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顿时静了下来,只能听见窗外不时传来的鸟鸣声。赵佑岱缓缓将手伸出,轻轻抚摸沈嘉珞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他的手那样轻缓,似乎沈嘉珞此时像一个脆弱的影子一般,只要他手下的力度重了些,她都会破碎得不成样子。
“月儿……。”他俯首在她的耳边低喃,带上了无限的眷念与不舍。天知道当阿清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在碧水苑门口惊慌呼喊的时候,自己的心里有多么害怕。
天知道当他赶到时,看见碧水湖边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只有一圈又一圈微小的水泡时,他的心里慌成了什么样。
天知道当他跳进水中,将昏迷不醒的沈嘉珞抱起来时,触摸到她冰凉的身体时,他的心碎成了什么样子。
他多害怕伸手一探,那朵长在他心上的娇花就没有了气息。幸好上天对他还没有那么残忍,幸好她还活着。
“月儿,月儿……”赵佑岱继续轻声喊着,清瘦的手也逐渐从双腮转移到了那两道秀美的娥眉还有那双紧闭的美目,他的心逐渐柔软起来,软得一塌糊涂。最后他的手来到了那张艳红如樱桃一般的檀香小口,只是现在她的嘴上已经起了白色的干皮,少了许多鲜活的气息。赵佑岱的手不断摩挲着,起身缓缓低下头去,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贴了上去。
情感交融间,赵佑岱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唔……”他轻叹一声,虽然只是稍微一碰,但是赵佑岱的脸上瞬间飞上了两抹灿烂的红霞,并且还迅速地蔓延到他的脖颈还有耳根,使他看起来像喝了佳酿一般,连脑袋都有些发晕。
即便没有旁人在,赵佑岱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用袖子将脸一遮,企图遮掩自己的窘迫。此时窗外起了风,一股轻盈又舒爽的风悄悄溜了进来,穿过那薄薄的绣花布幔,将赵佑岱心头的不安与担忧稍微吹散了些。他讷讷地将袖子放下,又用那双墨瞳温柔地注视着沉睡的沈嘉珞,心间又泛起了一丝柔意。
她的小脸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如此白皙,竟一丝瑕疵也无。而那张小嘴不知是因为自己亲了她的缘故,有些了润色,没有原先那么苍白了。
看着看着,赵佑岱又开始有些神思飘忽,他紧张地撑起身子,又俯身来到沈嘉珞的脸上,犹豫了半晌之后,轻轻将唇印在她的耳垂上,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耳垂。
“月儿,我真希望能快些与你相认,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哎……”他轻声在她耳边叹道,随即脱下鞋子,和着衣小心翼翼地将沈嘉珞搂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只是慢慢地,他又开始有些飘忽起来。
这下温香软玉在怀,赵佑岱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他有些急促地将用手托着她的脸,将嘴唇印在沈嘉珞的唇上,辗转厮磨,最后他满意地喟叹一声。但光是这样,他觉得尚且有些不太满意,毕竟他与她分别了整整三年,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都是依靠看她的画像缓解自己对她的思念。没有见到她倒没有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是现在她躺在自己的怀里,让他什么默默看着她,实在有些太为难他了。
默默为自己开脱了几句,赵佑岱轻轻撞开沈嘉珞的牙齿 ,有些急促地与她的丁香小舌 jiu chan。
“唔唔唔……”昏迷之中的沈嘉珞忽然发出一声嗯呢,赵佑岱一窘,立刻停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看了沈嘉珞的脸,发现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已经红润了不少。
嗯,这多半不是沈嘉珞卧床休息的功劳,而是自己的杰作。他有些恼怒,自己刚刚为什么就失了自制力,她还昏迷着,怎么自己就做出了这种事情?他有些懊恼。
沈嘉珞轻哼两声之后也没有悠悠转醒,这让忐忑不安的赵佑岱稍微放了心。将自己那些心思收住了,默默离她远了些,有些心虚地瞧着她,像是做错了事求人原谅的小孩一般,眉眼间全是稚气,要是被外人瞧见了,还不得将下巴都给惊掉。
只是令赵佑岱意外的是,沈嘉珞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抱住了他的腰,不自觉地将身子靠了过来,在他的怀里轻轻摩挲了几下,之后又满意地昏睡了过去。
与沈嘉珞的茫然无知甚至淡然相比,赵佑岱浑身僵硬,如同被雷劈了一般,令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丫头,怎么还有这个毛病?
