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结果，楚岁至很满意。
海森离开董事长办公室，面色并不轻松。
葛晓天似乎是憋了很久，此刻忍不住开口问：“岁至，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什么为什么？”楚岁至沉了口气，她也是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到此刻方才许额头上冷汗渗透出来。
“海森既然答应了跟你合作，你为什么还允许他去查账，允许他有机会去起诉林子华。”葛晓天想不通，紧皱的眉头就拧的更加厉害：“你不是说过，林子华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是。”楚岁至叹息说：“但没办法，赵云帼并不傻，如果海森就这般什么都不做回了国的话，他就必然知道海森背叛了他，那么他就一定会重新设计对付我们。我让海森还按照赵云帼的计划去走，只是为了麻痹他而已。”
葛晓天若有所思颔首，抿着唇说：“原来是这样。”可话说完，又转而急切问：“可这样的话，林子华不是还是难免牢狱之灾吗？”
“我会为他请最好的律师，加之海森这边不积极追究他的责任，我想他会没事的。”楚岁至虽这般说，可语气中并没有多少自信，反而显得有些心虚。
她并没有十足把握可以让林子华逃脱牢狱之灾，只能尽量从轻，尽量争取缓刑。换言之，林子华或许真的会成为这次与赵云帼斗争中的牺牲品。
这让她对林子华的负罪感更加沉重，让她的心也仿佛是加上了沉重枷锁。
“原来是这样。”葛晓天重复了之前的话，但语气要轻盈的多。他心中或许也有怀疑，只最终没有说出口罢了。
债券交易事项，她基本全权交给陆云深。听说买家会安排全球最专业的安保公司亲自过来取那张债券，可具体细节，她没有过问。仿佛这样，这张债券便不是由她出售，仿佛这样，就可以让她对九泉之下的祖父母有一个交代。但偏偏有些时候，她又能清晰的认识到，那不过是她的自欺欺人罢了，是她自己亲手卖掉了祖父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也甚至可以说，在云梦街老宅被烧毁之后，这些债券是唯一可以证明祖父母曾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至少在楚岁至心中，是这般认为的。
这让她更加痛苦，甚至接连几天晚餐，她都如陆云深一般，喝了许多酒。
“你不喜欢喝酒。”这晚陆云深端详端着酒杯的楚岁至，便皱眉说。
“胡说八道。”楚岁至不悦说：“我很喜欢喝酒，酒精的味道实在会令人着迷。”
“你曾对我说话，你不喜欢喝酒。”他却坚持这么说。
楚岁至仔细想想看，她似的确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她抿了口酒说：“人总是会变的，以前我不喜欢喝酒，但现在喜欢了，不可以吗？”
她的反问，倒有些杠精的味道了。
“我很少会喝醉，但你却一喝就醉。”陆云深晃动酒杯，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那又怎么样了。”楚岁至梗着脖子，像是个叛逆少女一般：“难道容易喝醉的人，就没资格喝酒了吗？你真是搞笑。”
“那你跟我说说，你喝醉了是一种什么滋味。”他嗓音不高，可却似乎是很有穿透力。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能够透过她胸前的肌肤，直入到她心里去。
楚岁至的心咯噔一下，抿了抿嘴巴里的苦涩：“喝醉之后吗？就好像是全身的毛孔都在扩张，脑袋虽然会很痛，但好在没有那些烦恼的事在里面胡乱冲撞。而且喝醉之后，想哭想笑都可以，完全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言罢，便又想去喝。
但嘴唇尚未碰触到高脚杯杯沿儿，整个酒杯已经被陆云深夺了去。
“你干什么？还给我。”她瞪了眼睛，语气中带着愠怒。
“不许喝了。”陆云深果决开口，是命令语气。
可偏偏是这种命令语气，让她更加不爽。倘若他哄着她，或者她就依了他，不再喝。可现在这般，她就要非喝不可了。
“你凭什么不让我喝酒，你自己明明都每天都在喝！”楚岁至咬着牙说：“想管别人的话，就先管好你自己成么！”
陆云深凝视她几秒钟，而后将仰头将自己高脚杯杯中酒饮尽了，放下空酒杯说：“从今日开始，我也不再喝了。因此，你也不许喝。”
什么？这嗜酒如命的家伙竟然也要戒酒了，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你就哄三岁小孩儿吧你，谁会信你会戒酒。”楚岁至扯着嘴角，嘴角上的嘲讽几不可自己。
“明日，我会把酒柜里全部的酒处理。”他却仿佛是没听到她的嘲讽般，自顾自说下去：“从今而后，我们家里，不准出现任何一瓶酒。”
楚岁至深呼吸，她是决计不信他会那么做。他如今这样说，不过是为了不许她喝酒而已。
这种几乎明目张胆的谎言，更加激发了楚岁至内心的反叛心理。
几天来积攒在心中的负罪感需要一个爆发点，好让心舒顺起来。
她猛然起身，单手重重拍在餐桌上，大声说：“好，你说要处理酒，那就让我来帮你处理好吧！”
话说完，风风火火转身，疯了似的冲向酒柜，不由分说拉开柜门，从中抓起一瓶酒来，也顾不得它是红酒白酒葡萄酒，只拔了瓶塞，塞到嘴巴里，一股脑的向肚子肠胃里灌。
葛晓天本在厨房，是听到两人争吵声才出来，见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吓呆了。
陆云深则去夺了她手里酒瓶，猛然掷在地上。
玻璃撞击大理石地板，发出清脆嗓音，瓶子自然是支离破碎，而那些尚未饮尽的酒，也很自然倾洒了一地。
那是好酒，酒香当即四溢，几乎是充斥了整个餐厅。
“陆云深！你干什么！”她红着双眼对他大声咆哮。
“不许，喝酒。”陆云深则是极其坚定，几乎是一字一顿般的说。
“你不让我喝，我就偏偏要喝，又怎么样！”她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