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来,朝廷各方势力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利用叛军来牵制对方,不顾百姓死活,不顾天顺社稷的安危,枉为人臣。
这一天,聚集在郊外的流民正顶着寒风等待发放米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隆隆马蹄声,不由齐齐回头,只见黑压压一片轻骑绝尘而来,队伍当先一面乌黑大旗迎风招展,气势恢宏。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到,即便是已提前得到消息的吴家叛军,猛然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微微变色。
有人开始怀疑,蜀王一直在躲避流民,从未主动出击,这是要沉不住气了吗?还是京中有变?
五千人的精锐队伍硬生生踏出五万人马的气势,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直到大旗一挥,所有骏马齐齐停下,与防线内的吴家叛军遥遥相对,这些流民才渐渐回过神来。
流民们多数不识字,见此情景不由议论纷纷,其中有人认出旗面上书写的是一个大大的“蜀”字,消息立刻传播开来。
有人小声道:“是蜀王的人马,一直停在京城边线,怎的突然要打过来了吗。”
此言一出,顿时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层层波澜,流民中哗声四起,胆子小的已经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拔腿就跑。
可还没等到他们做出反应,前面那五千人马已经迅速四散开来,将所有流民团团围困住。
流民与吴家军极好辨认,他们没有统一的盔甲,军纪散漫,围困京城就是仗着人多,围堵蜀王也是仗着人多。
就是身着盔甲的吴家军,也至少大半是半吊子,训练不会超过半年。他们不是叛军主力,他们的目的只是阻止蜀王进入京城地界,为吴震争取攻下京城的时间。
此地有一万吴家军,更有三万多流民一起把守,说是围困,其实五千人相对接近五万万人而言,不值一提。
但这五千人堵住所有路口,且一个个都举起手中的兵器,在尚未摸透情况的流民看来,逃走简直就是自寻死路,更何况流民本就是一盘散沙,且多数羸弱不堪,谁也没有胆子与蜀王的正规军对抗。
叛军的将领没有与蜀王的军队正面交锋过,每每围堵蜀王前进,都是撺掇流民一拥而上,蜀王只是避让并未迎击,于是他们胆子就越来越大。
可现在看这阵势,不止流民,叛军也一下就被镇住了,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怎么打?能打吗?
叛军的将领躲在防线内愣了半晌后,低声道:“完了,完了,这次是来真的了,准备迎敌吧。”
一旁的心腹不以为然地道:“统领,我们人多还怕他们不成。”
那将领咬牙道:“你懂个屁啊,咬人的狗不叫,这是趁我们不备要偷袭我们。”
此时蜀王的军队并未行动,打头的是这队人马的统领,叫雷忠,生的人高马大,声如洪钟。
雷忠一开口,洪亮的声音如撞钟般荡开:“蜀王有令,所有人等,无论男女,无论老幼,想要获得口粮的,统统跟我们走!”
话音落下,回音阵阵,包围圈内却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震得目瞪口呆。
合着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救济难民的?
“口粮”二字诱惑极大,吴家军能够给予流民的口粮越来越少,根本不够塞牙缝的。每日闻着蜀王大营那边传来的烤饼子的香味,肚子里的馋虫够得他们直流口水。
再加上蜀王对待流民的态度,从未伤害过他们,心志不坚只为能吃饱饭的人立刻就心动了,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一支钉在脚边的利箭拦住去路,其他人看到顿时心惊胆战。
“不要相信他们的花言巧语。”叛军将领大声呵道,“我们要成就的是天下为公的,千秋大业,京城才是我们最终的去处,不能为眼前一点小利所迷惑。”
流民在叛军将领的指挥下,被迫形成队形,而叛军仍旧在防线内,只推出这些流民与蜀王军队对峙。 其中自然不乏心思活络之人想要趁机逃跑,终究只是为了口吃的,搭上性命就不值了,可始终没等到逃跑的机会。
“敢问这位将领,率诸百姓进入京城后,如何成就天下为公的千秋大业?”来人身着青色长袍,手中轻摇着一柄折扇,款款走来,端的是温文尔雅,却全身散发着慑人的气场,来人正是秦宣。
雷忠知道秦宣是蜀王面前的红人,所以没有出手阻止,可这计划里貌似没有他啊,难道临时有变,又让他一起来了。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天下万物,当万民共享。天下为公者,天子之位传贤而不传子也。万民之首,当选拔德高望重、才能杰出的人来担任。”叛军将领故意文绉绉地,企图笼络人心。
“天下万物,当万民共享。非常好!”秦宣继续往前,雷忠出手阻止,秦宣笑着摇摇头,离流民又近了几步。他一身书生打扮,又不佩戴武器,毫无攻击性,即使近上几步,流民也不怕他。
秦宣继续道:“京城被围困多日,有再多的存粮也会消耗干净了,就算大家都进入城池,开粮仓,杀贪官,又能维持生计多久呢?京城百姓尚且食不果腹,大家何苦进京?
当下要解决的不仅是口粮,还有土地啊。辟一方沃土,安居乐业,延绵子孙,这才是百姓所需。”
秦宣声音温润,更容易让人接受,说的是百姓,没有管他们叫流民,这听起来很亲切,象是一家人。
“诸位将士和百姓,本都是天顺的子民,动起干戈来,无论伤了哪一方,蜀王殿下都会痛心啊。所以殿下不肯出兵,一再避让。
如今京西路诸地已经肃清干净,蜀王殿下要还百姓一方沃土,愿意在京西路安居乐业者,可跟随雷将军一起去京西路,可以分到田地。此时正值开春,正是种田的最佳时机。”
百姓赖以生存的就是土地啊,秦宣话落,流民中引起一阵骚动。