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汗颜,这还是方才那个看着沉得住气的安王吗?怎么转眼之间就要去拜访交情并不深的沈相?他摇摇头,果然男女情爱是一味让人丧失理智的毒药,看看将安王毒害成什么样子了!
但是赵佑岱可听不见他的嘀咕,他自顾自往前走,留季安在身后连声劝阻:“安王殿下,您的伤还没有好,不可不可呐!安王殿下——!”
季安的话还没说完,赵佑岱已经快步走了出去,还回首喊了一声:“季安,跟上,去选些礼品。”说完他便走出去,吩咐小厮备好马车。
“是……殿下……”季安无可奈何,只好认输一般朝库房走去。跟乘风一样,他也知道殿下那日被一位姑娘所救。但他却并不知道那位姑娘便是沈嘉珞,看赵佑岱像是魔怔了一般,他一是觉得稀奇,二是觉得殿下这性子越来越来固执,丝毫劝也听不进去了。
准备好一切之后,赵佑岱已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车中,那双好看的眸子轻轻闭着,脸如皎皎碾玉,一片平和,周身散发着一股悠然的气息。
只是那双如玉般的手正交握着,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上的玉扳指——他在紧张。
是的,即便外表看起来多么风平浪静,赵佑岱的内心却早已掀起了狂风巨浪。他知道自己本不该如此冲动,去见她又能起到什么作用?现在远远不是与她相认的时机,更何况他与他的父亲并非出于同一条战线上…。。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以前不知道她的身份,何况她也与他相隔千里之遥,即便他想偷偷去见她,也是无处可寻。但这次上天居然让他们再次相遇,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再不去见她?
更何况,居然有旁人在打她的主意,这是他绝对不能允许的。他虽然不知道未来他们的结局会是如何,但是他不希望任何人觊觎她。
他已经学着稳重了三年,这一次他不想再约束自己的心了,就让他任性哪怕一次也好。
正凝神想着,季安的声音已经传来:“安王殿下,丞相府已到。”
闻言,那双极好看的眼睛缓缓睁开,像是将整个宇宙都铺展开来,只听他淡声吩咐道:“那便去传信吧,说是本王想拜访丞相。”
车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季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之后便是一阵整齐划一的恭迎安王殿下。这时他才起身,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车帘,在季安的搀扶下下车站定。
沈嘉珞与哥哥正站在沈府门口,方才她正与那几位公子讨论作画的技艺,相谈甚欢之时,忽然听管家慌慌张张来叫,说是安王殿下驾到,要让他们都出府去迎接。
她正在兴头上,忽然被人打乱,当然有些不高兴。但是哥哥却朝她递了一个眼神,她只好乖乖地跟在他们身后出去恭迎这位大人物。一边走她还盯着脚尖嘀咕:什么大人物架子这么大,要来来不就行了么?还要我们都出去迎接他!真是烦人!
