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赵佑岱只是用手拍了拍季安的肩膀,用一种温和的眼神看着他,待两人的情绪都平复些后,他开口问道:“哥哥可醒了?外公身体如何?”一连两个问题令孙烨应接不暇,他挑了一个回答。
“回殿下,兰公子目前依旧昏迷不醒,人也一日比一日消瘦,王太医回禀,说是……”后面的话孙烨没有再说,但他悲怆的神色却说明了一切。赵佑岱将眼睛闭上,静默了一瞬又问道:“外公呢?”
孙烨看了一眼季安,坏消息不能都由自己一个人说完了,季安立马会意,为难地说道:“殿下,要是兰将军知道您醒来,自然是会好转的。”
闻言,赵佑岱眉头紧锁,硬生生将心底的酸涩压住,随即又沉声问道:“嗯,宫里可派了人过来?”自己遇刺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上京,那么算着时间,皇帝派来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孙烨掂量了半晌后回答道:“殿下,皇上派了钦差大臣过来巡查刺客一事,另外也派了太医过来,当时您正昏迷,太医诊断时,我也暗中吩咐太医将伤势说得严重些,掩人耳目。”既然兰璟不顾自己为安王挡了灾祸,那么此时也是一个借病休养生息之际。
这样的安排无可厚非,赵佑岱也只是点头便不再说什么,又问起乘风的伤势和死去的侍卫如何安葬,得到满意的回复后,伺候在兰璟身边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孙公子……孙公子!我家公子——”话还没说完,小厮看见自己面前站着的赵佑岱,惊喜之余又震惊非常,忙跪在地上请安:“安王殿下,小的见过安王殿下。”但赵佑岱哪里顾得上这些,一听见我家公子四个字,他的双眸瞬间溢出光彩,按捺不住内心的欣喜问道:“你说你家公子如何了?哥哥醒了么?”
此时小厮胆子也大了些,口齿伶俐地禀告道:“回安王殿下的话,我家公子醒了,现在红袖姑娘正在伺候他喝药呢。”小厮自小跟在兰璟身边,与他情谊也颇深。兰璟遭难,安王遇刺,兰府受了重创,他心中也担忧不已。但这下好了,公子醒了,安王也醒了,真是喜上加喜。
赵佑岱闻言一喜,与孙烨对视一眼便如风般走了出去,季安随即跟了上去,只是没走几步,赵佑岱清朗的声音传来:“季安,给他些赏钱。”于是季安又转回屋子里,笑着给了一锭银子给小厮,那小厮得了赏赐,又是磕头又是道谢,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离去。
因太医与钦差都被孙烨安排在南陆的驿站住着,因此赵佑岱也并无任何顾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走到了兰璟房外。彼时兰璟刚醒不久,明明身上的伤并未愈合,但他不知为何就醒了过来,还生机勃勃,与以往无异。一睁眼,他便看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红袖正守在床前,只是他来不及欣喜,便感到心中有一阵异常的兴奋麻痹了他的神智,因此他感觉不到痛。
他忽然想到自己以前无事翻看医书时,见上面记载了“回光返照”四字,他还颇觉好奇,却未曾想到,今日在自己身上也能见到。
趁红袖慌忙擦去她眼底的眼泪时,兰璟心中一痛,却还是笑着说道:“红袖,我想喝些花生杏仁露,去厨房帮我做一碗可好?”
女子自然是千依百顺,红肿着眼睛顺从地点头便离开了。兰璟贪念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生起了无限的眷念,他抬眸看着窗外纷飞的雪,心想他还有好多遗憾。
这一生,终究是亏欠了她许多,害她入险,害她倾心,却无法用相守来补偿她。
他轻轻合上了眼,只是一滴滴晶莹却从眼角滑落。
只听屋外忽然间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再睁眼时,兰璟的眼底一片清明,嘴角甚至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是弟弟来了罢。
当赵佑岱那张瘦削得失去光彩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时,兰璟吓了一大跳,弟弟不是安然无恙吗?怎会一身病气?莫不是他也中了埋伏?正想将心中所想一一问出时,赵佑岱却先于他之前,哽咽着说道:“哥哥,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长青有多担忧你。”
见状,兰璟连忙回答:“弟弟,你看哥哥这不是好好的么?倒是你,怎会弄成这个样子?”但赵佑岱早已走到床前,握住他的手,兰璟竟感觉他在颤抖。
孙烨便接过话头一一回答,见已经解释清楚,而两兄弟必定有许多话要说,他也识趣地告退了。只是临走之前,他盯着兰璟那张过分容光焕发的脸,却透出了隐隐的担忧。
但他也没有多问,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般,上苍怎会如此苛待殿下?告辞之后,他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与后来的季安一同守在门外。
待孙烨离开之后,赵佑岱才抬眸望向兰璟,又是惊喜又是自责地说道:“哥哥,当日你何必以身犯险?母妃去世了,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你要是有个万一,我此生活着也再无任何意义。”
听完弟弟如孩子般的话,孙烨心中的痛意更是无以复加,他从不后悔自己为赵佑岱引开刺客。对他而言,赵佑岱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所以在当时他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决定为他引开危险。弟弟这一生已经承受了太多的坎坷与险阻,那自己当哥哥的,为他承担一些,也未尝不可。
如果有机会,下辈子他愿意与弟弟出身在寻常人家,再做一对好兄弟。
他轻轻用帕子为赵佑岱擦干泪水,为他整理好衣襟,半是埋怨半是嗔怒地说道:“弟弟,都是当安王的人了,说话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弟弟,你记住你要活,抓住一切机会活下去。因此只有活下去,你才能看到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是如何一个个死在你面前的。”
挨了一顿训斥,赵佑岱却没有感觉有丝毫的恼恨,反而觉得十分亲切,原来这就是同胞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