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朕的太子,竟然是这么一个货色
朝臣看了一眼风色,有几个受过沈相恩惠,对太子行事不满的大臣立刻站出来附和,恳求皇帝允许荣老爷子说完。
太子狠狠看了一眼他们,背脊止不住有些发冷。眼下他突然有种预感,荣家人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但是那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杀人的刺客也早就亡命天涯,找不到半点踪迹。他就不相信,容家还能够揪住他的小辫子,不足为惧。
他稍微定了心神,笑得坦坦荡荡。
“既然沈相与诸位大人都这样说了,那就全凭父皇定夺。毕竟本太子也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做主的还是父皇。”他朝皇帝拱手,但眼风扫过方才公然逆反他的人,满是厌恶与警告。
沈相淡淡睨了他一眼,回到位置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好,容爱卿请说吧。”皇帝淡声回答道,没有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怨恨。
当时蓝玉硬要说荣璟是他所杀,但是这件事压根跟他没有丝毫的关系。最后蓝玉还是不信他,两人闹成那副光景,都与杀害荣谨的人脱不了干系。不过那时因为气急攻心,没有下定决心追查,没想到几年之后,竟有人当堂要说出点什么。
他好整以暇,看上去神色没有丝毫不动,但是福安已经看出皇帝放在龙椅上的手,已经青筋暴现。
荣老爷子见此光景,深吸了一口气,用拐棍指着太子,掷地有声地控诉道:“老臣今日前来,就是要指出,杀害我儿的凶手,便是太子殿下!”
朝臣皆是一惊,太子白着脸往后退了一步,他暗自看了一眼皇帝的神色,竟然像覆盖了一层寒冰一样,死死盯着他。
“你撒谎!本太子看你是活腻歪了,竟然敢污蔑一国太子!说,是谁指使你的?”一边说,太子跳上前去,揪住荣老爷子的衣领,失态得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面对他的声声质问,荣老爷子用拐棍狠狠敲了他的腿一下,痛得他眉头直皱,眼看着就要一拳朝荣老爷子揍去。
拳头就要落下之际,皇帝有些怒气地喊了一声:“放下,你在做什么?”
太子愣住,回头看到黄金龙椅上满脸怒容的老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失策了。本来自己如果要狡辩,定然要装得云淡风轻,但是方才自己的情绪如此激动,很难让人信服自己与此事无关。
他也有些慌乱,讷讷收住了手,委屈道:“父皇,儿臣行事一向清白干净,自从被立为太子以来,向来都没有这样被人诬陷过!您让儿臣如何忍耐?儿臣着实委屈!”
沈相冷哼一声,好一朵盛世白莲,暗地里龌龊事不知做了多少,还好意思装无辜?真是可笑之至!
荣老爷子见他狡辩,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他扑通跪地,声泪俱下地控诉道:“皇上,老臣有证据呐!请皇上明鉴!”
众人的脸色一下便变得十分怪异,他们以为荣老爷子今日只是来闹一闹,没想到还真有实锤。这下看太子如何解释。不过在他们眼里,对太子也多了一丝鄙夷,做这种事情都要被人抓住把柄,作为君主而言,着实太不合格。
太子脸如菜色,老家伙的话着实让人心惊。他没想到那个蠢货竟然会留下证据!
他有些呆滞,心虚地看了皇帝一眼,正在思忖该如何辩解。
只见荣老爷子从袖子里拿出了一片金叶子,由福安公公递给了皇帝,其他人则开始窃窃私语。大梁有规定,只有皇室才可以制作金叶子,并且用于流通,而且每一片金叶子上都有年份和制作者的府徽。
皇帝将从托盘里拿过金叶子,仔细端详了一阵,忽然间脸色剧变,他将金叶子砸在太子的脸上,看见金叶子锋利的尖端将太子的脸擦破,他的怒意依旧没有减轻半分。
“逆子,你如何解释?”皇帝忽然如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朝太子怒吼,吓得太子跪倒在地,任由如小蛇一般蜿蜒的鲜血盖满了整张脸,使他看起来着实狼狈不已。
“父皇,儿臣没有!这金叶子也可以伪造,何况儿臣与那位死去的僧人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呢?您总教儿臣要宽厚待人,平日里儿臣吃斋礼佛,从不敢怠慢,儿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等残忍的事的!”