与她并肩走着的张长德一不小心听见了她的碎碎念,没有觉得她有些大逆不道,倒是觉得这位沈小姐的性子实在异常有趣,颇有些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味道。
刚在流觞池边看她静坐画画时,那么安谧,像是一朵静静盛放的桃花,颜色艳丽,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而与她相处半晌后,瞧见她不时露出的小性子和淘气,更让他觉得沈嘉珞十分有趣,既是个人的特质,也让她显得与那些闺阁女子不太一样。
毫无疑问,他是喜欢这样的女子的。更何况沈嘉珞的背后还有势力雄厚的沈家,要是能得到她的芳心,以后仕途平步青云,还不是早晚的事情。一时间,他看向沈嘉珞的眼神都炙热了几分。
而沈嘉珞忙着骂那位不速之客,所以并未察觉到。
到了府门口,只见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正停在门口,父亲已经一脸严肃地站定等候了,她也不好再造次,只好低头看着脚尖。
“见过安王殿下!”沈相先行礼,沈嘉言看妹妹埋头似乎在发愣,赶紧轻推了一把。这一推沈嘉珞才如梦方醒,她猛然抬起头,有些搞不清状况,只好张着嘴讷讷喊一声见过安王殿下。
只是因为沈嘉珞慢了一拍,跟其他人的声音并未合在一处,于是她的声音就显得有些突兀。沈相带着些许愠怒回头瞪了她一眼,她自知理亏,只好红着脸低声道歉。
沈相冷哼一声,又转过身去与赵佑岱说话。
“哦,这位就是沈相家的千金么?闻名不如见面,果然出落得如清、水、芙、蓉,想必心地亦是十分善良。”赵佑岱一本正经地恭维,虽然在与沈相说话,只是他的眼神却紧紧盯着沈嘉珞。
这熟悉的声音,沈嘉珞有些怔楞,猛地抬头一看,就迎上了赵佑岱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还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是你!你怎么会是安王?”沈嘉珞十分惊讶,没有控制住声音的大小,一出声,所有人都盯着她看。沈相眼里已经愤怒得快要喷出火来了。
这丫头,平日里在府里没个规矩也就罢了,怎么在外人面前也是如此?真是无法无天!稍后一定要好好教导她一番,这样没规矩怎么嫁得出去?
“嘉、珞,下去!”沈相又沉又重地喊了一声,意思很明显:你立刻马上给我闭嘴。
但是沈嘉珞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就亲眼看见赵佑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最后居然轻笑出来,“沈相,不必责怪沈小姐,或许本王与沈小姐真的有一面之缘呢。沈小姐这样直率的性子,在上京可是不常见了。”
“哪里哪里,小女自幼养在深闺,断然是没有机会能与安王殿下相遇的。这丫头太没规矩,老臣一定悉心教导,请安王殿下网开一面。”听赵佑岱居然在夸赞自己的女儿,沈相的心里更加忐忑,安王今日突然前来拜访,本就超出他的意料。加上沈嘉珞的话,一个答案在他的心里呼之欲出。
不会的……沈相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而沈嘉言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藏在广袖下的手已是青筋爆现。
怎么会这么巧?他不禁疑惑,为何安王速度如此之快,又赶巧在这个时间过来?
沈嘉珞一贯心思单纯,看不懂这各怀心思的三人。但是听见赵佑岱忙着无关痛痒的话,她盯着他那张与兰长青无半分相像的脸,忽然觉得难过起来。
他一定不是兰长青,兰长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才不会在她救了他之后,忙着撇清关系。要是他,他一定会坏笑着来与自己相认,而不会说这些没有心肝的话。
只是如果眼前这个大名鼎鼎的安王殿下不是兰长青,那么那个带她纵马游玩,替她赢来一块蓝松石的兰长青,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她等了他整整三年,他都没有丝毫的音讯,难不成他的心真的那么硬吗?
兀自叹息了一声,正巧张长德看见了,以为她是沈相的责罚而难过,低头安慰了一两句。虽说并没有安慰道点子上,但是有这个心总是好的,不像有些人一点心也没有,于是沈嘉珞侧脸朝张长德轻轻地笑了一下,而张长德看见美人朝自己一笑,竟耳根子都红了一片。
这一幕落在赵佑岱眼里,让他觉得如十分扎眼,像是一根刺落到了眼里,浑身上下都极不舒服,脸色也渐渐阴沉起来,隐隐有暴风雨来临之际的征兆。
只听他沉声说道:“沈相,本王刚回京,还不了解上京城的诸多情况。今日贸然上门拜访,想找沈相讨教一二,沈相不介意吧?”说这话时,赵佑岱又笑得如春风一般,做出一副十分好相处的样子。
您都登门了,还能说介意么?沈相嘀咕一句,不过嘴上他还是忙说着:“安王殿下哪里的话,安王殿下如此勤勉是民众之福。有您回京为陛下分忧,陛下一定会龙颜大悦。”
“呵呵,沈相不介意就好。那便先谢过沈相了!”
