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刻意刁难
萨仁一回府中，便看见了正坐在秋千上的沈嘉珞。她的脑袋轻轻靠在秋千上，双脚一晃一晃，一双明眸看向远方，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甚至连萨仁都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她还是置若罔闻。
“小姐，萨仁回来了。”阿清轻轻喊了她一声，沈嘉珞才如梦方醒，有些期待地望向萨仁，“萨仁，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她惊喜问道。
瞧她骤然明艳起来的脸色，萨仁的脸上也忍不住绽开了笑容。她笑着走过来，附耳在沈嘉珞身边，将季安教给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沈嘉珞。
“小姐，他就是这么说的。”
末了，萨仁总结一句。听完萨仁的话，沈嘉珞的心情有些好转，但还是撅着嘴，轻骂一句：“这都是他该的，谁让他欺负我。”话虽然这样，但沈嘉珞明显已经消气许多了。
她不想听赵佑岱跟她讲道理，她只想听到他一句服软的话。只要他都愿意退让一步，那自己自然不会再揪着过去不放。
见沈嘉珞这幅样子，萨仁和阿清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这几日，不仅是小姐心里不舒服，她们心里也是堵得慌。毕竟沈嘉珞发起狂来的样子，着实可怕，她们可不想再看见沈嘉珞那些黑乎乎的画了。
萨仁一高兴，便张罗着要去为沈嘉珞做些什么于胡消暑的美食，阿清也乐呵呵地跟着去了。待二人的笑声和脚步声远了一些后，沈嘉珞才用葱白的手指点着秋千上的麻绳说道：“你呀，真是嘴硬，哼，就知道气我？”
好巧不巧，沈嘉言昨日与今日休假，明日便要返回西山军营，因此将手上的事务忙完之后，他便想到妹妹的院子里看看她。他也听说了沈嘉珞的反常举动，但是他却将气都撒到了赵佑岱身上，想到到西山军营之后一定给他好看。
“妹妹，你在干什么？”沈嘉言站在院门口，看见对着一根麻绳自言自语的沈嘉珞，两道俊眉敛起，有些担忧地走过来，容不得沈嘉珞反抗，他就将手贴再沈嘉珞的额头上，探了探，嘀咕道：“倒是不烫，怎么在说胡话呢？”
“哥……”沈嘉珞拍开他的手，哭笑不得正想解释之时，沈嘉言又自顾自说道：“都是他的过错，妹妹你放心，我定然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管他是个什么劳什子的王公贵族，只要进了西山营地，那就应该服我管。不给他使点绊子，我就不姓沈！”最后几个字，沈嘉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嘉珞站在一旁，都能感受到沈嘉言身上的怨气。
她缩了缩脖子，正想解释，沈嘉言又说道：“妹妹，你也真是，为个男人，至于这么伤春悲秋么？他那种小肚鸡肠的男子，哥哥可看不上，真是！”
沈嘉言越说越气愤，接连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沈嘉珞吞了吞口水，看他的脸色和缓了一些后，她才尝试着解释道：“哥哥，这件事倒是没那么严重。嘻嘻，报复这些话不用再说。况且，你没事搞他干什么嘛，消消气。”
沈嘉珞本来以为沈嘉言听了她的话会消气一些，却没想到这反而是火上浇油。沈嘉言看见妹妹吃了亏还巴巴地为赵佑岱解释，心里气得不行，这赵佑岱不知道给妹妹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她死心塌地，昏头到了这个地步！他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随即点点沈嘉珞的额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啊，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难不成忘了是谁将你害成这个样子的？嘉珞，你也不小了，为什么还是没长大呢？”
