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怒火
“小姐！小姐！”阿清一边哭着一边大喊，眼见沈嘉珞在那人手里挣扎，她的心里一阵剧痛，想拼尽全力回去救她，却被沈嘉珞一通吼止住了步子。
“快走！你想跟我一起死在这里吗？”沈嘉珞绝望哭喊，不停用手捶打着拎住她衣服的人，只是徒劳无功。
阿清无奈，只好拼了命朝前跑，那些人见她跑了，跳上前来追逐，只是被一人喝住：“抓她干什么？正主在这里！”
那些人才堪堪止住了步子，朝沈嘉珞围过来。
沈嘉珞从人间的缝隙里瞥见阿清已经跑出了视线，内心祈祷着阿清能及时搬来救兵，但愿自己那个时候还活着。
“看什么？再看今日你的小命也得交代在这里。”为首的黑衣人不悦地喝道，他看了一眼沈嘉珞的脸蛋，确实比其其格王妃要稚嫩明艳不少。王妃为什么派自己来杀她，大抵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他掏出一把利刃，用刀背在沈嘉珞的脸上轻轻划了几下，看着沈嘉珞陡然惨白的脸色，他狞笑开口：“怎么？害怕我用刀子划破你的脸？”
沈嘉珞的身子止不住颤抖，只是她还是勉强稳住心神，尽量用平稳的声影问道：“诸位壮士，小女子已经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要死之前，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是谁要我的性命？我舅舅是于胡国第一勇士，而我自己也鲜少去于胡国，究竟是跟谁结了仇，好歹要让我死个明白吧？”
“你舅舅是阿尔斯楞？”其中一人忽然出声问道，眼里闪着疑惑的光芒。
沈嘉珞见有人愿意搭理自己，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只听她回答道：“没错，我舅舅就是于胡第一勇士阿尔斯楞，我父亲是梁朝的丞相。”
围着她的人都有了些迟疑，阿尔斯楞在于胡国威名赫赫，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再为官，但是当年他的英姿在整个若尔草原都是享有盛誉的。凡是若尔草原的男儿，没有一个不崇拜阿尔斯楞。
那人又问道：“那你可是有什么地方开罪了……”
“闭嘴！”为首那人忽然怒吼一声，立刻抽出刀放在沈嘉珞脖子上，沉声说道：“沈小姐，无论你是谁，今日我们一行人必须取你的性命，不然无法交差。”
沈嘉珞见算盘落空，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眼眸黯然说道：“那好，我可以自己选个死法吧？”
那人一愣，凝神想了半晌，说道：“看在你是阿尔斯楞大人外甥女的份上，就你自己选一个吧。”
原本只是打趣，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是要让自己选一个死法，沈嘉珞埋下头故作沉思，实际上偷偷看了一眼阿清离开的方向，心中暗道：阿清，你可得快些来，这里可是拖不住了。
半盏茶的时间转瞬即逝。
“怎么还在磨磨蹭蹭的？都给你行了许多方便了，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招。”其中一人威胁道。
沈嘉珞此时抬起脸，楚楚可怜，脸上挂满了一串串的眼泪，泫然欲泣，轻声说道：“壮士，这一刀结果性命有些难看，你们也许不知道，我最爱漂亮。而上吊又太疼，半天都死不透，我自个儿也难受。要是这喝毒药吧，现在又没有办法找到鸩酒，简直伤透了脑筋。”
说着说着，她还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这美人落泪，几个糙汉子也有些于心不忍，试探着问道：“不如再想想怎么死好些？”
沈嘉珞在心里得意一笑，面上依旧是那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只是她没有料到，忽然间她的头上被罩上了一个麻布袋子，眼前一片黑暗，而手腕粗的绳子也开始往她身上绑，她顿时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这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让自己再考虑考虑吗？这怎么直接就给她宣判了个死法了？她不满，正想张口大骂，嘴里就被一只满是汗味的手塞进了一团棉花。
完了！她在心里大喊。
