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楚岁至第一声喊他,语气中布满了委屈与情绪的宣泄的话。
那她第二次喊出他名字,语气中则皆是惊慌与失措。
她很担心他会在盛怒之下,就这般将那匕首刺下去,割开潘云浩咽喉,要了他的性命。这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他想要逃脱杀人罪名,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那匕首终究没能在潘云浩脖颈上割下去。
潘云浩反应很快,猛然反握住陆云深手腕,厉声说:“陆先生!您这是做什么!”
有这一缓,楚岁至也便克制住情绪,将匕首抛地面上,松开潘云浩后起身,目光阴冷扫过这略显阴暗办公室。
潘云浩算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儿,此间心有余悸,起身后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兀自气喘吁吁。
楚岁至则再也克制不住,带着哭腔快步走至陆云深身侧。
他宽阔臂膀拦住她,柔声在她耳侧说:“没事了。别担心,我在这儿。”
只简单几个字组成的话,却似乎顷刻之间便在她心中灌注了无限勇气一般。她红肿着眸子,使劲点了点头,又委屈说:“可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我不放心,跟了过来。”他垂眸望她,淡淡开口。
虽说得轻描淡写,但此刻正值他召集临时股东会时,该是有很多事要处理。
他能过来,实是难能可贵了。
此刻他也只是望着她,眸子里只倒映出她委屈的面庞来,神色上尽是心疼,对这办公室其他人,都是视而不见。
林子华也被陆云深手下扶起,坐在一把椅子上。
陆云深望他,目光中难以掩饰流露出鄙视,“这就是你所谓的保镖?”
她面颊微红,小声反驳,“他只是司机而已。”
而后依依不舍离开他身侧,去林子华那儿,查看他面颊伤口。
好在都是皮外伤,至于是否有脑震荡损伤,须得进一步检查。
“陆先生,我没想到你也会到我这儿来。”潘云浩此刻方才缓过口气儿来,傲然说:“你我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冲进我的地方,还打伤了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语气中,大有兴师问罪味道。
陆云深直视他,冷冷说:“她……是我未婚妻。”
这消息,对潘云浩而言非同小可。他瞪大眸子,在某个瞬间,眼眸中甚至是流露出一丝恐慌。
陆云深虽不与黑路时常往来,但在商业界,陆氏集团几乎呼风唤雨,纵然是官场,也要给些面子,更何况潘云浩这见不得光的生意。
他愕然望一眼楚岁至,那目光仿佛在叹说,你怎么不早说!
她只是傲然挑了挑下巴,很以这个身份为荣。
但潘云浩似很善于隐藏情绪,那错愕只在他双眸中停留不过半秒,继而从容。
“误会,这完全是误会。”他扬眉,此刻笑容温和。
他五官本就清秀,配上这无公害笑脸时,自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又扬眉说:“你们现在可以走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我既往不咎。”
听起来是很体面话,可他大概心中也很清楚,此刻要留陆云深,那也是万万留不住的。
陆云深颔首,转而面对楚岁至时,面色则有缓和,平静说:“我们走。”
“云深。”楚岁至却是锁眉,语气带有一丝犹豫,他虽让她走,她却只是在原地迟疑不决。
“怎么?”他耐心问。
她不知是否该在此刻,在他面前提及欧阳瀚名字。
可若不说,就此离开,只怕原本还有一线生机的欧阳瀚经过她这么一闹,只怕更加凶多吉少。
可此时此刻,也没有太多时间供她思考琢磨。
她只能硬着头皮,大声说:“欧阳瀚被他绑架了。”
这般说时,她也抬手指向潘云浩。
潘云浩微楞,而陆云深则是神色微冷。
前者讪讪开口说:“这位姑娘,没有证据的事,不可以随便乱说。”
“没证据?”楚岁至冷笑说:“刚才你还亲口承认了,现在云深在这里,你就害怕了,不敢承认了?”
潘云浩愕然,嘴角带着讪笑,侧目望着陆云深说:“陆先生,我在这座城市也是有点儿名声的。您说,我是会干出绑架那种低端生意的人吗?那也太让我掉价了吧?”
他这般说,神色略显古怪。
陆云深沉吟,缓步走至楚岁至面前,一把攥住她手腕,低声说:“我们走。”
他这么说,摆明了是要弃欧阳瀚于不顾。
她大力甩开他手说:“云深,你先带子华离开这儿。我跟这位潘先生的事,我自己来解决。”语气执拗,容不得半点儿回旋余地。
若林子华不在,就办公室这几个酒囊饭袋,楚岁至很有自信可以在短时间内把他们都给料理了。
此时义愤填膺,也根本没留意膝盖上传来那淡淡隐痛。
潘云浩嘴角笑容转而扭曲,邪魅的盯着楚岁至。
陆云深并未走,垂眸似沉吟片刻后,猛然抬头盯住潘云浩。
那目光极其阴冷,大抵让后者也不自觉浑身颤了颤。
“潘云浩,你把欧阳瀚放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森森开口,“你应该知道,我陆云深还起人情,绝不会吝啬。”
他这般说,是摆明了是力挺她。
她心中不禁流过一丝暖意,她望他,虽他面色极致冰冷,她却只觉得似乎在那阴冷面孔上,也缭绕着一丝暖色调气息。
有他支持,她底气也足了许多,扬起下巴,几乎是用鼻孔对准了潘云浩。
潘云浩微低头,两根手指划弄着下巴,思量着说:“陆先生的人情,我当然是想要了。可尊夫人说我绑架了一个叫欧阳瀚的人,这事儿,又是从何说起呀!”
他亮出一幅无赖形象。
陆云深沉沉说:“现在我在跟你谈,若谈不成,我只能采取非常手段。”
潘云浩脸色微变,片刻后,嘴角又重新抬起,“陆先生恐怕忘记我老板是谁了,跟我说这种话,难道就不用考虑后果了么?”
他这话,让陆云深也变了脸色。
楚岁至的心噗通噗通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