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密谈:伯父给我一个机会
乘风撑着伞站在赵佑岱身旁,神色晦涩:“安王殿下,您……”他自然也看见这一幕,心里自然也明白一心爱慕沈小姐的殿下,看见眼前这一幕会有多么尴尬,甚至是难堪。
说不定殿下一怒之下,就会将于胡王当场抓到皇宫,再想办法报复他。
可是他想错了,赵佑岱摇了摇头,一把将纸伞扔在地上,冒着雨冷淡离开。但是赵佑岱经过乘风身旁时,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殿下与沈小姐之间隔了沈将军的死,两人还会有可能吗?漆黑的雨幕中,乘风盯着赵佑岱离开的身影,一时间忽然觉得难过。
若是沈小姐离开了殿下,原本就不苟言笑的殿下怕是会更加孤独吧?他总是习惯自己抗下所有的事情,可是眼下……
“还不跟上来?”赵佑岱低声吩咐,语气清寒不容置喙。
“是。”乘风不再多想,撑着伞疾步跟上,两人的身影逐渐融入了雨幕之中,又消失不见。雨水冲开了素白纸伞上的花色,让它看起来又破又旧,就像是那段原本十分美好的记忆,在现实的摧残之下,终究什么也没有剩下。
天亮了,阿清伺候沈嘉珞洗漱时,在门口捡到了一把只剩骨架的伞,看起来有些凄凉。她咋舌:“小姐,方才我在屋外捡了一把伞,也不知是哪个丫头,竟然将纸伞扔在大雨之中。这不,一场雨过去,只剩下个干枯枯的架子了。”
沈嘉珞神色恹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许是不小心的吧,阿清过来伺候我穿衣吧。”阿清连忙走过来,替她将寝衣换下,您凝视着她瘦弱了不少的身体,忍不住劝告道:“小姐,您瘦了好多。”
“嗯。”她淡淡地回答一句,眉眼黯淡,似乎失去了多说一句的力气。她知道自己瘦了不少,自从得到哥哥去世消息的那天,她便吃不下任何东西。以往爱吃的她,似乎对所有的食物都失去了兴趣。
见她如此,阿清也自觉地止住了话头,小姐持续这种状态已经好几日了。在晚上她经常能听见小姐被噩梦惊醒,大声呼喊少爷的声音。萨仁嬷嬷背着他们抹了好几次眼泪,整个院子乃至于沈府都弥漫着一种哀伤到极致的气氛。
收拾好之后,沈相派人来寻沈嘉珞,说是有话要与她说。
不用想,也是与必勒格有关的事情。只是现在遭受重击的沈嘉珞对一切情爱纠葛都没了兴趣,她只想静静地为哥哥守孝,再为父亲尽孝。
最爱的亲人为了自己的爱人而死,这种痛苦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若是选择原谅赵佑岱,这无疑是对沈家和哥哥的背叛,况且赵佑岱至今没有登门拜访,表达过哪怕一丝一毫对哥哥的愧疚和感恩。她无意之间听人说起,说是安王殿下战胜了渤海,眼下正在准备登临太子之位呢。
太子之位,她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赵佑岱保住了性命,也得到了一切的尊贵与权势,那哥哥得到了什么?他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终究不过成为了赵佑岱的垫脚石。
权力啊,令人心醉的权力。
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了这样的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自己更傻,年少便对这个人倾心不已,最终成为了一场笑话。
收回心思,她提着裙子慢慢朝书房走去。以前她不顾沈相的劝告,执意选择与赵佑岱相爱,最后终究作茧自缚。现在她只有沈相一个亲人,若是父亲要让她与谁结亲,那便结吧。
只要不是那个人,她都可以接受。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背对着沈嘉珞的沈相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原本丰神俊朗的沈相竟已两鬓灰白,神色灰暗,与老翁无异。沈嘉珞心里难受,喊了一声“父亲”。
“嘉珞,过来吧。”沈相低声咳嗽一声,眼里满是怜爱。
待坐定之后,沈相又重重咳嗽一声:“嘉珞,爹爹知道你与嘉言感情深厚。但是嘉言去世一事已经再无挽回的可能,为父希望你早些走出来。明日嘉言下葬,我们父女俩就该慢慢学着向前看了,咳咳咳……”
沈嘉珞双眼通红:“父亲!我不能忘!哥哥为他而死,可是他什么代价也不用付出,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些地位与权势。他什么也没有失去,可是我们失去的是哥哥,是哥哥啊!”
少女高声嘶喊,放声大哭,蹲在地上犹如一片飘零的落叶,看起来十足可怜。沈相无奈,拍拍沈嘉珞的肩膀,将她揽在怀里,为她顺气:“嘉珞,他是君,但我们是臣子。嘉言为了皇家而死,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荣耀所在。像刚刚那样的话,嘉珞莫要再说了。为父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他是皇族……”
“父亲,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沈嘉珞满脸难以置信,“他是我们的敌人,是他害死哥哥的,若不是他为了逞强,将铠甲脱下,又怎么会引来这样的结果。他是皇族又如何?又如何?”