沈嘉言的声音大得几乎震破了沈嘉珞的耳膜，他说的话似乎对，又似乎半分道理没有，沈嘉珞听得迷迷糊糊，连自己应该想些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她的脑海里也不断闪过这三年自己因为赵佑岱而流泪的场景，那些对着月亮思念他的场景，那些看着他的画像思念他的日子，忽然都开始清晰起来，清晰得刺痛了她的眼睛。
慢慢地，她的眼前逐渐模糊，见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她吸溜了一下鼻子，努力恢复常态，低声说了句哥哥，我先回房休息，就逃一般快步走了。等到传来了嘭的一声关门声，沈嘉言才堪堪住了嘴，望着紧闭的房门，他有些懊悔地蹬了几步。妹妹本来心里就难受，怎么还能说这些话刺激她呢？何况她确实没见过太过人情世故，也没有见过太多人世险恶，所有她的反应都情有可原。因为这个责怪她，实在不应该。
正打算再进去与沈嘉珞解释几句时，小厮匆匆赶来，说是情况有变。皇帝安排赵佑岱今日就要进军营，他作为主事的人，也必须在场，所以今日没有时间再与妹妹说话了。听完小厮的禀告，他点点头，默默看了一眼房门后，还是转身离去。
希望妹妹能够听进去他的话，虽然现在知道这些话对她而言十分残忍，但是总比一直活在幻想之中要好许多。他现在也有些怀疑，也许赵佑岱接近沈嘉珞，本就是有所图谋。只是他披上了一件温情的外衣罢了。不过他也不敢妄下断论，毕竟他还看不透赵佑岱，也许这次去西山，能将这个人看透一些罢。
想到此处，沈嘉言加快步子，一出府，便骑马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安王府门口赵佑岱的车队也开始出发。赵佑岱坐在马车中，听着季安喋喋不休的禀告，心里有些喜悦，但是面上还是装得一面平静。他悄悄转过脸去，看向窗外倒退的景色，嘴角慢慢牵起。看来小姑娘的心里还是有他的，不然怎么会做出又哭又闹的举动，还将沈府搞得鸡犬不宁呢？这小姑娘看起来温温和和，但是脾气还是挺大，以后要是娶进府了，等好好管教一番才行。
一想到她凤冠霞帔，一身红装与自己拜天地的场景，赵佑岱的脸上露出了明艳的笑容。季安眼尖，看出了赵佑岱的异常，他也偷偷笑了，若是没记错这还是这几天以来殿下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呢！看来只要与沈小姐关系融洽，殿下的心情就会十分畅快。
赵佑岱就这样挂着明艳的笑容一直到了西山军营，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正是天气闷热之时，安王府的车队停在军营门口。很显然，赵佑岱丝毫没想到自己的大舅哥会给自己这么一个下马威，所以当时一下车，他的脸色就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烈日之下，跨火盆？
比试？
练兵？
沈嘉言一看见赵佑岱的车队来了，脸上迅速换上一副看似恭敬实则轻慢的表情，今日就算要丢掉这个主事的官，他也一定要让赵佑岱知道：沈家人不是这么好欺负的，只要惹了沈家人，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他慢慢踱步过去，明明平时手脚轻快，最见不得人拖拉的沈嘉言这次一反常态，愣是走得慢悠悠的。不足百米的距离，让他走了整整一盏茶功夫。士兵们站得直挺挺，看见自己头儿今天明显不对的表现，心下都有了合计：沈将军一定与这位安王殿下有仇，并且这仇还不小。因为连平日从不公报私仇的沈将军，都开始报私仇了。他们本来也管不着这事，站着也是站着，还不如看看热闹。
不知安王殿下看了沈将军的表现，会作何反应？这可是明晃晃的下马威！安王殿下到底是要横眉冷对还是笑脸相迎，忍气吞声呢？
这下佑好戏看了！
赵佑岱顶着烈日，看着明显在拖延时间的沈嘉言，俊脸上一派平静，甚至连一丝不耐的神情也没有出现。他就在那儿站着，一派温和，挺拔像是一棵青松。沈嘉言一面慢摇摇走着，一面也在关注着赵佑岱的反应，见他还有些沉得住气，于是他眉毛一挑，不想在考验他。干脆像恢复了正常了一样，快步走到赵佑岱的面前，朝他一拱手，说道：“拜见安王殿下，殿下远道而来，末将有失远迎了！”