太子字字泣血,都像是将心窝子掏出来给皇帝看一样,不料皇帝却暧昧不明地冷笑道:“太子,果真无冤无仇吗?”
他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双手紧紧攥着袖子,冷汗湿透了后背。
沈相一看这样便明白了好几分,他估摸着这件事还是会被压下去,但是太子在皇帝的心里,应该如同弃子了。
这样远远不够,只是当弃子,远不能泻他心头之恨。
刚想补几刀,但是皇帝却吩咐退朝,将方才在朝堂上对峙的两人叫去了御书房。
朝臣自然也不敢妄议,只是觉得这件事多半涉及宫闱秘闻,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皇帝也断然不会放在明面上讨论。他们乖顺地退朝,只是第二日上京便传出皇帝想废了太子的传言。
听见这个消息时,赵佑岱正在西山军营练兵,他穿着厚重的甲胄,站在高台上训练将士。士兵们顶着烈日训练却一丝不苟,手扛玄铁制成的兵器,在满是尘土的沙地上摸爬滚打。可谁知道,曾经他们也是权贵子弟,享受锦衣玉食。
在保卫故土与享受安逸面前,他们选择了前者。这是大梁人的气节,也是大梁王朝屹立不倒的原因所在。
孙烨站在他身后朗声禀告,眉眼都染上了喜色,这件事一旦捅了出来,太子戴着的面具便会裂开一个口子,他们便可趁机而入,将他的伪善彻底撕裂。
这还是开始。赵佑岱淡笑,“孙烨,抓紧后续的事。一旦赵佑谨派人刺杀我,便让朝臣们做好准备,应该选择谁,他们应该将眼睛擦亮一些了。”
孙烨应声,不过却有些担忧,“殿下,这次赵佑谨怕是殊死一搏,您可要小心些。”
“不过是草包一个罢了,有何值得畏惧的地方?吩咐红袖,让她将刀子磨快些。”显然他并不将赵佑谨放在心上,孙烨也释然了,望向远方,隐隐有些期待。
赵佑谨一旦倒台,必定是树倒猢狲散。安王掌握民心,又在西山做出了成绩,那太子之位,还不是指日可待的么?
今夜天色有些暗沉,皇后听说了太子的事,怒骂他愚笨之时,也起了旁的心思。她牵起八皇子赵佑轩的手,慢慢往皇帝的寝宫走去。
当时去杀荣谨是她的主意,万一赵佑谨临死之际还要咬她一口,自己倒是有些得不偿失了,所以要提早打算。
“母后,我们可是去看望父皇的?”赵佑轩还有些懵懂,赤赤问道。皇后闻言,蹲下来将赵佑轩抱起,以一种温柔似水的语调说道:“轩儿是啊,等下到了父皇那里,可要好好说话。还记得你手上的伤吗?”
赵佑轩点点头,将袖子揭开,果不其然,他白胖的手臂上有一道刺目的伤痕。“母后,这伤不是都快好了吗?还提它作甚?”
“哪里好了?”皇后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她抓住赵佑轩的小肩膀,叮嘱道:“轩儿,等下要故意告诉父皇这伤是太子殿下弄的,知道吗?”
