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对峙
婉青婉青2020-07-08 22:474,279

  只是随即其其格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立刻执笔写下回信。不多时,她便将信写好,绑在信鸽的身上又放了出去。

  望着白色的信鸽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影子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其格期盼道此事定不能被必勒格知晓,那么她这里就一定不能露出马脚。

  那帮死卫死了倒好,安王想必与必勒格并没有什么来往,那些秘密也将跟着死人一起被带进棺材里,永远都不为人所知,这样她才能长久安心。

  她的心思安定了些,坐在羊毛软塌上,凝望着必勒格居住的勤政殿出神。那里照旧是灯火通明,将深蓝色的天空映照得发亮,像是一颗璀璨的明珠,寂寞地散发着光芒。其其格不由得想,那个男人也会寂寞吗?就像是那座宫殿一样寂寞?他宁愿去爱一个永远都无法得到的人,也不愿去爱一直守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自己。

  而高傲的其其格,巴图大人容貌与才华都最出众的女儿,竟然成了一个守在王妃殿里的怨妇。她不由得苦笑出声,在寂寞的夜里显得更加料峭,更加寒冷。

  她想起昨日母亲进宫来,与她拉了半天的家常,实际上处处都不离她与必勒格的关系如何?是否有了好转?而更重要的是,她是否怀有身孕?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其其格脸色发白,她以不舒服为由喝了一口奶茶,才勉强将心头的苦涩压下去。面对眼前这个迫切希望她能为必勒格开枝散叶的母亲,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母亲是父亲巴图大人的正妻,但是除了她之外,巴图大人还有无数个侧室。小时她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从来都不对父亲的侧室生气,甚至对她们争风吃醋也只是一笑而过。

  那时的母亲要年轻许多,只是她那双眼睛却比老人还要睿智与苍老几分,她轻轻一笑,又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摸了摸其其格的头,淡然说道:“其其格,等到你大了你就明白了。能不能得到一个男人的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给你什么身份。有了身份,什么都有了。”

  她懵懵懂懂,却还是乖乖地点头,等到长到十五岁之后她才忽然发现,母亲口中的身份就是她引以为傲的正妻,而母亲得到身份的方式,就是生儿育女。

  是的,父亲有十个孩子,母亲为他生育了整整五个孩子。而为什么那么多侧室都多年无所出,长大后的其其格学会了不问。问了又怎样,问了就是去直面人心的阴暗处。

  所以其其格很早就明白,母亲将子息看得有多么重要。她更明白,要是她告诉母亲必勒格根本就不想让自己为他生下孩子,母亲将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举动。

  太累了,其其格想。从她决定嫁给必勒格那天起,似乎就为自己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坟墓。那个被她称作“王”,称作“丈夫”的人,从未想过将她从坟墓里拉出。

  最后她选择什么也不说,用沉默与笑容作为回应。之后母亲又叽叽喳喳与她唠嗑了许久,其其格的心里堵得不行,只能勉强敷衍着听过。最后母亲临走时递给她一包东西,说是对增进她与必勒格的感情大有裨益。她只好脸色绯红地将那包东西接下。

  想到这里,她鬼使神差地将那包东西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放在手里仔细端详,才发现了东西里夹了一张纸条,她好奇地拿起一看。

  “怎么会是这个!”她的脸顿时羞红,慌忙将东西放回盒子里,才将心头的尴尬给压了下去。只是想了半晌,她又鬼使神差地将东西拿了出来,捏在手里出神。

  夕阳金色的余晖漫漫洒在窗棂上,给雕花木窗镀上了金色的光芒,一切显得温柔而宁静。自赵佑岱去了地牢之后,阿清就被叫来守着沈嘉珞。今日的事太过凶险,阿清吓得魂不附体,尤其是当看到沈嘉珞冰凉而苍白的身体时,她几乎要哭出来。

  要是小姐今日不幸殒命,那自己定要懊悔一辈子。幸好,幸好安王及时赶到。她趴在沈嘉珞的床边,越想越觉得后怕,居然呜呜地哭了出来。

  另一边,沈相派去跟着沈嘉珞的侍卫也慌忙回去禀告,见安王救下了自家主子,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赶回来禀告丞相,询问该如何是好。

