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觉得你很脏
“不!”沈嘉珞望着捂着胸口颓然倒地的赵佑岱,忽然间觉得心空了很多,一个绝望又害怕的情绪在她的心底油然而生,对这个男人的担忧早已胜过了对他的怨恨。于是她几乎立刻蹲下来,将他抱在怀里,语无伦次道:“你有没有事?你有没有事?你说话啊!”
晶莹的泪水不断涌出,让她看起来像极了一只失孤的幼兽,十分可怜。
只是回应她的是赵佑岱冷漠的举动,他静静地凝视着她,说道:“这下你可满意了?若是我侥幸捡回一条命,我赵佑岱便不再欠你了。”
他推开她,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捂着胸口踉跄地走了出去,只留下愣愣的沈嘉珞,盯着地上的血发呆。
心里又酸又痛,一股恐惧忽然袭上了她的心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从来没有那么明确地意识到,赵佑岱也许生气了。而他这次生气,似乎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见赵佑岱离开的萨仁以为两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才会让安王的脸色如此苍白。进来一看,却眼尖地看见地上有一摊血迹。她大惊,连忙跑过来紧张地查看沈嘉珞的身体,见她没事才长舒了一口气:“幸亏您没事……我还以为安王殿下恼羞成怒跟您动起手来了。”
话音刚落,萨仁脸色难看,“难不成是……小姐,要是传出去,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柔柔弱弱的小姐竟然会做出刺伤安王殿下的事情。若是往昔,也许这件事一笔便带过了。可是眼下两人的关系如此剑拔弩张,如果安王殿下怀恨在心,这刺杀皇室的罪可是不小的。
见萨仁如此紧张,沈嘉珞宽慰道:“是他自己发疯刺了自己,与我何干?”
虽然沈嘉珞装得毫不在意,但是萨仁还是看出了她的担忧,只是她不愿意拆穿,只是叮嘱道:“小姐,若是这件事安王不计较便过去了。我们还是先将现场打扫干净,莫要落人话柄。”
她点头,萨仁看见眉头皱得更紧的沈嘉珞,心里更加担忧。
这一刺,两人便是十几日没有再见。
上京的天气越发寒冷,眼看已将近新年,可赵佑岱依旧窝在安王府养伤,完全没有丝毫过节的喜悦。他整日脸色阴沉,季安在一旁侍奉也不由得小心翼翼的,着实十分害怕触到了赵佑岱的逆鳞。
腊月二十,他抱着小火炉靠在门口的柱子上与乘风聊天,乘风这孩子明显要耿直很多,一直不清楚为何赵佑岱十几日前忽然就生了重病,一问王太医,说是殿下自己刺伤了胸口,虽不致命,但要养不少日子才能痊愈。
“殿下为什么会自己刺伤自己?”他疑惑问道,抱着剑不时瞥向赵佑岱的房间。
季安拨下肩头的雪花,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乘风,压低声音道:“乘风呐乘风,你还是太年轻了。殿下一向是个爱惜身体的人,那你想想为什么他忽然干出这样反常的举动呢?”
“知道我还问你做什么?”乘风反唇相讥。
“英雄难过美人关,殿下那日是在沈府受的伤。”季安终于揭晓答案。
“什么!沈家那个小娘子竟然敢对殿下动手?殿下可是千金之躯,她竟敢做出这样的事?为什么不报官?罢了,殿下就是心软,看我去为殿下报仇雪恨。”说着,乘风竟然就要冲出门去,将沈嘉珞捉拿归案。
季安一看事情有些控制不住,连忙拉住他:“回来回来,殿下心里牵挂着沈家小姐呢。那一剑明明就是殿下自己刺的,是他愿意的。目的就是让那小娘子心疼他,你这样一去岂不是把事情弄糟了吗?”
“哪里有这个道理?那样蛇蝎心肠的女子不值得殿下喜欢!你瞧多少天了她都没上门看过殿下!”
“你小声一些!”
