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质问
决战之日，天刚破晓，当第一缕朝霞从东边缓缓升起时，赵佑岱神情肃穆地走出营帐，语调沉稳：“诸位将士皆是我大梁子民，今日便是与渤海的决战。上一次大梁以压倒性的胜利获胜，这一次本王希望大家也能一鼓作气，将渤海彻底击退！”
话音刚落，“击退！击退！击退！”的声音就响遍了整个营地。
大战一触即发。
“什么？沈嘉言死了？”顾桢惊讶道，连握在手里的珠钗都掉在了地上。她望着告诉她这个消息的侍女，有些难以置信。“这些话可不能乱说，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侍女名为荷叶，见自己主子有些较真，便缓和语气道：“小姐，奴婢昨日路过书房时，听老太爷提起的。只是在外面并没有传这件事，想必是东南那边掩盖了消息。”
“这样？”顾桢的表情有些玩味，若是沈嘉言死了，那沈家必然就会失去强有力的支持，那么顾家扳倒她们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沈嘉言将军为何而死？”
顾桢决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问清楚。
“小姐，沈将军好像是因为为安王殿下挡箭而死的。”
“什么！”顾桢全然不顾仪态，站起来尖叫，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荷叶吓了一大跳，连忙为她顺气。而后顾桢终于坐了下来，嘴角忽然扯出了一丝冷笑。她吩咐荷叶写好帖子，今日她要去拜访沈嘉珞。
沈家兄妹关系甚笃，若是她知道自己哥哥为自己的爱人而死，想必会心痛到晕厥吧。不止如此，她还要让沈嘉珞彻底对赵佑岱私心，这样那个男人才会是属于自己的。
至于这样做是否会对赵佑岱有害，她并不在意。她只想得到那个男人，让他用看沈嘉珞的眼神凝视自己，这样她就十分满足了。
一会儿功夫，荷叶将帖子拿来，疑惑地问道：“小姐今日要去拜访谁呢？”据荷叶所知，顾小姐似乎没有至交好友。
顾桢的嘴角高高扬起，弯成可怕的弧度：“自然是去拜访沈小姐，与她讨论画艺。”
荷叶不再多言，只是忽然有些同情刚刚丧兄的沈嘉珞。自家小姐的手段她一贯是了解的，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她都会想方设法地拿到。只是可怜沈小姐摊上了这样的事情，这余生该如何是好？
沈嘉珞对这一切都懵懂无知，只是最近她几乎夜夜无法安眠，只要一闭上眼睛，内心便会涌起排山倒海的哀伤，让她痛得根本无法入睡。甚至在白天，她在埋头写话本的时候，也会忽然心悸，然后便是没由来的哀伤。
之前她以为是兄长或是赵佑岱出了什么事情，她也曾托人打听过，但是沈相给她的回复一贯是哥哥带领的军队打了胜仗，并且毫发无伤。一听这话，沈嘉珞彻底放下心来，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于是她又开始埋头苦写话本，以至于她没能看见沈相在祠堂中夜夜枯坐的声音还有管家的长吁短叹。
“小姐，门外有小姐求见，她说自己是顾家的顾桢，想来找你切磋画艺。阿清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甚至还有些小雀跃。这段时间沈嘉珞一直忙着写话本，除了吃饭与休息之外，几乎就要与椅子融为一体了。况且有人主动来拜访小姐，说明小姐的人缘并不差，只要多走动走动，总是能够将她的性子磨砺一番的。只是这个顾小姐，名字听着总是有一种熟悉感。
“顾桢？”沈嘉珞默念这个名字，眼前逐渐浮现出一张美艳却十分冷淡的脸，并且重合。她终于想起来顾桢就是那个在兰心杯上对她出言不逊的女子。
她来找我干什么？沈嘉珞嘀咕了几句本想直接拒绝。但是沈相常教她要为人有礼谦和，如今顾桢已经找上门来，如果还不请人家喝口茶什么的，也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犹豫了一阵子，她还是吩咐阿清将人请了进来，自己则转身回屋补了一个十足霸气的口脂。她想好了，若是顾桢今日上门是想故意找茬，那么她也不介意给她点颜色看看。当时她在佛祖的面前告诉她喜欢赵佑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觉得这女的也忒不要脸了。眼下她送上门来，她怎么也不能不尽点地主之谊啊！
等她补完口脂回来，顾桢已经缓缓落座，还好奇地打量她的闺房。那种眼神让沈嘉珞十分不舒服，好像她顾桢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一般，而自己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宫女。于是她决定先发制人。
她扯出一抹笑，笑呵呵地问道：“顾小姐幸会，您今日造访闺房，简直是蓬荜生辉呐！”阿清捂着嘴笑了，自家小呛人的功夫还是一顶一的。