此时那群人里还有人不明所以，想说什么，但是为首的侍卫沉声怒喝道：“就知道你们脑子简单，这个鬼丫头糊弄你们几句你们就连北都找不着了！方才她有个婢女跑了出去，你们的眼睛是瞎了吗？那是去搬救兵了！你们以为她为什么叽叽歪歪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拖延时间！你们的脑子真是比三岁小孩还要简单。”
“。…。。”
挨了一通骂，那些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眼前这个扭过去扭过来的麻布袋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首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首领毫不留情地踢了麻布袋子一脚，沈嘉珞顿时安静下来，痛得眼泪直打转。只听那道男声一字一句说道：“她不是挑了这么多死法都不满意么？咱们就做个顺水人情，让她沉湖而死好了。”
一听这话，沈嘉珞彻底放弃了挣扎，之后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不断回响着沉湖沉湖两个字。她沈嘉珞到底是惹到了何方神圣？明明她到若尔草原就是整天出去疯跑，也没说与谁有什么争执，为何这个人一直执着要取她的性命，甚至不远千里也要派人从于胡过来杀她？
她到底是害死别人父母还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得到这样的结果？
她今年不过才十四岁，还未及笄。在绘画上刚刚取得一丝进步，也才刚刚拜了一个老师，还没让赵佑岱给她指点几句，怎么她就要死了呢？
为什么啊？她无助地问。
她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皮也越来越重，身上好像背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勒得她根本就喘不过气来。随即她觉得身子一轻，好像被人抬了起来。
在肌肤触到冰冷的河水之前，在鼻腔里满是水之前，她听见有人轻声说道：“沈小姐，对不住了。王妃的命令，我们不得不从。”
王妃？王妃是谁？自己并不认识什么王妃？更无从与哪个王妃结了仇。
寒意一丝丝沁入她的肌肤和神识，她觉得好冷好冷，好像坠入了冰窟一般，而她想挣扎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好冷啊，她听见自己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在坠入深深黑暗的最后一秒钟，沈嘉珞仿佛看见有一束光向自己照来，而有一个身影将她轻轻托起，将她护在怀里，好生呵护她，
她终于喘了一口气，放心地沉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不知尽头。
……
而她不知道，在碧水湖边发生了一场多么惨烈的血战。当赵佑岱神情冰冷地将早已失去意识的沈嘉珞将水里捞起的时候，他的脸色如同嗜血的魔鬼一样可怕，眼里蓄满了风暴。季安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可怕又暴怒的赵佑岱。
刚才将沈嘉珞团团围住的十几人此时已经被安王府的侍卫制服，侍卫将他们的手筋和脚筋都已经挑断，他们跪在地方，嘴角沁出黑色的血，一个个面如死灰，看向赵佑岱的眼神里满是怨恨与不甘。
不过回想起刚才的场景他们还是觉得害怕，就在他们将沈嘉珞投入碧水湖的那一刻，那个被称为安王的人带着一队人马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赶到。没有与他们说半句话，那个男人就下了一个杀的命令，，而自己没有丝毫犹豫就纵身跳进了碧水湖。
之后一场恶战，他们算是见识到这个男人和他带来的队伍有多么可怕，他们本是巴图大人精心训练了好几年的死卫，在若尔草原的武艺已经算是绝佳。在夺位大战之时，他们还被派出去刺杀其他几位与九王子争权的王子，均无一次失手，没想到这次竟然在上京栽了，并且还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丢了进去。
不过他们并不后悔，本就是死卫，横竖就是一条命。起码他们没有临阵脱逃。首领将自己的脖颈挺得直直的，高傲地看向赵佑岱，没有一丝一毫畏惧。