“可是……”赵佑轩想说,其实太子哥哥对他还是很不错的。这伤分明是当时他与太子玩闹时,不小心跌破的,当时太子哥哥还为他上了药呢。
“什么可是?就是他故意做的,他本就是十恶不赦的人,哪里会做好事?轩儿,你可莫要被太子这种人给迷了眼睛。在宫中,除了母后。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真心对你好!你懂了吗?”皇后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摇晃了几下,脸上全然是狰狞的表情,似乎要是他敢说一个不字,他就会立刻挨打。
母后总是这样。
赵佑轩的眼里闪过一丝黯淡,有些大逆不道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乖顺地点点头,说道:“母后,儿臣记住了。”
皇后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她将赵佑轩的衣服拢得紧紧的,生怕他伤风感冒,但其实她不知道,赵佑轩一向是热体,最怕热。
她有很多不知道的。
母后似乎只知道让自己好好读书,要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要记住他的哥哥姐姐没有一个会对他好,他们的心眼都不知坏成了什么样子。但是佑樱皇姐和佑婉皇姐都对他不错,有时还会给他糕点吃。
只是这些都不可以告诉母后,她太害怕自己被人下毒。
赵佑轩乖顺地跟着皇后走着,皇后又在自己耳边念叨今日有哪些功课做得不太好,要好好补救一番。近来画画不错,可以拿给爱画的父皇看看……
似乎自己活着,就是为了满足母后的期待,可是赵佑轩自己,也是有想法的呀!
心中似乎有一只小兽正在无声反抗,赵佑轩知道,也许真的到了那一天,自己会疯掉吧。
皇帝寝宫,宫灯长明,渤海来的鱼脂灯格外明亮,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夏日炎热,他只着了一件宽大的寝衣,长发披散,看起来有些憔悴。
“皇上,臣妾带轩儿过来看望您了。”娇滴滴的声音响起,皇帝有些不耐,但是念及她话中谈到的轩儿,还是回头淡淡一笑。“轩儿过来。”
皇后一推,赵佑轩立刻朝前走了几步,看向皇帝的眼里有些畏惧。其实每次来父皇身边,他都是害怕的,因为他总觉得,父皇厌恶他与皇后,只是将这种厌恶藏得很好。
皇后没有发现,但是他却看见了。
他被皇帝抱进怀里,慈爱地抚摸了几下背脊,他有些不适应,扭动了几次,头顶响起了皇帝的笑声:“轩儿,几日不见,你似乎长高了些,以后定然会比父皇高。”
皇后乐呵呵地笑了,看向赵佑轩的眼神里也明显多了赞许。这是自己的儿子,天生拥有高贵的血统,与太子那宫人所生的孽种,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时将太子教养在自己名下,当真是污蔑了自己的名声。
她追悔莫及,只是没有想起,当时她也曾真心喜欢过太子,也将他当作过自己的儿子。只不过有了赵佑轩之后,一切都变了。
自己生的儿子才能养得亲,更何况,太子的生母,那个卑贱的宫女,可是死在自己的手上,真是想想就膈应极了。
她温温柔柔地凑过来,与皇帝坐在一起逗弄赵佑轩,远远望着,倒是像极了温馨和乐的一家。寒暄过后,她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对着年幼的赵佑轩使了一个眼色,随即摸摸自己的手臂,意有所指。
赵佑轩有些犹豫,但在皇后逐渐狠厉的眼神威压下,他还是屈服了。在皇帝不经意间碰到自己的手臂时,他皱着眉头痛苦地叫了一声:“啊呀。”
皇帝闻声,疑惑不解地问道:“轩儿,你怎么了?”
赵佑轩委屈地望着皇帝,眼泪将落未落,在皇后狠狠拧了他一把后,他终于哭出声来,抽抽噎噎地说道:“父皇,儿臣的胳膊疼。刚刚您碰到了,真是疼得在钻心。”
听儿子这么一说,皇帝也立刻扮演起慈父的角色,撩开他的袖子一看,果然他的胳膊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他压住火气,沉声问道:皇后,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也吓了一条,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也过来一看,她哭得比赵佑轩还要夸张,似乎像是死了儿子一样。赵佑轩嫌聒噪,捂住了耳朵。
“臣妾不知呐,轩儿从未与臣妾提过。轩儿,你说,是谁欺负了你?快说出来,让父皇给你做主!”皇后擦干了泪水,义愤填膺地说道,似乎那个人的名字一说出口,她就要立刻去与那人拼命。
好一个慈母!
皇帝拍拍赵佑轩的肩膀,语气也带了一丝怜惜,问道:“轩儿,到底是谁将你伤得这么严重?说出来吧!”
赵佑轩顶着莫大的压力,终于在皇后的期盼下,讷讷说道:“是太子皇兄。”
皇帝的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