不料，顾桢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沈嘉珞说了什么一样，素手拈起茶杯，为自己倒了一杯香茗，而后在腾腾升起的水雾之中，漫不经心地说道：“沈小姐，如今你风光无限，有沈将军宠爱，也得安王殿下青眼，更是以画画闻名上京。可是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所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也不要太骄傲，太颐指气使。要不然有一天你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都消失不见时，想必你会疯掉吧。”
沈嘉珞一听火气便腾腾燃烧起来，一双慧眼里全是怒火，她站起来，努力缓和语气道：“之前我总以为皇后娘娘出身顾府，想必顾家人在礼节和礼貌上都是远胜于其他世家的，但是今日一见，竟然觉得顾家也并非我想象的一样高洁。呵呵，顾小姐这通身的气派，竟然没有得到皇后娘娘的半分真传，着实有些可惜呐！”
“你说什么！”顾桢怒道，她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便是自己的礼仪举止，在上京都能算数一数二的，她沈嘉珞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正要反驳，但是顾桢转念一想，有些残忍地笑道：“沈嘉珞，你可别得意得太早，明日你就会得到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我倒是要看看，那个时候你是不是还能够像现在一样牙尖嘴利！”
扔下这句话，顾桢便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将沈嘉珞闺房里那股似有若无的浓艳脂粉味道都尽数带走。
“真难闻。”沈嘉珞嘀咕一句，阿清轻手轻脚地收拾桌子，有些犹豫地问道：“小姐有句话叫上门是客，如今您公然与顾小姐撕破脸皮，她会不会伺机报复您呢？”
沈嘉珞一笑，站起身摸了摸比她还高一截的阿清，有些好笑：“阿清，谁说顾桢是客，你是没看见，她压根就没有拿我当个贵女看。总是明里暗里地嘲讽我，这样的人，我见一个收拾一个。怕什么？我背后可是丞相府。”
其实若是沈嘉珞那天没有听见顾桢的话，她也许都不会说出今天的话，但是一想到她的宝贝被人觊觎，她就浑身不舒服。凭什么？自己出身比顾桢好，容貌比她好，还比她更得赵佑岱的喜欢。这三者叠加起来，都足够她在顾桢面前颐指气使了。
阿清点头算是认可，之后她将桌子收拾干净，又去张罗其他的事情了。沈嘉珞又将笔和纸拿在手里，只是原本灵感十足的她忽然没有了任何的想法，连脸色也忍不住惨白起来。她的脑海中一直回想着那句话：明日你就会得到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我倒是要看看，那个时候你是不是还能够像现在一样牙尖嘴利！
顾桢说这话时不像是空穴来风，那么这个女人到底知道她的什么秘密，明日又会有怎样的消息？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只是她永远不会想到，这个消息原来有这么坏，这么坏。坏到沈嘉珞肝肠寸断，几乎丧失了求生的欲望。
战鼓擂起，雄浑的鼓声瞬间传遍了三十里地。赵佑岱依旧穿着玄冰铁甲，神情肃穆地望着渤海军队。而后待时机成熟，他将宝剑举起又重重落下：“冲！”
数以万计的士兵立刻冲了出去，围绕渤海军队布置了阵法，将他们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包围圈。只要有人突围，后面的士兵又会立刻补上去。
赵佑岱远远望着被困在一处的渤海军队，想起了躺在寒冰之中的那个人，眼神瞬间冷冽，他高声道：“以人头领赏，杀！”
“杀！”
“杀！”
“杀！”
“。……”
此起彼伏的砍杀声渐次响起，一朵朵血花在赵佑岱的眼前绽放，一颗颗人头被肆意系在胜利者的背上。整个战场犹如修罗地狱，只是赵佑岱的脸色依旧那么冷淡。
他知道就算这次战场取得胜利，他依旧因为意外错过了她，选择隐瞒沈嘉言的死更是罪加一等，或许沈嘉珞这辈子都不会想再见到她。
若是这样能让她少留一些泪，其实赵佑岱是愿意的。即便他的心依旧为她狂热地跳动，但若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那么他愿意，一辈子都离他远远的。
他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眼神已经清明许多。就算爱情他无法挽救，但是他应得的荣耀与尊重，他半分也不会少拿。
史书记载，八月二十大梁与渤海战，大梁安王率领十万大军对战渤海十万大军，以渤海的惨败结束，而大梁再次稳定了在中原的地位。渤海从此俯首称臣，再也不敢违抗。
“殿下，今日是军中庆功宴，喝完这场酒席，您便可以先返回上京，您也去看看如何？”孙烨在赵佑岱耳边建议道。自从胜利之后，本以为赵佑岱会快活一些，但是哪里想到，他的眉目越来越阴沉，整天都像是被愁云惨雾缭绕，比在南陆的那三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必，明日早些启程吧。”他的语气里有深深的落寞，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好，那清殿下早日歇息。”孙烨也不想再纠缠，作揖之后便缓步退了出去。但是走到门口，他忽然转头道：“殿下，不要用一场意外惩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