赵佑岱小心地将陷入昏迷的沈嘉珞放在空地上，用手试探了她的鼻息之后，发现她气息尚存，便转而将她抱回怀里。疾步走过刺客一行人身边的时候，还没待众人反应过来，赵佑岱忽然单手提着剑，“哧！”地一声，竟然眼睛不眨地将那人的头颅砍下，鲜血瞬间洒满了一地，也溅了好几滴在赵佑岱的锦衣上。
但是他脸上一丝表情也无，看着怀里依旧昏迷不醒的人，他忽然俯身将唇轻轻贴在沈嘉珞的耳边，又惊又怕地呢喃道：“月儿，我在给你报仇。我知道你心软，即便给你剑，你也是没有勇气杀人的。你放心，你受的委屈，我都会替你讨回来。”
说完，赵佑岱的眼里闪过一丝寒意，他接着又将剑从另外几人的脖子上横过。在不知不觉间，几人面前的草地上都满了一摊血，而那些无头的尸首都朝前倒去。
侍卫们脸上一丝诧异也没有，这样狠厉果断的王才应该是自己追随的人不是么？而其他被束住手脚的人，看着杀人不眨眼的赵佑岱提着剑朝自己走过来，万千豪情与勇气都化成了乌有，他们的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害怕畏惧的情绪。
只是赵佑岱似乎有些倦了，他倏忽将剑扔在地上，将抱住沈嘉珞的手收紧了些，扔下一句话：“留一个活口。”便匆匆离去。
“啊！”
“啊！”
“。……”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渐次响起，浓重的血腥味开始散开，一下子飘得极远，只是赵佑岱似乎都听不见也闻不见了。他的眼里满是这个小女子，这个虚弱得像一只小兔子一样的女子。她的呼吸如此微弱，似乎立刻就会彻底昏死过去。
从来不害怕失去任何人的赵佑岱此刻突然怕了，他走得又快又急，最后甚至用上了平时不会用上的轻功。
好不容易到了碧水苑中，阿清已经在房里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消息，太医也过来，提着箱子在一旁候着。季安慌不择路地来将他请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安王殿下出了什么事，结果来了一看，安王殿下还好端端的，只是床上多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姑娘。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安王慌成了这个样子，即便是那次他中了太子的埋伏，腹部被刺了一刀时，他也是云淡风轻的，哪里会像现在一样失了仪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太医叹了一口气，搭上沈嘉珞的脉，心里暗想：果然古人说得没错，英雄难过美人关。在南陆三年，他就没有见过安王殿下对哪个女子上心成这样。
“咳咳，安王殿下，这位姑娘无事，只是呛了些水，为她把水拍出来就可。”王太医轻松说道。
没想到赵佑岱立刻来到沈嘉珞的床前，他的浑身还是湿漉漉的，连衣服都还来不及换。
“王太医，怎么拍？”他握住沈嘉珞冰凉的小手，担忧地问道。王太医有些无奈，还能怎么拍，将人扶起来拍后背不就可以了吗？
“这样，殿下看老臣示范。”王太医说着就要将沈嘉珞扶起。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赵佑岱将他的手轻轻一挡，明显有些不悦地说道：“王太医，你说便是，本王来做。你有时候下手不知轻重。”
什么？王太医觉得很是受伤，自己行医多年，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人前人后人家都总说王太医医术高超，怎么到了安王这里就变成了不知轻重了？他简直要被弄糊涂了。
季安和阿清本来绷着脸一脸担忧，但是看着安王殿下傲娇的神情顿时明白过来：他哪里是说王太医不知轻重，分明是不想让别人碰到沈小姐。殿下这醋吃得也太没头没脑了些。
但是王太医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被赵佑岱这么一说，他也只好收住手，一把一把地教赵佑岱应该如何拍水。
“咳咳咳……”沈嘉珞忽然吐出几口水出来，赵佑岱大喜过望，又轻轻地拍了几下她的背脊。如此折腾一番后，王太医一声令下，说是可以了。赵佑岱将沈嘉珞轻轻放在床上，屏退了众人，搬来个小凳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嘉珞。
季安最后一个出去，看着赵佑岱出神的模样，忽然有些感慨。人言常道帝王家薄情，但是到了殿下这里，却出了一个深情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