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答应了为马永文筹银子的要求,虽然,这要求是那么的不合理。
当初,他们在跑马巷的宅子里,是签署过一份分红协议的,在那上面,他们写得清清楚楚,马永文到底该分多少的比例。
但是,今天面对马永文的反常,唐墨还是答应了下来,她想用缓兵之计稳住马永文,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在唐墨离开马府的时候,正好碰到安如凤带着玲珑回来,看得出来,安如凤今天的心情很好,显然她也知道了黄昱明天就要处斩的消息,幻想着将来崇西城,会成为马永文和安宗德的天下。
见到唐墨,她还有些意外。
“唐姑娘真是稀客呀,没在外边瞧热闹,反倒跑我家来了?”
唐墨暗自感叹女人天生的直觉,看来马永文心底的那点小九九,一直没能逃过安如凤的眼睛。
“安夫人,我今天来,可是给你们送钱来了,记住了,管住你家男人的钱袋子。”
唐墨还逗了逗才几个月的安玲珑,这孩子,见到唐墨一点也不认生,冲着她笑得咯咯的,不远处,马永文听着唐墨叫安玲珑的名字,整张脸一片铁青。
这是他马家的种,如今却只能跟着她安如凤姓安,将来,他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安如凤见唐墨如此坦荡,也没再为难她,不过在唐墨离开之前,她还是追到了门口,告诉她,以后有什么事啊,她来不夜城找她,不用再往马府跑了。
唐墨明白了她的意思,心想以后自己也不敢如此冒险,独自前来了,今天要不是马永文忌惮着黄昱之事的悬而未定,再也上需要唐墨的钱,真发生什么事,还不一定呢。
走出马府的唐墨,丝毫没留意到,在外边街角一处,大良的影子一闪而过。
大良是从刺史府跟着安如凤过来的,那日在崇西不夜城,戚云熹发现安如凤在所有太太们中间非常活跃,而且威望颇高,发现这个女人也有些不简单,尤其是今天,黄昱的受审的日子,她竟然会带着孩子去了刺史府,想来她肯定是马永文和安宗德中间的一个纽带,于是让大良偷偷跟了过来。
没想到,会在马府门口见到唐墨。
大良没有上前和唐墨打招呼,这些日子以来,唐墨和马永文合作,把崇西城的商业做得越来越大,大良也是有目共睹的,她终究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只是,回到醉仙楼后,大良也没对戚云熹说起遇到唐墨之事,只是告诉戚云熹,安如凤从刺史府回来的路上很高调,有一种横着走的样子,就像她掌管了崇西城。
“你有见到曹大人吗?”
大良从贴身的怀里拿出了一封信,交到了戚云熹手里。
“曹大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信上,曹安只写了几个字,“黄府和安宗德内斗,坐山观虎斗,切勿参与。”
今日,沙达已经跟着秦正跟踪谢元彪去了,甚至来不及回来和叶桑陌告别,叶桑陌醒来之后,发现沙达已经离开,而谢元彪也不见了,独自伤心难过,坐在院子里失魂落魄。
在戚云熹的授意下,大良过来给她带了一个口讯,这也是当时沙达让他代为转达的。他告诉叶桑陌,等他回来。
小新在叶桑陌怀里哭闹着叫阿爹,叶桑陌听了大良的话,心下总算好受了些。
“小新乖,阿爹忙完了会回来的,他不会抛下我们母子的。”
这一刻,她觉得异常安稳和平静,对沙达,叶桑陌相信他。
……
府衙的地牢内,黄昱万念俱灰,被独自关押在一个房间内,牢房内阴暗潮湿,还有老鼠吱吱的叫声,不时窜出来看他几眼。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在崇西城威风了几十年,最后会落下个这样的下场,甚至连父亲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到。
他抓着一个衙役大喊。
“求你了,去黄府一趟,让我父亲来看我一眼,好不好,你要多少钱都可以,我父亲都会给你的,我只是见他一面。”
衙役只当他是一个疯子,在崇西城里,这些年来,有多少人受了黄昱的压迫,大家都在盼着这一天的早日到来。
黄昱开始发狂。
“我要见安宗德,安宗德你这个孙子,你不得好死,我黄昱就是变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鳏夫,活该你没自己的孩子,找一个屠夫的女儿当自己的孩子,你以为她是对你好吗?我告诉你,你迟早有一天,会被马永文给害死。”
黄昱口不择言,把安宗德这些年来忌讳的话全都骂了出来,要知道,没有生育能力,这是他作为男人一辈子的痛,任何人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半分。
见黄昱如此丧心病狂,安宗德也跟着疯了,反正也是一个即将处死的人,他还需要顾忌那么多干嘛。
他也没亲自出面,却让手下的人把黄昱直接拉了出来,在每个刑具上走了一遭,到最后,原本细皮嫩肉的黄昱直接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一摊烂泥,然后被仍在了牢房的稻草上。
他再也喊不出来了。
四周灯光昏暗,口渴得厉害,还隐隐发起了烧来,这个时候,他竟然本能叫出了姚月娥的名字。
看来这些年来,虽然他在外边寻花问柳无数,还娶了好几房的侍妾,在他的内心深处,始终认定的妻,还是当初明媒正娶回来的大家闺秀姚月娥。
可最终那个女人竟然背叛了他。
黄昱在垂死的边缘,再次想起了姚忠偷账本的那件事,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便醍醐灌顶一般,觉得这件事可能是一个圈套了。
当时的自己,纯粹就是听了花千魅的蛊惑啊,当时花千魅一直在他耳边说姚月娥的不是,听得多了,他就当真这样以为了。
再加上那段时间的姚月娥,对黄昱的管束确实是多了一些,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如果他能听了姚月娥的话,不在外边招惹是非,何至于发生宋灵儿的事,发生李家梨园班的事?
姚月娥泪眼婆娑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说:“昱郎,我是冤枉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而是相信那个狐狸精?”
直到现在,黄昱终于相信花千魅是狐狸精了,很多事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他带着花千魅,在码头和马帮到处转,花千魅对黄府的私盐业务尤为感兴趣,现在想想,若说有人偷账本,怎么都应该怀疑花千魅才对,为什么会怀疑到那个老实巴交的姚忠呢?
只可怜了他那个傻妹妹,竟然也被花千魅给利用了,当了一颗对付他和姚月娥的有力棋子。
可是到了现在,一切的后悔都是没有用了,就在明天,他便要被安宗德押上囚车,在西市口当着整个崇西城老百姓的面,当场砍头。
也不知道此刻的月娥在做什么,是否带着黄鹂儿已然睡了呢?
黄昱的眼角,终于流出了几滴悔恨的泪水。
他突然想,如果可以重新来一回,他就想过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还迷恋什么外边的花花草草,然后惹父亲生气?
可一切,都终究是晚了,世间本就没有后悔药。
就这样,黄昱忍着浑身的伤痛,或许到最后也不觉得痛了,因为最终会连命都没有了,哪还会有痛?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地牢的一个裂缝里,逐渐射进了光亮来,如果这个天不亮,该有多好。
有衙役哐当打开铁锁的声音,然后,他被拖拽着出牢房。
但是突然,黄昱感觉到拖拽他的一个衙役在自己手臂上捏了两下,然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少爷,是我。”
那是何大奎的声音。
可是黄昱抬起头,看到的却不是何大奎的脸,他的脸,竟然和自己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