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看青楼老板当真是个妙人
一连又过了五天,陪着沈嘉珞熬夜的阿清再也受不住了,天一擦黑便回到住处沉沉睡去。而沈嘉珞在一明一暗的灯光下,埋头苦想应该如何为这一出狗血言情剧画上一个完整的结尾。
大团圆吧,是读者们爱看的结尾,毕竟人都向往着美好与团圆。但是让女主角抛开所受的一切伤害,又重新回到那个负心薄情但是又改过自新的男主角身边,对女主角而言就一定是一件好事吗?
即便他们的未来如何美好,他们将如何携手共看锦绣河山,但是那些伤害毕竟存在过,就像扎进肉里没有拔出来的刺,时不时就会带来刺痛的感觉。
当历经千帆,看尽繁华后,就一定能固守自己的本心吗?对于男主角而言,权势对他的吸引也许远远比女人要大得多。
沈嘉珞似乎想明白了,重重沾墨,随即执笔写下最后的结局,而后长叹一声,催醒身边的萨仁,见她悠悠转醒才轻声问道:“萨仁,哥哥他们有没有传信来?他们可到了东南?”
从他们离开那日算起到今日,已经半月有余,哥哥与赵佑岱此次出征带的都是精锐部队,想必脚程极快,估摸着时间应该到了。
萨仁见沈嘉珞眉眼轻松,又看了一眼话本上的“终”字,轻笑道:“今日一早便到啦,看小姐忙着,就想着等您忙完了再告诉您。”
她颔首,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担忧。从他们离开的那日起,她便心神不宁,只能靠写话本勉强安抚自己,这下他们终于到了,她也可以稍稍放心。
毕竟等待的日子如此漫长,若比之于半年,她初次的等待不及十分之一,以后还有很多很多个半月等待。她揉着酸痛的手腕起身,吩咐道:“我想用玫瑰汁沐浴,萨仁去帮我准备吧。”
萨仁立即应下,趁这个空档,沈嘉珞又拿起话本仔细端详了一阵,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放下,暗下主意:明日她便要带上自己的话本,去鼎鼎有名的看青楼,会一会那传说中神秘莫测的老板。
据说只要话本被她看中,定然是能大红大紫,十分畅销。可是她的眼光亦是十分挑剔,满是讲情情爱爱又俗不可耐的话本,不能入他们的眼。想来上京以写话本为生的文人少说也有一百余人,但是能以此为生的人不足十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被她看中的人。
话本一旦发行并改编成戏剧,在看青楼一上映,那钱财便会滚滚而来。
想到这里,沈嘉珞也不想给自己太大的期望。第一次不被看中完全正常,她只想让这位眼光毒辣的老板给出一些建议,方便她在此基础上进行修改。相信三五年后,她也能红极一时。
“小姐,玫瑰汁已经备好,请您去沐浴吧。”萨仁眉开眼笑地站在浴室旁,等着沈嘉珞过去。
她自然应下。
美人轻解发髻,披散三千青丝,乌黑的头发与白皙的皮肤相互映衬,在腾腾上涨的水雾中,更美得惊心动魄。
萨仁暗暗心惊,小姐可还未及笄,就已经出落得如此风流动人,等到了十五岁,美貌定然会享誉上京。
那年轻的安王也当真好眼力见,在小姐还是含苞欲放的蓓蕾时便已经打定主意将她放在手心中呵护。照她看,这门亲事,安王可赚大喽。
第二日一大早,沈嘉珞便神清气爽地起床,拿着自己的话本子去给沈相看。沈相平日里虽然严肃,甚至一丝不苟。但是对文学却出奇宽容,以往他不让沈嘉珞看话本,就是害怕她被话本里的糟粕给带偏喽。
但是眼下,自家女儿已经被安王给带坏了,他摇摇头,看似随意却又无比细致地翻看了两眼,掩盖住惊喜之意,淡淡说道:“小丫头初生牛犊不怕虎,要去看青楼试试便去吧,那位老板定然要将你批得体无完肤。你可别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沈家的人,为父老喽,可丢不起人了……”
沈嘉珞听明白了沈相的意思,就是让她不要拿着沈家的名号出去,担心树大招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甜甜一笑,随即应下,一蹦一跳地走了出去。
等她离开之后,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跪在地上禀告道:“启禀沈相,您派去草原报复其其格王妃的人马已经回来,据说其其格现在神志不清,虽说没有取她的性命,但是她终生不能再生育。另外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相睨了他一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不成还不讲?这不是存心吊人胃口么?
“说罢。”
那人又跪在地上,沉吟半晌之后才说道:“属下摸进于胡王宫时,还遇到了另外一帮惩治其其格的人。他们似乎知道我们的身份,但是并未妨碍过我们,也从未与我们交谈过。其其格终生不孕是我们的杰作,但是那帮人扮成巫师,将其其格吓得神志不清。”
“你的本事,会查不出那帮人的身份?”沈相哂笑,踱步到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后,才慢慢说道:“说罢,是谁也在帮嘉珞出气?”