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睡得一脸餍足的沈嘉珞,赵佑岱无可奈何地摇摇地,爱怜地刮了刮她的鼻头,随即也收紧了双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那一刻,他心里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似乎才终于圆满了。
此生此世,只要有她,再无所求。
孙烨听到消息匆匆忙忙赶来,刚想问殿下有没有在这场打斗中受伤,听侍卫说殿下正在那间房里,他立刻提着步子就走了过来,丝毫没有看到侍卫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安王殿下是个男人,又有温香软玉在怀,怕是现在正忙着呢。要是孙公子过去,打扰了殿下,那不是就有好戏看了吗?殿下一贯是个脸上平淡无波的人,这下怕是能看见他能有些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了。
可是孙烨不明就里,门口的侍卫见他来了也不阻拦,只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孙公子。他点点头,随即疾步推门而进,高喊道:“安王殿下,您……”
只是回答他的是赵佑岱低沉的怒吼声:“出去!“
孙烨一愣,抬眸看去,忽然发现安王怀里正搂着一个女子,双目怒瞪着自己。原来是这样!孙烨又急又气,这是坏了安王的好事!他满脸通红地退了出去,慌得不成样子,在将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怎么会是这样?他懊恼地叹息一声,转身往回走时,忽然看见侍卫门脸上都憋着笑。他顿时弄清楚了,原来是这些侍卫在闹着他玩!明明知道安王正忙着,还要让自己去当那个不识相的人。孙烨一记冷刀横过去,侍卫们立刻收了笑,不苟言笑地看着孙烨。
见状孙烨倒是计上心头,他笑眯眯地走过去,拍了拍侍卫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说道:“方泰啊,我看这马棚着实脏得很,不如你去扫扫如何?
方泰就是刚刚告诉孙烨赵佑岱在屋子里的侍卫。
听见孙烨的话,方泰的脸一绿,知道自己今天闯了马蜂窝,那马厩多臭啊!去打扫了之后怕是好几天就洗不干净那股味道,自己搞这一出,后果也忒严重了。
尽管不情愿,他还是认命地朝孙烨一拱手:“好嘞!”
孙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随即负手离开。
而房里,被孙烨刚刚那么一闹,沈嘉珞虽然没有醒过来,但是嘴里一直在不停地呓语,睡得不安分极了。她毫无意识地大喊着,后背沁出了一大股冷汗,赵佑岱将她抱在怀里哄诱,才使她稍微安静了一些。而听清楚沈嘉珞到底在说些什么时,赵佑岱地眼神一下子变得可怕起来,他的眉间笼罩着一层阴云。他轻轻吻了吻沈嘉珞的额头,像是发誓又像是安慰:
“嘉珞,只要是敢伤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见沈嘉珞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赵佑岱翻身起来,将鞋子穿好,打开门走了出去。他要去看看到底是哪些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人,敢打沈嘉珞的主意,竟将她沉入碧水湖。她今日昏睡了半天,要是之后因为这件事落下了什么病根,有什么好歹,他要这幕后之人用命来偿还。
侍卫见赵佑岱神情肃穆地走出来,都收了脸的笑,毕恭毕敬地请安。赵佑岱淡淡应下,随即声音冰冷地问道:“人在何处?”
