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冰释前嫌
虽说无奈,萨仁还是替沈嘉珞理了理衣襟,温柔说道:“小姐,你若是觉得心里难受得紧,不如让萨仁为你想个办法。”看见沈嘉珞骤然明艳起来的脸色,她淡笑,表情温婉,附耳在沈嘉珞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沈嘉珞默默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甚至等到萨仁说完,她也只是将莲子羹端起来规规矩矩地吃了一口,并未说什么。不过萨仁倒也不急,候在一旁,等她想好。
时间缓缓流逝,就在萨仁以为沈嘉珞认为这个办法甚是不好,准备离开时,她突然伸手轻轻扯住了萨仁的袖子,低声细气地说道:“萨仁,我听你的。”
因为萨仁是于胡人,性情豪爽主动,所以她给出的建议也是劝告沈嘉珞给赵佑岱写一封信,就当给赵佑岱一个台阶下。在萨仁的印象里,赵佑岱倒是一个性情温和的男子,至于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多半是因为吃醋了。这两个孩子,其实矛盾并不是很大,不过是因为小姐与必勒格一起出去游玩被赵佑岱发现,他一时生气,才会对小姐不理不睬。
虽然眉眼间还有一丝为难,但沈嘉珞好歹还是在萨仁拿到了纸和笔之后,端坐下来默默写着信。
素手执笔,一笔一划,沈嘉珞写得无比认真。不过想到那人俊脸上刻骨的冷漠,沈嘉珞的心又开始疼起来。
赵佑岱,为什么你总能做到这么狠心呢?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一些什么事?我与必勒格从来都是清清白白,可是你不信我。赵佑岱,你不信我。泪水一颗一颗砸在来,在娟白的纸上晕染开来,形成了一圈圈的水纹。有些还未干的字迹沾了水,又晕开,变成了黑乎乎的墨团。沈嘉珞一囧,见萨仁转过身去,并没有看到自己失仪的样子,她放下心来,默默地掏出手绢将眼泪擦开,若无其事地将信放进信封里,有些尴尬地递给萨仁:
“萨仁,这个,你帮我想办法给他吧。”
“好嘞小姐,你放心吧。现在就不要整天愁眉苦脸啦,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一愁就会变成老太婆,哈哈!”萨仁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沈嘉珞听见她那“震耳欲聋”的笑声,那张愁云惨淡的脸终于染上了一丝笑意。
赵佑岱,希望这次你不要再辜负我。
安王府
“殿下,明日就要去军营了,怎么您还是不高兴呢?”季安跟在赵佑岱的身后,看着他背着手在湖边走来走去,看起来倒是十足悠闲,但是殿下的脸却臭得可以。此时明明是夏季,但是季安却感觉自己跟在一坨冰块的后面,更可怕的是,这个活体冰块还是一刻不停地散发寒意。
想了想,他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不过赵佑岱绝不是一个配合的人,他冷不丁地回答季安一句:“怎么,本王还不能不高兴么?”
这?
季安怎么突然觉得赵佑岱的性情变了许多,以前的殿下从来都是老成稳重,鲜少能听见他说出这样蛮不讲理的话。新鲜之余,季安回想起殿下持续这种状态已经好几天了,好像自从那日将于胡的国王请回皇宫之后,殿下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脸冷得像千年寒冰一样。他的眼睛滴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计上心头。
他状似无意地说道:“哎,殿下,听说这段时间上京的女子们都在争着学画,您知道是为什么吗?”赵佑岱顿住脚步,淡然问道:“为什么?”
为了将氛围渲染到位,季安特意咳嗽了两声,等赵佑岱的神色出现了一丝不耐和玩味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当然是,是为了——您!才貌双绝的殿下!”