沈嘉珞已经全然失去了理智,失去哥哥的伤心与难过被她全然转化为了对赵佑岱的怨恨,似乎只有恨着赵佑岱,才能让她的痛苦减轻一些。
见沈嘉珞油盐不进,沈相长长叹息,“嘉珞,遇事莫要钻牛角尖。你还小,根本不懂。嘉言这件事情,不能怪到赵佑岱的身上。”
虽说儿子因他而死,但是沈相很明白。依照嘉言那个性子,换了其他人,他也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去救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沈嘉珞依旧倔强,“父亲,你与哥哥是臣子,可我不是。哥哥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为他挡箭,我都不会原谅他。绝不!”说完,她便抹着眼泪跑出去,沈相只喊了一声嘉珞,便已经看不见她的人影。
次日,天气寒凉,沈府哭声震天。沈嘉珞披麻戴孝,扶着沈嘉言的灵柩,与漫天的纸钱融为一体。孙太傅之女孙柔嘉,自从听闻沈嘉言去世的消息便当场昏迷,前一日才转醒,沈嘉言下葬当日,她由侍女搀扶为亡故的心上人送行。
因沈嘉言为国捐躯,皇帝将他封为靖远将军,并追封谥号,赐沈家良田千亩,并准许沈嘉言以王侯之礼下葬。街上的百姓都对这位年轻有为却英年早逝的将军心怀怜悯,纷纷走上街头,跪倒在街道两旁,为沈嘉言送最后一程。
在长长的送葬队伍最后,一个带着黑色面纱的男子,神情哀戚,一双明亮的眼睛似乎已经蒙上了灰尘。他在人群中逡巡,最后将目光落到一袭白衣的瘦弱女子身上,还有她身旁扮作小厮的于胡王。
捏住马缰绳的手兀然收紧,孙烨的话历历在目:“殿下,钨矿石的事已经水落石出。据当地的百姓说,瘟疫爆发前夕,有一队于胡的商人队伍曾经在锦绣泉旁边安营扎寨,以商业为理由,滞留了许久才离去。不过当时他们用了不少钱笼络了周边的村民,才将这件事遮掩过去…。。现在想来,应该是于胡王的手笔。”
他恨!必勒格堂而皇之地利用钨矿石在大梁东南掀起滔天巨浪,让渤海趁虚而入,这才掀起了两国战争。而必勒格如今就站在她的身边,对她嘘寒问暖,那么自己又算什么?如果沈嘉珞无法原谅他,以后要另嫁他人,那么他即便不愿意,也祝福她。但是若那个人是必勒格,那么他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也定然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默默下了决定,赵佑岱继续下马跟着送葬队伍,心怀愧疚地送沈嘉言最后一程。
几日后,必勒格决定回到于胡,而临走之际,他将沈嘉珞约到沈府的一处院落,想让她做出生命中最重要的决定。眼下赵佑岱早已不是她的良人,那么放眼中原大陆,与她有几分感情基础,又知根知底,权势滔天的人,只有他必勒格。
他知道自己亏欠沈嘉珞良多,所以他将用余生来慢慢弥补,只要沈嘉珞答应嫁给他,就算拼尽所有力气,不惜与大梁兵戎相见,他也要将沈嘉珞迎娶回于胡。
沈相那边他已说好,只要沈嘉珞点头答应,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再生不起阻拦的心思了。他只有沈嘉珞一个女儿,若是能让她自己选择,那便选择吧。
约定的时间是日暮,必勒格午时便乔装出府,准备置办些沈嘉珞喜欢的小玩意儿。嘉言已经不在了,他应该代替他,继续宠爱她。
而他走后不久,一顶软轿落在沈府门口,衣着朴素,胸前还别了一朵白花的赵佑岱掀开帘子,缓步下了马车,吩咐小厮通传。
见是赵佑岱,小厮神色有些异常,但奈何赵佑岱地位极高,,他还是乖乖进去禀告,说是安王殿下来访。不久沈相走了出来,见是他,并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只是有些冷淡地请安:“老臣见过安王殿下,不知您今日造访可有什么要事?”
沈相的态度已然比赵佑岱预料的好了太多,他早已做好了被沈相一把扫出家门的准备,毕竟沈嘉言之死,他有责任。无论沈嘉言是否自愿为他挡箭,但是起因都是他的莽撞与自大。
他低眉顺眼,压低声音道:“沈伯父节哀,嘉言的事我很抱歉。这次前来是想弥补,不知沈伯父能否给我一个机会。”
伯父、自称我,沈相听出了赵佑岱将姿态放得极低的味道,虽说现在并不想见他,可是昨日他在嘉言坟前说出的那席话,还有女儿对他的感情,都让他无法一口回绝。
良久,他长叹了一口气:“若是安王殿下有话要说,那就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