“是安王殿下,属下无意之间看见他们身上的令牌,刻有安王府的标志。”黑衣男子在沈相身边多年,自然知道沈相似乎对风头正盛的安王并不喜欢,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勾走了嘉珞小姐的魂儿罢。
他可时常听见沈相在书房里长吁短叹呢。
“是他?”沈相有些惊讶,看来这个年轻人不光是嘴上说说而已,倒是真把这件事付诸行动了。
男子回答道:“正是,不过沈相大人,安王那帮人的计策似乎要成熟一些,他们没有暴露。我们那方有一个蠢蛋,想必是走后门进来的,竟然无意之间说漏了嘴,怕是其其格知道这件事是您所为。”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忐忑,他是领头的,有个猪队友的话,这所有的过错他都得背着。
正想着回去便将那人撵走,沈相却淡声说道:“她知道又何妨?她坑害嘉珞的时候,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这样一个心肠歹毒的女子,本相没有取她性命,已经算是十分仁慈了。”
见沈相没有责备的意思,他告退之后便打算溜之大吉,没想到沈相在身后阴恻恻地说道:“办事不利,实在该罚。取消半年的俸禄,引以为戒。”
男子欲哭无泪,还是硬着头皮应下。
他走后,沈相摩挲着茶杯,想起巴图大人,嗤笑道:“巴图有本事就来,本相不相信你还能在上京搞出什么幺蛾子。”
看青楼是上京最为豪奢的娱乐场所,集歌舞、酒馆、剧院多重身份于一身,更加重要的是,这里来往的都是正经人,绝不像蒂莲院一样挂羊头卖狗肉。太子倒台,蒂莲院销毁之后,看青楼的生意便更加火爆。
沈嘉珞与阿清刚走到看青楼门口,便被热情的伙计招呼道:“两位小公子,是吃饭、看戏还是喝酒呢?看青楼一应俱全,保您满意哦!”
果真热情,这般舒服又热络的招待方式,哪位客人会不喜欢呢?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佩,也可以将声音变得更加醇厚,不至于一说话就被人识破了身份。
“本公子是来找你们老板的,有个话本想给她看看,不知她是否空闲?”
本以为这老板名声在外,定然是个倨傲的人物,总要三请四请才能与她见上一面。可是令她意外的是,伙计更加热情,竟然上前挽住沈嘉珞的手把她往里面拉:“这位公子,您里面请。我家老板最爱看话本,眼光也最为毒辣。您现在雅舍坐一会儿,我这就去请她。”
见沈嘉珞被人拖走,阿清也急了:“小……公子,您等等我!”
主仆二人快步走进了看青楼,而坐在三楼床边的女子,慵懒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端的是美色无边,嗤笑道:“这两个‘小公子’倒是有趣得紧,得了,老娘这就去会会她们。”
雅舍设在二楼,设计十分巧妙,虽说看青楼里生意火爆,叫好声和喝彩声不绝于耳。可是到了雅舍内,门一关,竟然半点嘈杂也无,当真让沈嘉珞有些惊叹。
丞相府也算是装修精美,父亲是个讲究的人,无论是什么园林啦,还有景观啦,都一定要求要尽善尽美。但是在丞相府反而找不到能如此巧妙隔绝声音的屋子。
她细细品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娇笑:“怎么,小公子还看上了我这里不成?”
阿清正在倒茶,吓得茶杯都抖了,连忙四处环顾。而沈嘉珞抬眸,就看见一个穿着抹胸红裙的娇媚女子,正懒懒地依靠在窗边,双脚悠悠然摆来摆去,看起来十足悠闲。
“你你你…。。谁啊?”见房里来了一个陌生人,阿清很快镇住心神,护在沈嘉珞的身前,一脸戒备地质问道。
“你说我是谁?这小丫头,忒没有眼力见了。本姑娘是看青楼最美的女子,你说我是谁?”女子依旧懒懒的,从窗边跳下来,随意地坐在椅子旁。
这女子还真是不害羞啊,不过这眼光也十分毒辣,一眼就看出了她们的女儿身。
沈嘉珞将阿清拉在身后,十分有礼地朝柳白央问好:“柳老板这厢有礼了,为了少招惹是非,我们主仆二人便女扮男装,没想到柳老板的眼光如此毒辣,一眼就看穿了。”
“呵呵,你们扮得根本不像好吗?哈哈哈哈……”柳白央毫无顾忌地笑起来,笑得沈嘉珞和阿清面面相觑,她们低头一看,似乎确实有些不像。
不过这柳老板能不能给她们留一点面子啊?这样捶桌大笑真的让人很没有面子好吗?她笑得前仰后合,沈嘉珞羞得满脸通红。
“咳咳咳,柳老板,别笑了成吗?你这样我很尴尬的。”沈嘉珞说着,忽然上前一把捂住柳白央的嘴。
柳白央瞪大了眼睛,随即呛了几声,终于笑不出来了。
“你你你……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的人!”柳白央忽然变了脸色,看起来十分骇人。
沈嘉珞无所畏惧,“谁让你一直笑我,我不要面子的啊?”
阿清附和道:“对啊,我不要面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