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已经好全了,接下来还有两次复诊就好了,这段时间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到医院里治疗。”年轻的医生在病历上涂涂写写,不时地说些叮嘱的话。
顾夏暖听着,点点头。
医生摘下了口罩,将笔和病历推到了一边,闲散地倚着靠背,慵懒地看着她,慢悠悠说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顾夏暖一怔。
“你那表情都出卖你了,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还在这欲言又止些什么劲啊,直接说吧,是有哪个朋友的事想问我?不过我可先说好,女人美容丰胸那事儿我可搞不来。”
顾夏暖一听他前面那半段话,表情是松了一口气的,刚想开口说又被他后面那一段话给憋回去了。
她一言难尽地望着他。
“不过确实多吃点木瓜是有好处的。”年轻医生吊儿郎当地说道。
顾夏暖飞了一记眼刀子过去,没好气地开口:“认识了这么些年头了,你还是没点儿正经样,也不知道你哥该怎么想。”
年轻医生赶紧摆了摆手,连忙说:“别别别,又搬我哥出来做啥呢,他在国外好好的,我在国内好好的,他还能怎么想。”
“余白,你也不去看看他么。”
余白的神情顿了顿,他扯了扯嘴角,转移了话题:“你先说说你刚想问的东西啊。”
顾夏暖睨了他一眼,“烫伤用什么好。”
“就这点儿小事?”
“什么叫小事。”
余白翻了个白眼,指着自己白大褂上的胸牌,一字一顿地说:“外科医生。”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是外科医生,你却问我这种网络上一大堆答案的小问题。”
顾夏暖乐笑了,“你还没完了是吧。”
“怎么着,你小男友烫伤了?”
余白发誓,他说这话纯粹是想逗逗万年单身的顾夏暖,但没想到对方不像以往那样直接甩他脸色,而是沉默了。
他惊疑不定地重复了一声:“你真有小男朋友了?”
顾夏暖挑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滚一边儿去,没有。”
余白也不闹腾了,说:“我给你个名字,你自己去药房里买,对轻度烫伤很有效,疤痕也不会留。”
顾夏暖一听,应声了。
余白忽而抬眼看向她,有些犹豫地问道:“你真不考虑我哥啦?”
她一愣,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忽而有些哭笑不得,“说些什么呢,你哥和我之间什么关系,你不是最清楚么?他对我没心思,我对他也没意思。”
余白嗤了声。
他当然清楚,余右航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传闻中他换了无数秘书是真事,当中当然也有能力不达标不过关的,不过大部分都是因为那些秘书动了歪心思,余右航最讨厌这种情况,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勤换秘书的传闻。
顾夏暖的出现,某种程度上拯救了余右航,起码她入职之后,余右航再也没换过秘书,这至少证明两人的相处是融洽的。
余白认识顾夏暖是在几年前,他因为去看望余右航而出了国,去了余右航的公司,那时便是顾夏暖接待的他。
要说他对顾夏暖的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什么,那大概是她煮的一手好咖啡。
至今,他都还念念不忘。
顾夏暖这人是有些小聪明的,但心思却很简单,在熟人面前没心计,所以身边的人都知晓她对余右航没儿女情长的心思,也有人猜测这是她能长久留在余右航身边当秘书的原因。
余白作为旁观者,老实说,他猜不透余右航的心思,他只是知道余右航并不讨厌顾夏暖。
他向来是吊儿郎当自由惯了,对这些事更是嗤之以鼻,不想搭理,若不是今早那一通电话,他还真不会管这茬了。
“他说他发了封邮件给你,你收到了么?”余白没有再抓着先前的话题,而是突然起了另一个话头。
顾夏暖皱眉想了想,她最近没什么精力去翻以前的邮箱,就左卫行那事儿就够她抓耳挠腮了,还哪管得上别的事。
她摇了摇头,“没有。”
余白也没多问,就说:“得嘞,你回去看看吧,我听他说他发了个邮件给你,你好长时间没回,还以为你干嘛去了,就让我见到你的时候给问问。”
顾夏暖想问为什么余右航不直接找她,还要通过余白找她,不过转念一想,她走的时候只是稍微交代了一些东西,换了手机号之后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他说一声,连这余白都是最近才恢复联系的,她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余右航不直接找她了。
“小姐,你要的药膏108元。”
她接过药膏,拿去付了款,药店里的收银员告知价格的时候,她的视线还黏在手机屏幕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些什么。
收银员等了会儿,发现对方似乎是没听到,于是再度重复了一遍。
顾夏暖回过神,在钱包里掏出现金,边道歉边递给了收银员。
从药店出来的时候,她拎着药,神情有些恍惚,步伐也慢悠悠的,惹得周围经过的有些人都将目光投在了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左右张望着,眼睛微微眯起。
片刻后,她寻了一家咖啡店,随意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在角落里坐下,拎出电话翻找着一直保存着的通讯录,手指划拉到余右航的名字的时候,她顿了顿,点开。
按下拨出那按钮的那一刻,她又猛然想起现在这时间,那边是凌晨四五点,余右航估摸着在休息,于是她电光石火地又挂了电话。
她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头发。
挂了电话没过多久,手机忽而震动,悠长的铃声响起。
她拿过手机,看了眼屏幕显示的名字。
余右航。
她迅速接起,“余总?我吵醒你了?”
她的声音其实挺轻快的,还不自觉带着些熟稔,没有丝毫的生分。
电话那头的余右航除了声音有些哑,其余都听不出他是刚刚起来,“有个很急的项目,我刚通宵完成。”
顾夏暖一听,更内疚了,她捏了捏自己的指骨,说道:“我也没什么急事,你先睡吧,这是我新手机号,之前没找着机会给你说,不好意思啊。”
为了不耽搁时间,她的语速很快,语气也很急。
余右航爽朗地笑了笑,他似是有些无奈地说:“你还记得你还没给新手机号我呢。”
顾夏暖挠了挠脸颊,“余总要是想查,轻而易举。”
余右航沉默了会儿,才笑着说:“我这不是怕我的员工表面是辞职回国追求设计梦想,实际上是和我这管理者反目成仇。”
他说话向来很有分寸,幽默也拿捏得当,听着既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也不会让人感到难堪。
顾夏暖顺着他的意,调侃道:“可不是吗?毕竟我当你秘书的时候可没少被你的吹毛求疵折腾。”
两人在电话里,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不短的时间。
到最后因为时间挺久了,顾夏暖要挂电话,两人都没有聊到重要的部分,应该说是顾夏暖虽拨通了电话,却有些逃避的意思,而余右航显然是选择了尊重她,所以也没有追问,于是两人就像长久未见的好友,问候了一番,倒也没其他了。
挂电话的时候,她莫名松了口气。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还停留在那封邮件的查看页面。
上面赫然写着,公司里的秘书和首席设计师的位置都空缺着,倘若回来,我可以给你一次内推的机会。
余右航的话不太直接,但在顾夏暖的眼里,已然算是盛情邀请了。
重新当他的秘书不难,但当他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却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不是说有后台,单纯有经验,或者和余右航相识足够了,是的的确确需要真材实料的一个职位。
他给她内推,也就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换句话说,他让她出国。
顾夏暖握着手机,眼角的余光扫到刚买的烫伤药,她的身体僵了僵,最后桌上的咖啡都没动一下,就离开了咖啡厅。
前脚她刚离开,后脚就有服务员追着她的身影,喊道:“诶,客人,你的东西落下了。”
拥有曼妙身姿的女人头也没回,服务员看着手里拎着的一大堆药膏,有些纠结地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