烂之后的颜色，极为凄惨。
两人静默，良久赵佑岱才沉重说道：“也只能顺其自然了，吩咐下去，明天天一亮便出发吧，早些时候到就能早些将事情搞清楚，免得更多的百姓遭遇痛苦。”
说这话时，赵佑岱的眼里闪动着强烈的悲天悯人的光，孙烨看见了，有些欣慰，现在安王还没登上太子之位，就已经懂得心系百姓，那么如果能在最后的角逐中胜出，想必他会是一位好的君主。
而那位姑娘，也会成为他的皇后，为他分忧解难，也为他统领后宫。
很好，他轻轻抿了抿唇，可是也不知道那么娇气又天真烂漫的她，面对后宫那群豺狼虎豹时，会不会被直接吓哭呢？
“孙烨，你听到了吗？”赵佑岱刚说了一遍，见孙烨低着头轻笑，像是走神的模样，他于是再问了一遍。
“听见了，殿下。”孙烨回答道，也迅速将唇边的笑意收紧。赵佑岱见他一本正经，忍不住打趣道：“孙烨，你比本王还要大两岁，容貌俊美，出身显赫，还不考虑婚姻大事？”
孙烨淡淡摇头，“殿下，先立业再成家，孙烨并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