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崇西城的西市口,被看热闹的老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快看,来了来了,就是黄昱,杀了他,杀了他。”
从人群里,不少人扔出了臭鸡蛋,西红柿,还有各种烂菜叶子,然后带着愤怒砸向了黄昱,它们全都挂在了黄昱的身上。
只见他耷拉着脑袋,低着头坐在囚车里一动不动,脸上全是伤,他的头发很长时间没洗了,早就成了一条一条的,盖住了半张脸。
小乙带着宋灵儿夹杂在人群之中,也向黄昱仍了好几个臭鸡蛋,顿觉酣畅淋漓。
“小乙哥哥,谢谢你带我出来,看这个大坏蛋游街,可是砍头我们还是不去看了,我有些害怕。”
宋小乙也没想带灵儿去看那么血腥的场面。
“我们当然不去看砍头了,砍头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只要看着他游街就可以了,一会,我带你去逛崇西城,来了这么久,你肯定都没好好逛过吧?”
灵儿的眼底闪着兴奋和开心的笑,记忆中逛街,还是在天水镇上呢,那是她自从去了药王谷之后,第一次来到繁华的城市,这崇西城和天水镇比起来,也不知道好了多少,肯定很多好玩的。
“好啊好啊,我好久就想来逛了,可是唐墨姐姐老是不让我出来,怕我遇到危险,这大坏人都要被砍头了,我不怕了。”
灵儿从小在山里长大,终究是一个山里的孩子,心思单纯,想起逛街,自然便想起了玉虚子,想起了阿爹在天水镇上为了掩护自己和周胜决斗,如今生死未卜,而伤他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的阿娘。
她不由得又有些神情落寞。
“小乙哥哥,如果你能带我再去一趟天水镇就好了,我想去找我阿爹。”
宋小乙久跑江湖,那天晚上就发现了玉虚子的毒已经侵入了五脏六腑,就是神仙也难救活,而当时的玉虚子知道自己的情况,把灵儿托付给了梨园班。
但是,这样的话他不能对灵儿说起,让她心里留一点希望终究是好的。
“可以啊,等什么时候不夜城没那么忙了,我们向李班主和唐墨请个假,我陪你去。”
囚车走得很慢,不时有人冲过来想要直接把黄昱给杀了,这些年来,黄昱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坐在囚车里的黄昱依然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小乙哥哥,你说囚车里的人,是黄昱吗?他不是很凶的吗?怎么这么温顺了?”
当初,梨园帮刚来崇西城的时候,黄昱时常来,还和李久祥喝酒谈天,所以宋小乙见过多次,虽然这张脸受了伤,但是依然能看出来,是黄昱的样子。
“灵儿,是他,错不了,我们走吧,不看他了,晦气,我带你去逛街了。”
此时的黄启元,正在安宗德的府邸外边。
今天,天还没亮他就守在这里了,想找安宗德求情,马车上,拉着一车的金条,只要安宗德答应放了黄昱,这些都是他的了。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可是黄启元还是决定试试,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林世安要明天才能到,可是安宗德却在今天便把黄昱处斩,这摆明了就是给他黄家下马威啊。
原本说好要想办法救黄昱的何大奎,最近两天也完全没了音讯。
树倒猢狲散,黄启元也不怪他了,这些年来,何大奎跟在自己身边一直都任劳任怨,丝毫不为名利,要说对不起,是他黄启元对不起他。
如果可能,黄启元不在乎自己的这张老脸,哪怕是跪着求安宗德,他也愿意。
他就这样堵在刺史府的门口,一动不动。
安宗德在府内,有些着急,今天黄昱的斩刑,是他亲自监斩,眼看着就要到时辰了。
“曹司爷,你说这如何是好?”
曹安站在安宗德旁边,一直不发表什么意见,如今被他问起,才不得不说。
“全凭老爷定夺,你是官,对方即使是官商,说到底也是民,老爷难道还怕了不成?”
安宗德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啊,既然杀了黄昱,还怕得罪黄启元不成,就算是林世安怪罪下来,他也是按照东梁国的律法行事,这是民之所向,顺应民意,林世安再官大几级,又能把自己怎么样。
等他回到京都,再找一个由头陷害自己,到那时候,他和马永文说不定早就占领了崇西城,成为了一方霸主了。
安宗德穿戴完毕,左右带着身边的好手,曹安也跟在身后,然后大张旗鼓走了出来。
刚出门,黄启元便直接上前来,满脸都是乞求和焦虑。
“安大人,高抬贵手,就放了小儿吧,将来你要什么,我黄启元都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有人把黄启元拦了下来,不让他靠近安宗德,只见他一声怒喝。
“何处来的刁民,还不赶快退下。”
说完,他的手下之人便开始推黄启元,黄启元也带了几个高手而来,见到自家老爷受欺负,自然便上前握紧了拳头,大有大打出手的架势。
“怎么,你们还要造反了不成,来人啊,若再反抗,全都押送到府衙的地牢里,我才不管你是谁。”
黄启元挥手,让手下的人退下,依然是一副低三下四的模样,继续苦苦哀求,还有意无意让安宗德看到马车上的金子。
虽然看到钱,安宗德也有心动,但是如今,他开工早就没了回头箭,即使一座金山摆在自己面前,他也不敢拿了。
“少废话,还不快快滚开,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来人啊,给我抓起来。”
这时,一名衙役快马加鞭跑过了过来,在安宗德府邸门口直接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汇报。
“禀告大人,犯人黄昱已押送到西市口,验明正身,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等待大人前往,就可以行刑了。”
安宗德大喊一声,起轿。
然后,刺史府的一群人马,在官兵的护送之下,便浩浩荡荡往崇西城的西市口而去。
黄启元的脚底踉跄,一下没能站稳,差点摔倒在地上,被旁边的下人死死扶着。
“老爷,我们现在怎么办,刚刚府里打探的消息的人也来汇报了,说看到了大少爷游了几条街,然后被送到了西市口……”
黄启元一下衰老了许多,就连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天亡我黄家啊。”
说完,一口鲜血竟从口角处溢了出来,差点晕厥过去,他死撑着。
“走吧,带我去西市口,我要去见昱儿最后一面。”
下人有些迟疑,“老爷,你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了,要不,我们还是送你回府吧,容小的们一会带少爷……回家。”
黄启元的声音嘶哑,但是却不容置疑。
“带我去,立刻,马上。”
等黄启元赶到的时候,崇西城的太阳早就明晃晃的了,晃在行刑刽子手的大刀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就在那刀起刀落之间,跪在地上的黄昱满脸木然,就那样直直倒了下去,连一声闷哼也没有,那颗人头滚出了一米开外。
黄启元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一下觉得天旋地转。
“我的儿啊,我的昱儿啊。”
黄启元晕了过去,四周的人甚至都没有人看他一眼,大家都在议论着这间让人大快人心的事,纷纷称赞。
安宗德完成了一件大事,重重吁了口气,“回府。”
在经过黄启元身边的时候,念及两人曾经的交情,一下动了恻隐之心。
“罢了,念你白发人送黑发人,就特允许你,给犯人黄昱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