  沈相一听便将杯子狠狠摔在地上,慌得不行。但是稳住心神听完,听到沈嘉珞被安王救下,性命无虞后,他又开始跳着脚将侍卫们骂了个狗血临头,撂下几句狠话后,便急匆匆地备车往碧水苑赶来。

  赵佑岱刚一出地牢,准备吩咐侍卫去告诉沈府沈嘉珞落水一事,没想到话音刚落,便有人急匆匆来报,说是沈相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赵佑岱整理好衣装,又吩咐侍卫将刺客带去交给沈相,他则面色凝重地朝门口走去。希望这次过后,沈相能多少对他放下一些戒心。

  只是沈相的心思复杂多变,本就是一只在官场上混了许久的老狐狸,要获得他的信任实在是难上加难。

  沈相的马车到了碧水苑门口之后,他才恍惚想起上次沈嘉珞参加的兰心杯比试,举行的地点恰好就在碧水苑。他是个见惯风浪的,这么巧安王今日又在碧水苑,还偏生救下了自己女儿,他可不相信会有那么多巧合。

  要是这件事是赵佑岱搞出来的好事,只要他查清楚了,定然要他好看。

  “见过沈相!”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沈相望去,原来是长身玉立的安王从碧水苑里走了出来。

  “老臣见过安王殿下。”沈相现在还没摸清情况,对赵佑岱也十分客气,更何况他不是还救下了自己女儿么?

  待赵佑岱走近之后,沈相便语调急促地问道:“殿下,敢问小女现在情况如何?她自幼身子骨弱,今日又遭此大难,要不是今日有安王殿下搭救,她怕是……哎!”沈相的脸上尽是担忧之色,平心而论,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忧心女儿的父亲,不是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丞相。

  赵佑岱颔首,态度诚恳,语气真诚地宽慰道:“沈相莫急,今日本王救下了沈小姐,也请了太医过来医治。沈相可以放心。”

  “那多谢殿下,小女今日受了惊吓,老臣想将她带回府中调养,不知小女身在何处?”沈相问道。

  这么快就要将她带走吗?赵佑岱的心头弥漫起淡淡的不舍,她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并不是他,着实让他失落。但是沈相并不是个好糊弄的,若是再推辞几句,怕是是引来沈相的怀疑。如果将这件事判定为自己做的,那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样一想,赵佑岱也不再阻拦沈相,将身子闪开,把沈相往碧水苑里一迎,坦然说道:“本王将沈小姐安置在客房,沈相这边请。”

  他在前面带路,沈相更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哭得泪眼朦胧的阿清疑惑地朝门口一看,看清楚来人后,连忙将眼泪擦干,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扑通”一声跪地,哭着说道:“奴婢错了老爷!都是奴婢的错!”

  沈相从门口便看见了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沈嘉珞,自己什么见过那个鬼丫头那副虚弱的样子?她只是活蹦乱跳的,即便明年她就要及笄了,她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即便她出阁嫁做人妇,她也依旧是自己最宠爱的女儿。

  “嘉珞!嘉珞!”沈相慌忙走过去,扶着沈嘉珞的肩膀喊了两声,此时近距离看见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沈相心痛得无以复加。

  究竟是什么人会对自己女儿下这么重的狠手?沈相轻轻收回放在沈嘉珞身上的手,起身冷峻地看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阿清,低声说道:“出来,本相有话要问你。”

  阿清急忙用袖子将眼泪擦干,顶着红得如同兔子一般的眼睛,小心地跟了出去。路过赵佑岱身边时,沈相恭敬地说道:“烦请安王殿下随老臣一道出来,小女遇刺一事,老臣有些事情想问问殿下。”

