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言此时也几步并做一步走过来,不过他的眼光并不仅仅只聚在那一处,锐利的双眼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周围的一切痕迹,他甚至还闭眼轻轻嗅了嗅。沈嘉珞见他久久没有回应,狐疑地转过头一看——却发现哥哥像只狐狸一样,背手闭眼在左嗅又嗅。
她很是好奇,凑过去问了一句:“哥哥,怎么你闻出什么好吃的来么?”轻阖的双眼立刻睁开,望着眼前这个一脸天真的妹妹,沈嘉言有些无语,只能解释道:“我信你的话,这里刚才来过人,况且,这处还留着血腥气。”
“那是自然,你见我什么时候欺瞒过你?”她有些恃宠而骄,昂着头看向沈嘉言,不过随即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担忧地问道:“他伤得那么重,自己肯定是无法离开的,莫不是又被仇家抓走了?”
他轻抚额头,颇为无奈地看了沈嘉珞一眼,“你以为如果是他的仇家来寻他,你还能好端端在哪儿睡着?”其实沈嘉珞其他时候脑子都特别灵光,但是每当这时,她就有些迷糊了。
闻言,她似是而非地点点头,但想到那人竟然不告而别,她顿时有些气恼起来,她随手扯了一根草,恨恨地将叶子都给拔掉了,嘴里还嘟囔着:“真是没良心,好歹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沈嘉言倒是没说什么,拉着她的袖子又准备离开,而隐在草丛中的侍卫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一度十分好看,他无比笃信——不久之后,他家殿下就会找上门去。要不然,他留自己在这做什么呢?
见兄妹二人已经走了几步远,侍卫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下山的路上,沈嘉言皱眉看着齐腰的草,还有长着刺的灌木丛,一边为沈嘉珞挡住可能刺破她皮肤的荆棘,一边说教她:“你说你怎么只长岁数不长心呢?就为了一朵看都没看真切的花,就跑这么过来。结果还遇到了负伤的生人,幸好那人没有贼心,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给父亲交代?”
沈嘉言的语气里满是担心和后怕,沈府上下都宝贝这个独女,出了事情即便父亲不责怪他,他自己也难过良心这关,毕竟妹妹对他而言,是他在这世上唯一需要保护的骨肉亲人。
她自然也听出来哥哥的后怕,耷拉着脑袋虚心受教,一副做了极大错事的样子,“哥哥,我知错了,害你担心了,对不起。”一边说,她还拉住沈嘉言的袖子左右摇晃着,看起来楚楚可怜。
对妹妹沈嘉言一直是狠不下心的,也很少给她冷脸,见她态度还算诚恳,更何况今日之事,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于是他也打算放过她了,不过为了让她多长点记性,他还是虎着脸威胁道:“如有下次,这辈子都别想让我带你出府了,记住了吗?”
不能出府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沈嘉珞立刻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使劲点头,摇晃沈嘉言袖子的幅度了大了些。
“记住了哥哥,我一定做到烂熟于心,莫死难忘,刻骨铭心……”
为了展现自己信念的坚定,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成语,见哥哥的神色略有松动,她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谄媚地说道:“更何况有威风凛凛的将军哥哥和权倾朝野的丞相父亲,给谁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懂我一根毫毛呀!”
狐假虎威,沈嘉言腹诽一句,不过这话实在,他与父亲都有能力将她护得好好的,让她远离那些腥风血雨,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
“你啊……”他有些怜爱地摸摸她的头顶,又有些无奈
“嘻嘻哥哥,总之我说的都是实话嘛!”
“。……”
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卫一脸轻松,本来以为今日还得跟着他们回到府邸才能探查清楚,没想到这姑娘的一张嘴把所有的事情都给抖明白了。
丞相之女?他想了一下,与殿下还是能相配的。于是他便欢天喜地地回去复命。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之中。
纵马回去的路上,坐上马车,沈嘉言在想今日会是哪位姓赵的皇亲会在京郊遇刺?眼睛一转,他忽然想起今日远赴南陆守孝三年的安王殿下今日返回上京,难道会是他?不过随即他又立刻否决了自己,安王走的乃是官道,此处与官道相距甚远,况且官道沿途设有官兵巡查,他身边又有死士护卫,怎会身受重伤?
那会是谁呢?
而沈嘉珞的心思却又飘到了那个人身上,当时情况紧急,她来不及观察诸多细节。不过现在一回想起来,她竟觉得那人给她一种莫明的熟悉感。
那股清淡的香味,那双深邃的眼睛,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起来,以至于她靠在他的身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一梦便回到了三年前,想起了那场充满旖旎与美好的邂逅。
不过,他与兰长青除了这两处相似以外,无论是身形还是外貌都截然不同,况且她记忆中的兰长青,从来都是温润如玉的人,不像方才那个人,周身全是冷意与倨傲,眼神里有股异于常人的冷漠。
这与兰长青完全不同。
再说了,那个总是哄着她的兰长青,会舍得把剑放在她的脖子上吗?她摇摇头,当时在若尔草原,就算自己不过是扭伤了脚,兰长青都会每日帮她揉脚上药,按照他的性子,怎么也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何况,如果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兰长青,他为何不与自己相认呢?为了他的一句等我,她一直留在上京等他。从十二岁等到十五岁,从一个小姑娘等到一个娇俏少女。但是他一直没有来,既没有去若尔草原找过她,也没有来过上京。他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必勒格经常在信里说,兰长青就是个混吃混喝的混蛋,如果是十分恼怒他的时候,她会无比赞同必勒格的话。但是更多的时候,她狠不下心去恼怒他,如果是他能有一天在上京与她不期而遇,她一定会原谅他。
只是他一直没有来。
她挑开车帘,看着葱绿的青草和秀丽的春山,一时间有些愣神,其实姓赵的和兰长青还有一处相同,就是他们的心都很冷很硬,能做到不告而别。
一句话也可以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