一边说着,季安还细数着有哪家哪家小姐这几日去文渊阁将文房四宝都买回来了,发誓说一定要学成,等着安王殿下高看一眼。巴拉巴拉季安说了很多,赵佑岱有些不耐,嫌弃说道:“学了又有什么用,本王又看不上她们。去告诉她们,别白费心思了。”
季安的嘴角划过一丝笑意,连声附和道。见赵佑岱脸上的冷意消了一些,他又接着说道:“殿下,奴才还听说了一件事情。这上京学画的男子啊,据说都多了很多。听说去沈家拜访的人,也多了不少。”
“什么?”赵佑岱的脸顿时绷不住了,虽说那日与沈嘉珞不欢而散,他也有怨气,所以让监视沈府的人没有特殊的情况不要打扰他。必勒格与沈嘉珞一起游玩的事情,他还在气头上,因此他也想眼不见为净。
但是自己手下养得人未免也太不得力了!有许多男子去沈家拜访,这难不成还不算大事吗?他虽说还埋怨着沈嘉珞,但也从未想过要将她拱手让给他人。
这些人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早知道当初就不搞那劳什子的兰心杯比试,竟然为沈嘉珞招来了这么多的豺狼虎豹,自己这简直是引狼入室!引狼入室!
即便心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但是面上赵佑岱还是一派稳重,他冷哼了一声,嘲讽道:“沈家是什么家世,沈相又是什么样的眼光?那些人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可笑至极!”
季安听了,嘴角扬得老高,心里腹诽道:殿下这话无非是说,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够配得上沈家小姐?不过一名合格的内侍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让主子尴尬,虽然在心里已经笑得不行,但是季安还是憋住笑,一脸严肃地附和道:“那是那是,沈小姐才貌双全,确实无人能与之相配。”
其实赵佑岱的话里并没有提到沈嘉珞,但是季安却聪明地说出了她的名字,至于目的嘛,还不是为了给自己殿下一个台阶下。果然,赵佑岱一听季安“武断”的话,顿时又回想起当时那气死人的一幕,脸色又冷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看她的眼光没高到哪里去,竟然那等莽夫也能看上眼,真是……”
莽夫?堂堂于胡王是莽夫?季安差点就要在风中凌乱了,看来自家殿下这吃醋的功夫可不是一般的。刚想劝个一两句,但是看见一脸傲娇的赵佑岱,他也顺着他的话说:“也是,沈小姐年少,难免有看走眼的地方。殿下,您在沈小姐身边可得多多劝导一二。您说是吧?”
嗯,这话听这倒是十分舒心,赵佑岱点点头。但是随即他又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甩了甩袖子,快走了几步:“呵,她那副样子,也只有本王才能看上眼。也只有本王才会好好教她。可是她偏偏不领情,真是气人。”赵佑岱一时间走得远了些,季安急急忙忙追上去,笑着说道:“是嘞,是嘞,安王殿下您明天便要去军营,可有什么话要教教沈小姐的?季安去帮您转达。”
话到此处,赵佑岱停下了脚步,随即唤季安过来,朝他轻声交代了几句,又急匆匆将他赶走,说要自己静静。季安以往是知道赵佑岱的性子有些别扭,但是没有想到他的性子能有那么别扭,明明就是想让自己快步去给沈小姐传话,还装着不耐烦的样子。
他摇摇头,也乐呵呵地小跑而去。
待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赵佑岱这才转过身去,手里捏着一片翠绿的柳叶,顺势坐在柳树下的石凳发呆。他想这段时间不知道沈嘉珞过得如何,是不是被他气走之后就一直哭?她虽然性子活泼,但是容易钻牛角尖,万一一个没想通,整日闷在房间里,定是要闷出病来的。
闷出病来不也是自找的吗?谁让她同意与必勒格出来游玩的?一个姑娘家,如果不是主动的,谁能强迫她出来呢?他恨恨地想。
可是她…哎!