  赵佑岱点点头,无限怜爱地看了看沈嘉珞,这才跟在沈相身后走了出去。

  到了院子里,侍卫见三人一同出来,立刻备茶,将赵佑岱与沈相请到了碧水苑的庭院中,待茶水上好之后,便自觉地站在离三人几米开外的地方守卫。

  沈相淡淡呷了一口茶,抬眸看向紧张站在一旁的阿清,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阿清今日着实受了不少的刺激,被沈相稍重的声音一问,又有些惊魂未定,甫才说道:“回老爷,今日是这样……老爷,等我回去搬来救兵之时,小姐已经被扔进了湖中,呜呜呜。”

  阿清说着,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滚落,着实看得沈相有些心烦意乱。他摆摆手让阿清下去,“行了,也没说责罚你。小姐也没事,哭哭啼啼有什么用?去看看小姐醒了没有,下去吧。”

  她如蒙大赦,朝沈相磕了好几个头才提着裙子离开。

  沈相这才朝赵佑岱一拱手,“安王殿下,不知您那里可有刺客的消息?”

  赵佑岱盯着沈相那双睿智的眼睛,那双见惯大风大浪的眼里有坦然也有疑惑,更多的是探究。

  怎么,还怀疑这事情是自己做的?赵佑岱有些无奈,他到底是怎么开罪了沈相?要说记恨,也应该是他记恨沈相才对。

  他也不好解释,只是压低声音说道:“不瞒沈相,刺客我抓到一个,已经押过来了。”

  “什么?”沈相激动得站了起来,“求安王殿下将此人给老臣,老臣一定好好盘问,定要找出幕后黑手,为嘉珞讨回公道!”

  赵佑岱还是第一次看见沈相这副模样,他站起来将沈相按住坐回椅子上,安抚道:“沈相,话我已经问出来。刺客交代说是于胡王妃派他们来的。”

  “什么?”沈相明显不信,沈嘉珞哪里会与于胡王妃有什么过节,让别人不远千里也要过来刺杀她?但是于胡王是以前的九王子必勒格,听嘉言说他们兄妹与于胡王的交情倒是不错,会不会有这层原因?

  沈相在心里合计了一番,不想将这些事告诉赵佑岱,省得到时候沈家被安上一个私通外敌的罪名,与皇室打交道,最是要小心谨慎。

  “多谢安王殿下,那老臣就将刺客带回去盘问一番。”沈想不愿多说,只是他不知道赵佑岱心里对这些事一清二楚。

  “好,那就依沈相的。嘉珞小姐刚刚受了惊吓,又受了寒,还请沈相多多照顾些。”赵佑岱自然而然地交代道。

  只是话已经出口,他才明白自己失言了,到底自己是以什么立场在说这些话呢?懊恼之余,他不经意间与沈相的眼神相接,不出所料在沈相的眼里看到了深思与探究。

  就在他准备与沈相好好周旋一番时,沈相神色忽然一松,朝赵佑岱一拱手示意感谢,还不待赵佑岱说些什么,沈相便已经往沈嘉珞住的客房去了。

  这老头子,着实有些目中无人。赵佑岱摇摇头,眼神里的晦涩一闪而过,随即他也跟着沈相的脚步走了上去,不过沈相的动作如此之快,等他赶到时,房间里已经空空如也。他只好登上那日的高台,目带不舍地看着沈家离开的马车。

  “今日之后,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朝楼下走去,他的半张脸隐在黑暗里,空旷的黑暗里回荡着他轻缓又冰冷的声音:“那就好好集中精力收拾赵佑谨吧!”

  沈嘉珞一病就是半个月。

  自从那日从碧水苑回来后,她便只醒过一两次,每次都是在半夜突然惊醒,抱着枕头大喊大叫,之后又陷入了冗长的昏睡之中。沈嘉言为此遍寻了各地名医,均是无功而返。阿清与萨仁彻夜守在沈嘉珞身边,半月过后便形销骨立。

  赵佑岱没有料到沈嘉珞的病会那么严重,他也派人出去寻了许多名医,甚至为了见沈嘉珞一面,他不惜在沈嘉言必经之路上拦住了他,恩威并施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得以见她一面。

继续阅读:第九十七章 缱绻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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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明月照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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