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瀚眯起了眼，微微曲起了手指，“一会儿我狙了他，解决掉室内的恐怖分子之后让大部队肃清楼内，你们几个跟我冲进去把人质救下来。”
李鹤东一声喝断了他，“不行！我说了，不能确定人数！万一有埋伏或者他们狗急跳墙撕票，我们任务就失败了！”
杨哲瀚头也没抬，专心瞄准了恐怖分子的脑袋，“我说了，我狙了他，然后，救人。”
张振霖关掉联络设备才是最错误的决定，杨哲瀚通过狙击镜，能清楚地看到左盛妍极度痛苦的面部表情，皮带高高抬起，狠狠落下，一下下都抽在了左盛妍身上……
可偏偏杨哲瀚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眼看着他有多折磨不可怕，可怕的是脑补她有多痛苦……
杨哲瀚只能依稀通过刚才听到的那一声惊呼而无限放大左盛妍受到的折磨和痛苦，颤音逐渐演变成了哀嚎，尖锐地划过杨哲瀚的耳廓，刺激地他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杨哲瀚满脑子只剩下了：左盛妍是他的人质，他的人质现在被虐待了。
至于任务的成败，至于其他人，统统不在杨哲瀚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只想把左盛妍好好的带出来，然后问她疼不疼……
李鹤东拗不过他，只得把他的意思传递到了下面，张振霖半信半疑地问道：“你们确定屋子里就那一个绑匪吗？”
李鹤东赌气回道：“什么都不确定！让你们配合就配合！哪那么多问题！”
得到“准备好了”的回复之后，杨哲瀚扣下了扳机，与此同时对面的酒店屋子里升起一股黄烟，标志着歹徒已被击毙。
杨哲瀚没有一秒的耽搁，连枪支也没顾得上收，起身就往外面跑，李鹤东着急地在后面喊他的名字，可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杨哲瀚。
等到杨哲瀚几个人闯进屋子的时候，左盛妍早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绳子，正对着他们坐在椅子上，抱着肩审视着他们几个。
杨哲瀚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了左盛妍的双肩，急得满头大汗，
“左盛妍！你没事儿吧！他们打你哪儿了！”
左盛妍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把他的手拿掉，用眼神示意他们几个看门后，四个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就齐刷刷冒了烟，当场“牺牲”。
打头的教官看懂了左盛妍的示意，朝他开了一枪，左盛妍的胳膊上一股烟升了起来。
左盛妍站了起来，看了一圈丧气的四个人，“你们几个死了，我也死了，任务失败。”
说完之后，冷眼看着杨哲瀚，盯得他心里发毛，最后左盛妍凛声问道：“你枪呢？”
杨哲瀚自知理亏，硬着头皮答道：“我……我着急，把枪扔在顶楼了。”
“扔？”左盛妍的冷笑听得一屋子人浑身发冷，
“杨哲瀚。你怎么不把你自己扔在顶楼？你以为自己算老几？今天任务失败，百分之八十的责任都在你身上，你自己的命不打紧的，我他妈的心疼你这几个战友。”
一句话语气不轻不淡的，却听得杨哲瀚鼻头发酸，左盛妍指了指站在杨哲瀚身后的李鹤东等人，从来没有过的疏离，甚至连生气的情绪都听不出来，
“就因为你自己的愚蠢，搭上四十条人命，你配吗？”
“你是觉得这是演习，所以任务失败没关系，不过脑子随便下命令没关系，为了自己逞英雄叫所有人给你陪葬也没关系是吗？
就因为你是狙击手，你几乎决定这一场任务的成败，你就可以不把别人的死活放在眼里是吗？”
“你眼里到底是只有人质，还是只有你自己那些狭隘的小情小意，儿女情长？如果这不是演习，就为了你的一个家人，你就要让四十个家庭毁于一旦吗？
