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赐婚
“你嫌我脏？”赵佑岱表情玩味，眼角猩红，盯着她的眼睛凉凉笑道：“本王可没忘记，当时的你与我有多么亲密呢。若是我脏，那你觉得你自己脏不脏呢？”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暧昧的举动惹得周围的人都开始掩唇偷笑，而顾桢恨得牙痒痒。只是她没有发作出来，慢慢地走过去，娇笑道：“哎呀呀，殿下与嘉珞妹妹在这里说些什么话呢？能不能让我也听听？”
嘉珞妹妹……沈嘉珞几乎被这个称呼恶心得想吐，虽然她现在心里十分怨恨赵佑岱，但是比起赵佑岱，眼前的顾桢似乎更加可恨。
都不是好东西，她啐了一口，离赵佑岱远了些，又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三人间的波涛汹涌都被简语柔看在眼里，虽然不与顾桢交好，但她与安王殿下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而沈嘉珞又因为哥哥的事与安王彻底闹翻，这三人倒是有些好玩。
她不便说什么，只是默默为沈嘉珞顺背。管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她只关心沈嘉珞不要再宴会上喝醉了。小妮子倔得很，看别人的事一清二楚，自己的事倒是迷糊不已。
“你……”赵佑岱见沈嘉珞完全不搭理他，倔强得像头牛一样，心里有一股气。以前的她是多么温柔娴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是怪顾桢这个臭女人。纵容顾桢的后果非但没有使沈嘉珞更加在乎自己，反而激化了两人的矛盾。
这样想着，赵佑岱回头冷冷地瞥了顾桢一眼，忍住想去为沈嘉珞挑起碎发的心思，有些愤愤地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去了。
顾桢心惊，这还是赵佑岱第一次用那么凶的眼神看她，像是被夺走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自讨了个没趣，她也走到离皇后很近的地方坐下，一门心思准备迎接皇后送给她的大礼。
娉婷的舞女穿着单薄的红衣，摇着细软的腰肢漫步走来，水袖飞扬，看得不少官员心猿意马，抱着酒坛子喝得乐呵呵的。四处是好听的乐声，处处热闹欢腾，一朵朵焰火在墨黑的穹顶绽开，灿烂不已。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过了年，沈嘉珞就是十五岁的姑娘了。
沈相坐在离皇帝最近的位置，只是好酒好菜都没能让他舒展笑颜。热闹是别人的，而他和女儿似乎什么都没有。活了大半辈子，人生沉浮数十载，经历过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春风得意，也经历过与妻子生离死别的剧痛，如今又遭遇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愁苦……什么富贵荣华，他通通不再渴求，只是希望能够保护女儿平平安安，而自己在其位谋其职，将君主辅佐好，此生再也没有遗憾。
酒过三巡，皇帝忽然乐呵呵开口：“诸位爱卿，旧的一年即将过去，而新的一年，还望诸位爱卿多多扶持朕，共创辉煌。”
诸位大臣纷纷附和，宴会的气氛又被推上了高潮。
而过了片刻，皇帝又笑道：“朕的六皇子今年已经及冠，只是安王一门心思都在政事上，根本无暇处理自己的私事。至今，居然连个通房丫头也没有。哈哈，虽说朕很欣赏这样的态度，但是少年英雄，总还是要有红袖添香的美人，此生才算圆满，诸位爱卿说可是这个道理呀？”
皇帝说话，谁能反对？被点到的赵佑岱脸色铁青，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根本没想到皇帝会给他来这样一出！自古皇家赐婚都是出于政治原因考虑，只是皇帝居然将算盘打在了他的头上。他谁都不想娶，只想娶沈嘉珞！
若是皇帝硬要给他安上一个讨厌的女子，他不介意当场跟皇帝翻脸。
“安王殿下雄才大略，真不知谁家的女郎能与他相配呀。”
“你没听说前段时间上京流传的消息么？”
“说来听听……”
宫宴现场瞬间变成了八卦的集聚地，而讨论的主角无疑就是沈嘉珞、赵佑岱和顾桢三人。
见眼光频频落在自己的脸上，沈嘉珞更加气闷，只是不好发作。听说皇帝要给他赐婚，赐就赐婚吧，只要他不要再来纠缠她，她的心就会好过很多。十几日前他拿着她的手刺了自己一剑，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也算了结了。
从此之后，再无纠葛。
只是本来应该轻松的心情反而更加凝重，甚至慌乱起来，她推脱离席，想避开这样尴尬的局面。可是还没起身，她便听见皇后高声说道：“想必诸位大臣也知道，最近本宫的侄女，顾家的顾桢与安王关系颇为密切。桢儿脸皮薄，不知该怎么说，那臣妾斗胆替桢儿问一句：不知安王殿下可心有所属了？”
皇后此言一出，众人眼中都燃起了八卦的火焰。别看他们在朝堂上规规矩矩出谋划策，可是平日聚在一起，也像个小娘子一样喜欢议论长短，皇家的恩怨情仇，他们更是爱听，就算去看青楼，也不一定能看到这么劲爆的戏剧啊。
