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婆婆猛然抬起了头,看向黄启元,眼底全是惊恐。
“你别伤害小姐,老爷,求你了,不要伤害小姐,不要伤害到孩子。”
她的神智早就有些不清醒了,时常说一些让大家没法听懂的话,但是这句话,黄启元却认真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她说起孩子的事了。
黄启元紧紧抓着怪婆婆的手。
“说,她走的时候,真的怀上了我的孩子吗?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现在在哪里?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可能黄启元的眼神太过凶狠了,怪婆婆直接被吓得变了个样,她开始唱歌,就像是一个奶妈在哄孩子睡觉的时候唱的那种摇篮曲,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甚至让人不忍去打扰。
这首歌,黄启元听过,几十年前在京都开始流传开来,后来火遍了整个东梁国,凡事在东梁国做了母亲的人,几本上谁都会唱。
她这一唱就唱了十几遍,还是停不下来,黄启元大吼一声。
“够了,不要再唱了,告诉我,她是不是带着我的孩子走了?”
怪婆婆被吓坏了,又变成了另外一种人格,这次,她成了一个年轻女子的样子,一下抓着黄启元的手。
“老爷,我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来世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但是让我留在黄府,那是万万做不到的,除非我死。”
即使是从怪婆婆的口中说出这些话,黄启元还是为之动容了。
那时候的自己,终究还是年轻啊,得不到的东西,只想着去毁灭,是啊,他是崇西城里至高无上的黄老爷,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女人却丝毫不喜欢自己呢。
要么留下来,要么去死,这就是他黄启元恒古不变的原则。
可谁能知道,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竟然会有了他的孩子,这还算黄启元后来从崇西城里一个给女人看过病的大夫说出来的,但是一切都晚了,自己就算找了二十年,也未能把她给找到。
怪婆婆是女人的奶妈,因为来不及出府,被黄启元软禁在了这里,他以为,女人不会那么狠心,会丢下奶妈自己跑了,终究有一天,她会回来。
怪婆婆哭也哭了,叫也叫了,人便有些累了,就像知道黄启元的心思一般,坐在那喃喃自语。
“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小姐说了,她再也不会回到这个魔鬼窟了。”
黄启元直接被打败,说这怪婆婆疯了,她好像什么都懂,可是说她没有疯,为什么这些年来,她始终都守着这个小院,从不离开,即使到了后来,黄府内包括黄启元在内,再也没有人管她。
在怪婆婆喃喃自语中,黄启元走出了这个小院,他觉得自己可能也跟着疯了,会跑到这里来证明什么。
就是那个孩子真的存在,也不可能认他这个爹吧。
况且,她在哪里,孩子是男是女,是不是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他都不知道。
走出小院,突然看到花千魅房里的丫鬟平儿鬼鬼祟祟从后门口过来,黄启元立马叫住了她。
“站住,你家主子呢?”
平儿显得有些慌乱,刚刚,黄启元看到从后门有一个暗影闪过,他怀疑是不是花千魅从这里出去了。
“说,刚刚出去的是谁?”
平儿一下跪倒在地上。
“回老爷,是花姨娘,花姨娘说,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少爷出去,出门去想办法去了,但是又怕老爷知道了生气,这才出此下策。”
黄启元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他也懒得再管花千魅了,不过对她能救黄昱,丝毫没报任何的希望。
花千魅从黄府出来之后,并没有去寻芳阁,也不是去刺史府衙去看安宗德公审黄昱,而是直接去了长风镖局找盛荣。
即使是女扮男装,花千魅看起来也是妖娆百态,盛荣正在码头指挥着船工卸货,最近几次到的商船,他们丝毫没有夹带私盐,所以做得光明正大,任谁来查,都经得起考验。
开始他并不知道到底是谁来找自己,待忙碌了会走过来一看,发现竟然是花千魅,慌张得差点摔了一跤。
“千魅姑娘,你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有什么事,你差人来说一声,我来见你便成。”
花千魅已经不在乎黄昱的生死了,她听说了林世安在来崇西城的路上,但是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并不清楚,但是,要想成功完成自己的计划,她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所以,她跑到了码头来找盛荣。
这件事,盛荣不可能不知道。
盛荣把花千魅带到了码头上的一间简陋的休息室里,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有些慌乱,倒茶的时候,差点把茶杯也给打翻了。
花千魅抿嘴偷笑,这傻子,有时候还蛮可爱。
“盛镖头,你别忙碌了,我就过来问你一件事,一会就走。”
盛荣坐在花千魅旁边,有些手足无措,“千魅姑娘客气了,你叫我盛荣就好。”
“盛……荣,拜托了,我其实就想问问,大家都说宰辅大人要来崇西城里,你们长风镖局的商船常年在码头上来往,你应该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到吧?”
按理说,因为黄昱这件事的原因,这样的事他不应该说出来,可是,对方是花千魅啊,而且她特意跑码头上来找自己,怎么可能骗她呢?
盛荣做不到,“千魅姑娘,按宰辅大人的船行进的速度,我估计,后日的晌午便能到了。”
花千魅的心下顿时有了底,林世安一到,必定会来见黄启元,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就算是黄昱出事,也不会对自己的计划影响多大。
那么她还在乎黄昱的生死干嘛?
想着再过两天便能为花家报仇了,这几十年的血海深仇,到了自己的手里才得以能报,花千魅有一种慷概激昂之感,就连面前的盛荣看起来也比以前顺眼多了。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盛荣是如此的英气勃发呀,而且看向自己的眼神,满心满眼里都是温情,当初的自己,只看得到戚云熹,竟然会把这个人给忽略了。
如果任务失败,这也是自己在这个世间最后的几日了,花千魅不免有些伤感。
“盛荣,对不起,当年我做了一些伤害你的事,希望你不要把它放在心上,千魅和你,终究是有缘无份。”
盛荣没想到花千魅会主动提及这件事,心头再次激荡,这个唯一让他心动过的女人,原来心里也并非完全没有自己啊。
“盛荣的心,这些年来,就从未变过,只是有些人,有些事,终究还是物是人非了。”
花千魅逃也似的离开,“谢盛镖头告诉我消息,千魅这就离开了,但愿……后会有期。”
盛荣站在门口,一直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花千魅的影子不见了,这才转身继续去了码头,这时,有人来报,说安宗德对黄昱已经定了罪了。
虽然心头有底,盛荣还是有些紧张,毕竟在这崇西城内,各种关系复杂,盘根错节。
“怎么样,是什么罪?”
“死罪,衙门说了,明日一大早,便在西市口行刑,由安宗德安大人亲自监斩。”
花千魅走在崇西城的街道上,看到不少人在奔走相告,他们口里说的,都是黄昱明日再西市口处斩的消息,有的人喜笑颜开,有的人唏嘘感叹,而她,却感觉有些麻木。
好像这一切,都与自己没关系。
但是,黄府还是必须要回的,她硬给自己憋出了几滴眼泪,眼睛红红地回到了府里,刚换好衣服走出去,便听到姚月娥在院子里压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