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府内。
黄启元在房间内焦躁地走来走去,府里没人敢上前说一句话,生怕一不小心撞在刀口上,便没了性命。
今日,黄昱被安宗德公开审判,黄启元甚至都不敢过去,只能在府内发脾气,眼看着黄昱便是凶多吉少,崇西城内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都躲在一旁,想要看黄府的笑话。
可是林世安就在来崇西城的路上,估计要不了三日便能到达。
安宗德竟然会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把黄府置于死地,到底是谁给了他这样的勇气和底气?
只有何大奎不怕死走了进来,黄启元看到他,整个人都咆哮了起来。
“为什么,你不是说只要宰辅大人来了,昱儿就有救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这件事,实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外,他们都没想到,安宗德的胆子会有这么大。
“老爷,这件事必定有人在幕后推动,安宗德肯定是因为得到了宰辅大人马上就要来的消息了,才会这样急匆匆过堂,想要先斩后奏,而大少爷以前确实也做过很多太过嚣张之事,如今被人捏拿着把柄,想要堂而皇之把他救出来的希望渺茫,为今之计,怕是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只能铤而走险。”
黄启元一下看到了一丝希望。
“你说说看,还能有什么办法救人?只要能把昱儿救出来,让我散尽家产也无所谓。”
看来,黄启元真的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了,对他来说,如果人没了,留着这些钱又有什么用。
何大奎一下跪了下来。
“老爷严重了,事情不至于到您说的这一步,只要宰辅大人到了,必定还有转机,只是如今,怕是安宗德不会让少爷等到那个时候。”
说到这里,何大奎顿了顿,似乎迟疑了好一会,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我有办法救少爷。”
但是,黄启元一直追问,到底是什么办法,何大奎却始终不说,他只是告诉他,让他放心,少爷一定会完好无损的回来。
到最后,黄启元只能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衰老了许多。
他突然便没了丝毫的斗志,这一生里,他一直都在想尽各种办法赚钱,为了赚到更多的银子,他甚至做了很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
现在想起来,拿着那么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
到头来,竟然想救自己的儿子也救不了。
说到底,还是黄昱自己咎由自取,可是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被安宗德祸害致死。
门口,姚月娥带着黄鹂儿跪在哪里,脸上挂着眼泪,虽然一句话都没说,黄启元也知道,她是来求自己救黄昱的。
反倒是黄昱千方百计娶回来的花千魅,此时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起来吧,我和你一样想救昱儿,但是到底能不能救,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姚月娥让黄鹂儿说话,孩子的哭声细细碎碎地,显然还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爷爷,爷爷救我阿爹,鹂儿想阿爹了,想阿爹回来教鹂儿唱歌。”
黄启元挥了挥手,让周围的下人把姚月娥母女给带走了,他往门口看了看,原本繁华热闹的府邸门口,此刻也是冷冷清清,就连以前聚集在门口怎么赶也赶不走的乞丐,这时候竟然也少了许多。
“去,弄点吃的,到门口去施舍吧,看起来热闹些。”
黄启元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黄府内一个人慢慢地走着现在他才发现,这个宅子实在是太大了些,愈发显得人少,在后院门口,他见到了步履匆忙的黄臻臻,立马把她叫住了。
“臻臻,你这样一身打扮,是不是又一个人跑出去了?”
黄臻臻知道黄昱明天就要过堂的消息,也知道了崇西城内,有很多人都想置大哥于死地,这些年来,不管大哥有诸多不是,可是在黄臻臻的眼里,他依然是那个时刻照顾着自己不让别人伤害的哥哥。
“爹,你别生气,我是出去了,我让冬菊陪着我,去了趟大安寺,去找静空大师,为大哥祈福去了。”
人往往都是这样,在绝望的时候,便会把希望寄托在虚无之上,黄启元也不例外,一听黄臻臻去了大安寺,立马问她。
“怎么样,静空大师怎么说?”
黄臻臻死咬着嘴唇,想起静空大师的话,他说,最近的崇西城,怕是有惊天动地的大变化。
“大师,到底会有怎样的变化,我大哥会没事吗?”
静空大师却摇着头,“不好说,不好说,看他的造化吧,但是有些事,你们希望的那样,却未必就是好事。”
黄臻臻还想再问,静空大师就什么也不说了,就连韩天佑到底会怎样,他也说卜卦卜不出来。
“他的卦象,乃是天卦,不敢妄言,不能妄言。”
在走的时候,静空大师突然对黄臻臻说了一句好无厘头的话。
“黄姑娘,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遇到危险的时候,往东边跑,这样才能遇到你命中的贵人。”
虽然,黄臻臻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为什么,可是静空大师说的话,她是无条件相信的,就像当初他说韩天佑是她的良缘,她愣是从崇西城直接追到朔州城,直到现在,她也相信,韩天佑一定还活着。
他肯定还活着,她说了,要在崇西城等他。
见到父亲关切的眼神,黄臻臻不忍心让他难过。
“静空大师说了,大哥会没事的,爹,你不要太担心。”
黄启元一听,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个老态龙钟的老人了,黄臻臻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心酸,如果大哥真不在了,这个家,到底该有谁能撑起?
黄启元虽然能赚钱,也娶了几房妾侍,可终究是人丁不旺,所以他才会对黄昱如此的看中。
“臻臻,最近家里事多,你的婚事又给搁置了,等过了这阵,爹再给你寻个好人家,绝对不能找姚忠之流了。”
黄臻臻很想对父亲说说韩天佑,说她对他早就情根深种,其他不管是什么人,他都不想嫁,可是,看着父亲威严的表情,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来。
这些事,等将来大哥渡过难关之后再说吧,不能拿琐事去扰了父亲。
黄启元继续在黄府里转悠,就像是许久没好好看过自己的家了一般,最后,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黄府深处那个独门独院的小院里来。
平日里没有人会到这里来,大家都说这里边住着一个怪婆婆,动不动会打人,没事的时候就爱在院子里绣花,甚至有传闻,说她这屋子里闹鬼,如此之后,更是没人来了。
黄启元推开了门,那怪婆婆果然坐在院子里绣花,栩栩如生,每一件都是一模一样,看到黄启元,她甚至一动不动,只说了一句话。
“你来啦?”
黄启元搬了一根木凳坐在了旁边,点了点头,“是的,我来了。”
石桌子上,一字排开,今天怪婆婆做的鞋垫,一溜烟的红色牡丹,黄启元拿了起来,不由得赞叹。
“真好看,和她绣的,简直一模一样。”
怪婆婆一把抢了过来,再次把他们摆整齐了。
“别动,被小姐看到了,又会生气了。”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触动了黄启元心头最为柔软的地方,他非常听话地把鞋垫全都摆好了。
“我们说说话,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