顾桢咬着唇儿眉目含羞，娇滴滴道：“多谢姑姑为桢儿做主。”
一听这话，众人都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感情是顾桢对安王心有所属，当场告白呢！
按理说顾家家大业大，上有皇后、护国公坐镇，下有无数小辈汲汲于朝堂。如果他们是赵佑岱，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接受，送上门来的好事，哪里能不接受？眼下赵佑岱正需要积蓄实力，若是能将顾家的势力收入怀中，岂不美哉？
孙烨的眼神在三人间逡巡，似乎也在考虑该如何抉择。
皇帝的脸上却有些变化，但还是笑着问赵佑岱：“原来朕的六皇子如此受欢迎，真有当年朕的风范，哈哈哈。那安王意下如何呢？”
赵佑岱脸色沉如水，他不知道顾桢作为一个女子竟然会对他当众求爱，更没想到皇后竟然会出声帮助顾桢。这两人打得是什么心思，他心知肚明。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嘉珞，她的眼神依旧冷漠无比，只是眼眶里似乎有若有若无的泪意。而沈相凝重地看着他，也在等他的答案。
怎么办？
良久，他才站起身，朝顾桢和皇后笑着拱手。顾桢以为已经得逞，骄傲得像一只孔雀，睨向沈嘉珞，似乎在炫耀自己终于能站在赵佑岱的身边。
而沈嘉珞低垂着头，简语柔看见她的手指甲狠狠掐进了手心，脸上却依旧风轻云淡。这两人啊。
迎着众人各异的眼光，赵佑岱轻笑，语调带着贵公子特有的倨傲与散漫：“承蒙顾小姐厚爱，也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我的人生大事。只是本王早已心有所属，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什么！顾桢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她没想到赵佑岱居然会傻到拒绝她这个香饽饽。她的容貌、家世哪样不比沈嘉珞出色？为什么？
而失了面子的皇后狠狠瞪了顾桢一眼，才勉强说道：“既然如此，是本宫多事了。不知安王的心上人是谁？今日欢聚，也说出来让大家为你高兴高兴。”
赵佑岱的脸上写满了十足真切的笑意，朗声道：“我与她年少便相识相知相爱，只是阴差阳错才蹉跎多年，眼下终于将她寻回。为了她，我不惜煞费苦心举办了兰芝杯，只想多见她几次。今日感谢父皇给我这个机会，我想亲口对她说：错误已经铸成，我会尽力补救，你能不能原谅我？”
“啊啊啊！安王殿下好深情，沈家的小娘子是用尽了多大的运气才能得到安王青睐啊！”
“沈家姑娘，答应他！”
“答应他！”
今日参加宫宴的年轻人不少，都是思想比老一辈开放一些的人，听见赵佑岱的深情告白，都忍不住沸腾起来，纷纷为赵佑岱呐喊助威。
赵佑岱缓缓起身，拿出准备了许久的盒子，慢慢踱步到沈嘉珞身前，轻声说道：“嘉珞，原谅我。”
他的语气里含了千山万水的情意，还带着丝丝的颤抖，他从未试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人求爱，沈嘉珞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沈嘉珞抬起头，将眼角的泪水尽数擦去，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兔子，看得赵佑岱心生柔软。无论两人以前闹过多少不愉快，在这样的关头，他还是心疼她的。多娇软的小姑娘，就该带回家好好宠爱。他欠她的东西，就用一生来慢慢偿还，如果还是还不够，就下辈子吧。
“嘉珞，原谅我。”
他怕小姑娘没有听懂，又问了一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嘉珞站起来，捂着胸口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不想接受赵佑岱，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让她想起惨死的哥哥，让她如何能迈过心头的坎？
“我……们……”她咬着嘴唇，不想看赵佑岱。可是每一句拒绝的话都让她觉得像是踩在了刀尖上一般，每一步都会沁出鲜血。
见她的样子，赵佑岱的心一慌，上前拉住她的手，有些偏执：“你看着我，看着我……”
可是沈嘉珞使劲拨开了他的手，退了好几步，看向地面，依旧默不作声。
围观的人看见这一幕纷纷猜测许是赵佑岱一厢情愿，也是，人家哥哥因他而死，又怎么嫁给他呢？
看来这安王也倒是痴心错付了。
而再看顾桢，被赵佑岱拒绝，她已经坐在位置上抹起眼泪来，好家伙，真是狗血到极致了。
“你不愿意？”赵佑岱颓然问了一句，带着浓浓的辛酸，“我欠你的，你要我怎么还？我都还……”
他转身欲走，没想到沈相匆匆赶过来，在沈嘉珞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她忽然抬起头看了看赵佑岱，良久才低声应道：“好。”
这个好字让赵佑岱欣喜欲狂，让他几乎忽视了沈嘉珞忽然的转变，还有她被他牵住时，无声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