两人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赵佑岱的耳朵里,他的脸色十足难过,简直寒得像冰块一样。他以前没有想到沈嘉珞有这么狠心,现在算是见识到了。整整十多日,刚受伤时,他昏迷了整整三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沈家有没有人来问过他的情况,可是并没有。
他的心忽然沉沉坠下去,他从来没有这般无力过。
沈嘉言救了他一命,但是也用自己的命在他和沈嘉珞之间浇筑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围墙,即便他如何努力,今生好像都无法逾越,心里堵得慌,连快痊愈的伤口也开始抽疼起来。
赵佑岱受伤一直并没有透露出去,只是不知为何,最近顾家的顾桢倒是来安王府来得很勤。这个女子就是当初送过他荷包的人,但他对她一贯不甘兴趣,两人在宫里时便已经认识,不过他总觉得顾桢这种女子太精于钻营。
也是,跟皇后出自一门的人,能单纯到什么地步?他心知肚明。
顾桢来的这几次,他都以政务繁忙,从未见过她。
其实顾桢生得倒是花容月貌,比沈嘉珞还要好看几分,但是他的一颗真心全数给了沈嘉珞,即便现在两人闹着别扭,也许她并不爱他,他还是用尽心思,想修复两人的关系。
所以顾桢如何好,都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并且,那日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他已经让人去查,若是真与顾家有关,他定然不会放过顾家。
不过不知为何,顾桢与赵佑岱交好的事情倒是传了出去,渐渐整个上京城都在议论两人时如何如何般配。而原本与赵佑岱被誉为郎才女貌的沈嘉珞则被安上了因为哥哥的事情与赵佑岱恩断义绝的刚烈女子。
一时之间,三人之间的各种事情传遍了大街小巷,逐渐衍生出好几个版本,最离谱的甚至说今年除夕的宫宴上,皇上会为安王和顾桢赐婚,而沈嘉珞伤心欲绝准备出家。
赵佑岱一贯不管这些,其实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顾桢是搞出来的好事。但他无心去澄清,一是因为没有那个时间与精力。二是他也想看看到底那个人听了这些消息,是会难过还是面无表情?三是与顾桢关系近一些,也许会查到些东西。
就在这样的试探之中,新年除夕宴拉开序幕。而沈家父女作为重点抚恤的对象,也被皇帝再三邀请参加今年的宫宴。
沈嘉珞对这样的宴会不感兴趣,皇帝为何邀请她与父亲前去,还是再三邀请,不过是为了显示一国统治者对为国捐躯者的关注。若是在宴会上再表彰几句,定会让父亲感动得涕泗横流,但是她不会。
她深刻地知道,为了这些俗名,为了皇帝的一句话,她的哥哥付出了血的代价。活着的人还可以享受宴酣之乐,她的哥哥就只有永远坠入深深的永夜之中,再也没有苏醒的机会。
她自小便有逆鳞,只是生长在沈家这样的家庭中,难以发作。哥哥的死,将她的反骨刺激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父亲竟然会来到她的房间苦口婆心劝告她去。无可奈何,她只得应下。
除夕节那日是个响晴的天,夜晚也有明亮的星星,还有一轮弯弯的明月。宫宴上人声喧哗,处处衣香鬓影,处处是脂粉的香气。沈嘉珞无心打扮,穿了一件豆沙色的袄子,披了一件同色的披风,不施粉黛,便出席了宴会。
一切的欢腾和热闹都让她觉得难过,尤其是在看见那两个人之后。
顾桢依旧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穿红戴绿,头上别着金步摇,体态风流,婀娜多姿,站在皇后身边,眉眼传情,将款款柔情尽数渡给了赵佑岱。
他今日着了一袭黑色的袍子,只是用衣服上用金色丝线细细缝制了蟠龙的图案,看他举止正常,谈笑风生,也许伤好了吧。遇见顾桢的眼神,他也会朝她笑笑,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
看来真是应了顾桢的话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顾桢痴念了赵佑岱那么久,看来是要得手了吧。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娶她的人,在害死了哥哥之后,转身便娶了其他人,看来人世间的情爱也不过如此。郎君薄情,而女子往往多情,是啊,即便赵佑岱害死了哥哥,她还是不争气地挂念着他,甚至买通了安王府的家丁,只为听听他的情况…。。
而这些,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沈嘉珞闷闷地饮了一大口酒,呛得她猛然咳嗽一声,连眼泪都忍不住流了出来,看起来狼狈极了。简语柔今日也过来了,正好坐在沈嘉珞身边,见她喝闷酒,忍不住数落她:“何必这样,你根本喝不了酒,何必呢?”
“我喝得了……”
沈嘉珞还想逞强,手中的酒杯却忽然被人拿走,她有些楞,抬起红红的眼睛,说道:“把酒杯给我!”
看见来日,简语柔连忙请安:“安王殿下……”
赵佑岱没工夫理会,只是蹲下来,有些嘲讽地盯着沈嘉珞:“怎么,十几日不见,还学会喝酒了?你那点三脚猫酒量,还敢喝?”
“不用你管……”赵佑岱亲昵的语气让沈嘉珞浑身不舒服,想到刚刚他才与其他姑娘眉目传情,她的火气逐渐上来:“我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