“地牢。”
赵佑岱在疾步走到地牢时,听见里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吼声,他充耳不闻,步履平稳地走进去,一直走到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刺客面前,方才站定。
“怎么,骨头这么硬?”赵佑岱冷嗤一声,朝一旁的侍卫耳语几句,侍卫闪身离开,不久回来时,手上拿了一块烧红的铁片,正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刺客见状,眼里顿时浮现出一丝畏惧之意,吞了一口口水,佯装镇定问道:“你想干什么?”
赵佑岱将铁块接了过来,语调轻缓地说道:“本王去过草原,知道你们那处有一道美食叫炙羊肉,听说是将烧红的铁块放在活羊身上烙,那时羊就会被烫得痛哭嘶叫,那时将肉割下,再喂羊吃草药,一直养着,等待下一次取肉。”说着,赵佑岱将铁块挨近了那人的伤口,不带一丝感情说道:“不知这炙人肉该是何种滋味呢?本王吃过山珍海味,却还没尝过这种风味。”
听完,侍卫脸色一变,抗拒着说道:“你想干什么?堂堂梁朝王爷,也要滥用私刑吗?”
“呵呵呵呵呵……”赵佑岱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脸上的柔意也终于消失不见,将铁块烙在刺客的手臂上,那处顿时冒了青烟,一股焦臭的气味弥漫了整个牢房。于此同时,刺客也发出了骇人的痛苦叫声,在幽深的地牢里回荡。
但是赵佑岱不为所动,没有将铁块松开,反而吩咐侍卫拿来了一块烧得更红的铁块,毫不留情地往刺客的脸上烫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刺客地腿脚都被缚住,挣扎不得,只能无助地扭动着身子,眼睛瞪得老大,还吐出了好些他们听不懂的污言秽语。
赵佑岱闻言只是一顿,随即问道:“怎么,这炙人肉香吗?要不要试试其他的?”
刺客神情萎靡,脸上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一颗颗滴落,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谁干的?”赵佑岱将铁块放下,寻了审讯椅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刺客。
“要我说可以,放了我。”
“你觉得你还有跟我讲条件的资格?你们那样对她,没有将你扔进毒蛇坑里,已经算仁慈了。”赵佑岱冷嗤一句,手指扣着案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催命音符。
见没有再谈的余地,刺客咬牙,像是下了决心一般,缓缓说道:“我是死卫,是巴图大人手下的……”
巴图?赵佑岱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他只好继续听下去。
“我们与沈小姐没有什么过节,甚至她说自己是阿尔斯楞勇士的外甥女时,我还十分犹豫。”
“呵,可是你们还是将她推了下去。”赵佑岱最见不得这种假惺惺的话,随即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刺客的面目。
刺客似乎没有听见赵佑岱的话,依旧自顾自地说着:“那日其其格小姐忽然将我们叫到……”
“什么?原来是其其格!”赵佑岱立刻从椅子上站起,吩咐将刺客的武功废掉,将他扔到山中去。
他知道,将一位武者的武功废掉,是一件比杀了他更痛苦百倍的事。
走出地牢,赵佑岱的心中压抑不住的怒气,其其格不是嫁给了必勒格吗?还做了王妃,怎么还会将沈嘉珞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过不管怎样,这女人的手伸得还真长,竟然派人从于胡过来刺杀沈嘉珞。无论她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只要她动了自己的人,那么自己是定然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
不仅如此,这件事他必须得告诉沈相。他的女儿被于胡的王妃派人刺杀,他是无论如此也会想办法讨公道的。
如此想好后,赵佑岱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渐渐有些偏西,他要去看看沈嘉珞是否苏醒,他不想她再一个人面对无边无际的黑暗。
与此同时,于胡王妃殿。
“什么?为什么失手了?”其其格看了一眼书信,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信是派去刺杀沈嘉珞的刺客传回来的,她本来以为会是个好消息,却没有想到这个消息糟得不能再糟。
惊讶之余,她又将信好好看了一遍,这才发现信上说梁朝的安王救了沈嘉珞。她的心里顿时又涌起了一股嫉妒,为什么走到哪里沈嘉珞就能勾引到哪里?
真是个狐媚子转世!她愤然将信仍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