两种矛盾的心理在赵佑岱的脑海中交织,使他不知道该怎么思考这件事情。他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不能接受看见沈嘉珞与其他男子站在一起。不说做其他亲密的举动,就连站在一起,他都觉得十分不舒服。他也想过这样是否太过霸道,控制过几次,但是一看见必勒格与她在一起,他就彻底爆发了。
说到底,他还是对他与沈嘉珞的未来缺乏信心,他不知道现在根基未稳的自己,到底能不能迈过所有的荆棘,与沈嘉珞携手共看盛世繁华。以前的他充满了自信,但是现在必勒格出现后,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坦白讲,他与必勒格不分上下,甚至在容貌与才干上,赵佑岱自认自己还比必勒格胜上许多。更何况,必勒格自小生在草原,怕是大字都不识几个,更遑论吟诗作对。而自己就不同了,起码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沈嘉珞也喜欢舞文弄墨,从这上面讲,他自然更适合沈嘉珞。
但是必勒格再不济现在已经是于胡的国王了,管他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也好,借助了谁的势力也罢,现在的结果就是必勒格已经有了根基。反观自己,确实差了一些。
走一步看一步,他不相信通过他的努力,他无法登上那个位置。
季安得了赵佑岱的命令便马不停蹄往沈府赶,刚巧到沈府门口,就看见沈府里走出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妇女,看容貌与打扮并不像是粗使婆子,反而有些像奶娘一类的人物。沈府只有两位子嗣,少爷沈嘉言与小姐沈嘉珞。沈嘉言自然不可能配什么奶娘,反而是沈小姐,身边极有可能有这样一号人物。
心里有了合计,季安十分有礼地走上前去,主动与萨仁招呼。萨仁在上京多年,对什么阶层的人该穿什么样的衣服还是颇为了解。眼前这小伙子穿着上好的衣服,但是面容清秀得有些像女子,身板也很单薄,于是萨仁也笑问道:“不知这个公公有何贵干?”
季安一惊,看向萨仁的眼神已经多了一丝敬佩。既然是明眼人,那就不需要拐弯抹角了,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他清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你可是沈小姐的乳母?”
萨仁点点头,“这位公公是哪位王爷府上的人,找我家小姐有何贵干?”虽然问出口了,但是萨仁知道小姐平时不喜交际,哪里会认识什么王爷。那么这位王爷只有可能是安王了。
季安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嬷嬷,我家殿下前几日说话开罪了沈小姐,心里着实有些愧疚。这几日他也是一直闷闷不乐,但是又拉不下脸找沈小姐,因此这才派我来告诉沈小姐几句话。”其实赵佑岱根本没说那么多话,当时的他可傲娇了,因为认定这件事沈嘉珞的过错大一些,所以就算想给沈嘉珞一个台阶下,也不能给得太明显。
主子讲究含蓄不丢人,做下属的就只能帮他润润色了。不料萨仁一听,简直要笑出来,这件事也是忒巧了。刚刚自己要出府为小姐送信,前脚刚跨出府,后脚就遇上了安王府的公公,看来这是上天都要帮他们二人和好。本来就不是什么不能调和的矛盾,为何要一直揪着不放呢?
于是萨仁与季安走到沈家旁边的巷子里,商量了一番该如何让两人和好。一盏茶的功夫后,两人终于达成共识。萨仁还十分豪爽地与季安击掌为誓,定要要让沈嘉珞与赵佑岱和好如初。这样他们这些围着他们转的人,也能轻松一些不是?
特别是季安,想到再也不用整天跟着一个冰块,心情顿时舒畅了很多。与萨仁告别之后,就小跑着回安王府,准备实施计划。
其实他们的方法很简单,无非就是都在对方面前说好话。赵佑岱虽然面冷,但是耳根子软,一旦是关于沈嘉珞的事情,他更是软得不行。只要季安将沈嘉珞的懊悔与对他的思念渲染一番,他就不相信以殿下的性格能熬得住?能不遗余力捣鼓出来一个书画比试的人,绝对不会在听了这些话之后,还会继续与沈小姐闹矛盾。
在沈嘉珞这边也是一样,只是讲讲赵佑岱这几天都在懊悔,她就会心软。沈嘉珞眼下除了赵佑岱,谁也装不下,只要听见赵佑岱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她定然会选择与他冰释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