谁比谁的命金贵？你家人的命是命，你战友的命就不是了吗？他们为了你可以为你开路，给你趟雷，你杨哲瀚为了他们干了什么？你把他们当炮灰，你压根没打算保全了他们。”
杨哲瀚被一句连一句的话逼得眼眶通红，他颤抖着开口，刚说了一个“我”字，就被左盛妍堵了回去。
“我不跟死人说话，让道儿，我要回去了。”
杨哲瀚无力地抬起头，鼻尖酸痛难忍，他强忍着眼里的泪看了左盛妍一眼，腿里像灌了铅似的，重的挪不开步。
左盛妍多半眼都没再看他，见他不动地，直接自己绕过了他，留下满屋子错愕的众人。
杨哲瀚颓废的站在那，耷拉着一片混乱的脑袋，左盛妍说的那些话，就像是刺一般深深扎在了杨哲瀚的肉里。
好疼……
基地里一片片的白桦林在月光下一打，反光成一片片的树影，投在地上张牙舞爪地嚣张着，树叶被刚刚的瓢泼大雨洗刷一新，墨绿色的叶子油油发光。
雨过之后外面的风刮得有点儿邪，从窗户缝里传出来刺耳的动静。
左盛妍、韩云飞、韩云蕊、朱崇几个人围坐在一块儿，除了左盛妍腿疼在那里低头皱着眉揉小腿之外，其余几个人都低头装死，喝茶的喝茶看报的看报，绝口不提白天的事儿。
左卫行下午任务一结束，就打过电话来询问过训练结果了，韩云飞大致地汇报了一下今天的情况，左卫行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回道：
“他们迟早得经历这一天，只能他们自己想开了，解决了才算结束，旁人做不了什么，你们看着点，有什么突发情况随时汇报给我。”
韩云飞答应了之后，左卫行就把电话给挂掉了。
左盛妍被小腿一跳一跳的痛感烦得坐不住了，她伸出食指关节击打了两下桌面，不耐烦地问道：“谁有白天的成绩单！”
韩云蕊喝茶的动作一顿，默默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加权成绩都出来了，虽然杨哲瀚演习成绩一塌糊涂，但是平时成绩拔尖，最后也及格了。
刨去淘汰的人，现在还剩下二十个人都合格了，通过了集训。
下一步就该选出五人组的成员了，其余人员正式加入烈焰队，五人组成员继续训练，为组建突击小队做准备。咱们……”
韩云蕊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左盛妍，试探着问道：“要不咱们定一下？”
“让杨哲瀚趁早滚蛋。”左盛妍心里还生着气，一想白天的事儿，就想揪着杨哲瀚脖领子骂街，“明天我就找他把婚离了，省得他一天到晚惦记着！”
众人没敢搭话，到底是韩云飞不舍得就这么把杨哲瀚这个好兵划到普通队伍去，推了下眼睛说道：
“新兵可以理解，况且他连新兵连都没待过，你指望他有多强的心理素质？这事儿不管怎么处理，都得把人找来好好谈谈，左首长不是说过吗？引导教育是第一，不要一竿子打死。”
左盛妍多少是觉出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赌气来了，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我去他们宿舍把人找来，你们等我一下。”
韩云蕊本来还想问她一句，腿没事儿吧，话还没说出来，左盛妍就已经自顾自推门出去了。
走到杨哲瀚宿舍门口，平日里最热闹的屋子难得一片沉寂，门虚掩着，左盛妍推门就看见除了杨哲瀚之外的三个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虽然说有擦枪的有泡脚的，可是无一例外都丧着张脸。
“杨哲瀚呢？”
李鹤东这才看到已经进门的左盛妍，赶忙放下了手里的枪，立正站了起来敬了个军礼，
“立正！”
王冠博慌忙从上铺滚了下来，踉跄着趿拉上了脱鞋，张振霖也来不及把脚从洗脚盆里拿出来，一个猛子从床边站了起来，溅了一地的水。
左盛妍朝他们摆摆手，重复地了一遍，“杨哲瀚呢？”
“他……”张振霖看了眼李鹤东，示意他把话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