赵佑岱打量着沈嘉言，他身材高壮，因为长期从戎，所以脸上的皮肤已经被晒成了古铜色，与此同时他的脸上也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与沈嘉珞的眉眼有几分的相似之处，但那双锐利的双眼和嘴角倨傲的笑容，让赵佑岱心里有了计算。
看来这下马威已经开始了。
他也不急，亲自将沈嘉言扶起来，也不待他说话，便说道：“沈将军严重了，本王既然到了西山，就该服从这里的规矩。以后以监军相称即可，那些虚名不必看重，那些礼节也省了便是。”
沈嘉言一挑眉，这倒是有些主动，他跟上去，冷不丁地说道：“既然殿下说了，那么末将佑不再多说。请安王殿下先过火盆吧！”
火盆，孙烨与季安站在沈嘉言身后，望着那烧得正旺的火盆，不知里面加了什么燃料，火苗窜得老高。在烈日之下，显得更加灼人。这样是跨过去，不得被烧掉衣服才怪！何况孙烨也不是对西山军营毫无了解的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劳什子的跨火盆习俗！分明是沈嘉言搞出来的鬼，不行，要上去理论一番才可。
“沈将军，这样做是否有些失礼了？据我所知，西山军营从来没有这样的习俗。你如此轻慢殿下，该当何罪？”孙烨的脸已经有些黑了，要是今日殿下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就是在这么将士面前丢了脸，以后还谈什么建立民心？连威信都无法建立，那些更是无从提起了。沈嘉言这招，够狠！
不料被孙烨这么一说，两人都止住了步子，赵佑岱轻声吩咐一句：“孙烨，沈将军说什么便是什么，入乡随俗，不可冒犯了沈将军。”
孙烨应了一声，但是看向沈嘉言的眼神还是有些怨愤。上次在孙府，他便与沈嘉言发生了不愉快。这笔仇，沈嘉言或许忘了，他可没忘。
以后他想娶柔嘉，怎么也得过自己这关。只要今天沈嘉言下定心思要刁难殿下，那么以后沈嘉言要上门求他的时候，他也定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的。
一报还一报！
收到孙烨威胁的眼神，沈嘉言不为所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自打西山军营建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王爷来当监军。安王殿下身份不一样，自然要遵守的习俗也不一样。孙公子说没有，怕是以往没有见过就如此妄议吧？”
简直无赖，孙烨狠狠瞪了沈嘉言一眼，决定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将这笔账讨回来，沈嘉言这个心胸狭窄的小人！
沈嘉言转过头去，不再搭理孙烨，饶有兴趣地看着赵佑岱，他倒是要看看赵佑岱要怎么跨过去。不料，下一秒，还没有等他看清楚，赵佑岱一个纵步，轻轻飞起来，竟然一脚就跨过了火盆。那窜得老高的火苗，连他的衣角也没有沾到半分。
人群中顿时爆发了一阵赞叹声：
“没想到安王殿下的功夫这么厉害。”
“原来安王殿下平时都是深藏不露，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
“这，不可能……”沈嘉言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那火苗这样高，无论怎么样，也是极难跨过去的。而何况当时赵佑岱并没有借助任何的外力，难道他的功夫已经可怕到了这种地步？那为什么当时他会被逼迫到南陆去？这一切都是伪装？沈嘉言的脑袋里一片混乱，过了片刻，他才神色不郁地说道：“安王殿下真是深藏不露，呵呵，那么不如今日再试试赛马如何？这也是西山的传统。”
这一次，沈嘉言决定自己亲自上场，火盆出了问题，一定是那些人没有按照自己的要求来。他就不信，自己上场还不能将赵佑岱甩到身后去。
对于取胜，他有绝对的信心。
赵佑岱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说道：“那就听沈将军安排吧。”
孙烨听了，嘴角扬起笑意。沈嘉言这个油嘴滑舌的莽夫，定然不会想到殿下的骑术十分高超，等着这次殿下洗刷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