一来二去,在沈嘉珞还在垂头站着的时候,沈嘉言忽地回头对她说了一句:“走了,还愣着干嘛?”她才回过神来,抬起头一看,原来那人已经和父亲一同相谈着走进府中了。
今日本来兴致颇好,但赵佑岱一来,几乎让她兴致全无,神情也变得恹恹。张长德是个心思细腻的,看沈嘉珞兴致不高,以为她是因为受了责骂还在使小性子,于是为了讨美人欢心,他主动提出请沈嘉珞带他逛丞相府。
沈嘉珞不高兴时,只想待在屋子里发呆,什么人也不想见,一句话也不想说。张长德提这个建议时,她本想立刻回绝,不过想到张长德是客人,方才又关切了她几句,她沉思了一会儿,也只好强撑着答应了。
张长德见她允诺,眉宇间的神色顿时都飞扬了几分,话也多了起来,开始为沈嘉珞讲起去游学时遇到的趣事,他讲得眉飞色舞,沈嘉珞虽说兴致不高,但还是配合地笑了几声。
恰巧不巧,这一幕又被与沈相在书房交谈的赵佑岱看见了。彼时他正在饮茶,看见两人时,捏住茶杯的手立刻收紧,直到指腹都微微泛白。而坐在对面的沈相见他久久未饮,还以为他是嫌弃茶水不够清甜可口,忙解释道:“安王殿下,这茶是青湖白茶,不知您是否喝得惯?如果不喜这个茶水,我立刻让人重泡一壶。”
赵佑岱轻轻摇头,状似无意地对沈相说道:“今日天气晴好,不如沈相与本王出去走走,赏赏春色如何?”
沈相一怔,不知道赵佑岱在耍什么把戏,但到底是见惯风浪的人,因此他也就顺水推舟,随即附和道:“当然可以,就是不知沈府的园林是否能如得了安王殿下的眼,呵呵,安王这边请。”
只见赵佑岱轻轻颔首,然后步履轻快地跟着沈相走了出去,看似在观赏风景,实际则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不远处的沈嘉珞与张长德。沈相不明就里,他与赵佑岱并不熟悉,三年前更是因为出于自保考虑,没有选择与赵佑岱合作。那今日他贸然前来,拿出一套讨教的说辞,实际的目的是何,他并不知道。
“安王殿下,这处园林名叫江南胜景,是臣当时奉陛下的命令,前往南江一带巡查时,碰巧遇见了一处美丽景致,臣一时心动,就命工匠在沈府也造出了一处这样的风景……”
沈相饶有兴致地介绍着,这是沈府中他最满意的一处景致,逮到机会自然要多说几句。赵佑岱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轻轻拈住了一片绿叶,不断摩挲着。
她身旁的人,看着真是极为讨厌!赵佑岱冷哼了一声,暗自将那人记在心里,他既然敢打沈嘉珞的主意,那么他就要让他的仕途不那么好过。
见赵佑岱的脸色冷了下来,并且一副出神的模样盯着一个地方,沈相狐疑地看过去,吃了一惊,竟是自己的女儿在与张长德同行。
不知怎地,张长德明明与沈嘉珞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举止也并不亲密,只是他无端地在赵佑岱的身上嗅出了浓浓的醋意。
一个答案在他的心里呼之欲出,他压下惊讶,准备试探一二。
只听沈相“好心”提议道:“安王殿下,那处风景也是极为不错,不如去瞧瞧如何?”一边说,沈相还用手指着那个方向,赵佑岱循着他的方向望去,正是沈嘉珞所在之处。
神色一暗,言辞还在推说,“不知这样是否会叨扰沈相?”
呵,你今日不就是诚心来叨扰我么?现在才说会不会晚了一些?不过这种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只听沈相连忙说道:“安王殿下哪里的话,您光临寒舍,简直让沈府蓬荜生辉……”
“那就好。”赵佑岱轻快地走在前面,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似乎他才是沈府的主人。
沈相跟在他的身后,虽然一句话没说,但从赵佑岱陡然便晴的神情和举止,他想自己应该猜了个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